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獻宜軒，皇帝和妃嬪都已經落座了，太後沒來，想是不愛湊這樣的熱鬧。

言祈悄摸無聲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過了片刻，宴會便開始了。

秀女們先是向李承景和各宮娘娘們行禮問安，接著一個個表演自己事先準備好的才藝。

言祈的序列在後頭，坐著看了好一會兒。其中最為出色精彩的，果然是才女孫雅清。

她今日表演的是舞，卻又不單單只是舞。

在孫雅清的身後，兩個宮女扶著一豎畫布，孫雅清就在畫布前頭起舞。

她所舞為長袖舞，以長袖為威儀，飛旋起躍間，長袖交橫，時而輕柔地拂過畫布，時而重重撞上。

長袖末端大約是抹了什麽特殊的顏料，拂過或撞在畫布上時，會留下或輕或重的痕跡。

眼花繚亂，卻又起落有序。

一舞終了，孫雅清的身後，一幅山水圖已然成形。

宴上諸人無不驚嘆，孫雅清一貫溫和柔弱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了一點驕傲的神色。

孫雅清的目光掠過眾人，十分期待地落在了李承景的身上，可北昭這位年輕的帝王面無表情，視若無睹一般，眼中竟一點波瀾未起。

孫雅清不免有些失望。

言祈這會兒卻是沒心思看李承景的表情，因為馬上就是她上場了，而要命的是，她忽然發覺自己被撞的那只胳膊，竟是動彈不得！

那個宮女看來不是不小心撞上她的，只是到底是誰在幕後指使？

無奈這會兒不是思量這個的時候，已經到了言祈上場。

詠兒和素素皆是沒察覺言祈的異樣，她們站在殿中角落，目光卻也是擔憂的。

珠玉在前，言祈本就舞技稀松，這會兒上場只怕是要被笑話的。

兩個丫鬟緊盯著言祈，喉嚨發緊，而殿中的馮昭儀和吳婕妤，兩人卻是笑得別有深意。

言祈步子緩慢走到了殿中，身後的山水圖雖已經撤下去，可方才一舞一畫早就驚艷了眾人，此刻不管自己舞什麽，都是徒勞。

更何況，她的右手幾乎動不了，根本不能舞。

“這位想必就是言妹妹吧？”馮昭儀笑瞇瞇說了一句，轉而看向座上李承景：“聽說陛下十分看重言妹妹，倒不知妹妹今日要獻什麽樣的藝，臣妾真是好生期待~”

見李承景絲毫不反駁“看重”二字，馮昭儀的目光又悻悻落回言祈身上：右手動不了，舞便不能舞，琴曲繡畫、撰字寫詞，自然也不成，我倒要看看，你今日如何下得了臺！

言祈微微側過臉看向說話的馮昭儀，心中也不知在想什麽，馮昭儀只覺得那目光頗有幾分瘆人的寒意。

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小姑娘，怎麽會有這樣的眼神？馮昭儀正奇怪，忽然覺得那寒意不是來自言祈。

她本能地看向李承景，那寒意……竟果真是來自李承景！

“啟稟陛下和諸位娘娘…”言祈朝著上座的幾人福了福身子：“臣妾一時不慎，今日意外扭傷了右手，只怕要讓陛下和娘娘們見笑了……”

詠兒和素素大吃一驚，宴上的秀女和妃嬪也是竊竊私語起來。

“言妹妹…”等了半晌見馮昭儀沒再說話，吳婕妤只好自己開口：“馮姐姐正說著期待你的才藝，怎生你的右手就傷了？若是白日傷的，大可提早報備，既沒有事先說明，難道這麽巧，正是宴會前傷著的？如此，妹妹可是有故意推諉的嫌疑哦~”

言祈將目光轉向吳婕妤，原本歉疚赧然的笑意忽然明亮了幾分。

她眨了眨眼：“這位姐姐何故說我推諉？我只說恐要讓陛下和娘娘們見笑，又沒說不演。”

馮昭儀和吳婕妤俱是一楞。

言祈轉回臉看向李承景：“陛下，臣妾右手雖傷，左手卻萬幸無恙，雖不能舞，但臣妾願獻字一幅，只是才疏學淺，還望陛下和諸位娘娘海涵。”

“你左手也可寫字？！”馮昭儀眼瞳猛然放大了幾分。

不等言祈回答馮昭儀的話，李承景忽然開口道：“魏平。”

“奴才在。”

“備筆墨紙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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