乍看去萬代亭沒旁人，突兀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言祈和詠兒俱是慌忙四下張望。

這一望，兩人就望見了小道上穿著明青色雲紋錦袍的李承景——看這裝扮，想是他已經下朝許久，換了衣裳才出來。

頭兩次見李承景，他都穿著象征帝王身份的龍袍朝服，祲威盛容，叫人不敢直視。

今日他換了尋常錦袍，雖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陰郁，但總算瞧著少了淩厲，多了平和。

“臣妾參見陛下。”

“奴婢參見陛下。”

李承景走近些，言祈和詠兒忙行了禮，等言祈站起身，李承景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許是見過兩次，這回的言祈不像頭一次那樣慌亂無措，便有了心思仔細打量面前的人。

李承景實在生得好看。

桃花眼上濃眉狹長，微微蹙起時像一流墨色長河，靜默下藏著暗湧。眼下鼻梁挺直，似遠山，原本流轉多情的眼睛，因此襯了英氣，少了繾綣。

此時他微抿著薄唇，神色看不出半分情緒，愈發像一座精刻細琢的雕像——不過這雕像，是九天謫仙的像。

言祈楞神這空當，李承景已經朝詠兒使了眼色，小丫頭沒吱聲退了下去，等言祈回過神，萬代亭中已經只剩下她和李承景。

對啊！怎麽會只有她和李承景？魏平呢？

言祈這才驚覺李承景是一個人出現的，身邊竟連個侍候的宮女太監也沒有！

“發什麽楞？”李承景蹙眉。

“陛下…”言祈環視了一圈周遭：“陛下怎麽…一個人？”

李承景的眉頭蹙得更深：“朕方才說的話你可聽清了？”

方才李承景說……孫雅清的心思不純。

言祈漸而平覆下來，她將目光從李承景的臉上移開，隨意落在了亭子外的某處。

她道：“臣妾聽清了，只是…陛下為何這麽說？”

“你當真不知？”

言祈低了頭沒回話。

看了言祈一會兒，李承景知道她是心裏一清二楚，面上裝作無知，可瞧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李承景的眉頭還是不自覺舒展開了。

他見不得她這副乖巧樣子。他記得以前她跟在言旭身邊的時候，總是一團火似的熱烈張揚。

那是皇宮裏少見的一抹幹凈明亮。

思及此，李承景的聲音詭異地溫和了幾分：“孫雅清此人表面溫順，內裏清高，她是見不得別人比她好的。”頓了頓，李承景又道：“你離她遠一點。”

言祈凝著亭外某處的目光閃了閃。

她當然不會跑去和孫雅清交朋友，可不管離得遠還是離得近，這幹李承景什麽事？他用得著一個人跑到這禦花園蹲自己一手，就為了告誡自己離孫雅清遠些？

越想言祈越覺得李承景就是在這萬代亭等自己。

至於方才永仁宮發生的一切，她猜測李承景也都知道。

“怎麽又發楞？”

聞言，言祈忙看向李承景回話：“陛下，臣妾記住了。”

“嗯。”李承景轉身要走。

“陛下！”

“嗯？”

言祈咽了咽口水，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為何會開口叫住李承景。但話已經出口，言祈只好硬著頭皮道：“陛下為什麽要跟臣妾說這些？還有…陛下為什麽要賞賜臣妾那些東西？”

“魏平讓你謝恩了？”李承景似乎沒抓住言祈話裏的重點。

言祈忙搖頭：“沒有。魏公公說只是送東西，不是行賞，所以不讓臣妾謝恩。”說完，言祈目不轉睛看著李承景，等他的回答。

李承景點點頭：“你要問的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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