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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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誰?”

虛空之中, 空靈的聲音傳出。

司雲然居高臨下的俯視這一切,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情緒會被這對男女牽動,男子的一顰一笑都能在她心中激起無數漣漪, 而女子每每心情愉悅,她也好似感同身受。

不自覺地摸上心口,那裏的一顆心跳動得比任何時候都快,是絕無僅有的體驗。

“為何...”不禁呢喃出聲。

兩對凡人夫妻鶼鰈情深的模樣,確實令人艷羨, 但是與她有什麽關系。

正在思索時, 底下的人又發生變化了。

她來到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這裏有茅屋三兩間, 竹樓一棟,主人家又細心地將屋子用籬笆圍起來, 十分樸素。

她隱約能聽到琴聲,曲調是一首愉快的曲子, 但是不對勁的是這曲子讓人聽起來並不愉快, 甚至隱隱感傷。

司雲然的心驀然一痛, 不知不覺向著房中而去。

一容貌姣好卻不再年輕的女子在撫琴,身側有一位須發皆白但不見老態的男子躺在搖椅上, 緊閉雙眼好似歲月靜好,但是司雲然卻看出這人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已呈進氣多出氣少的狀態。

沒過一會,果然如她所料,白發老者放在搖椅上的手松了下來,徹底沒了氣息。

“——錚”

琴弦斷了。

女子不顧手上的傷口, 仍在彈, 等一曲終了, 無比自然地問:“先生,我這次沒彈好,但是下次一定可以彈好的。”

沒有人回應她。

空氣中好像有什麽令人絕望的東西鋪散開,連司雲然的一顆心都疼痛不已。

女子垂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獨坐良久,才小聲說道:

“先生,阿稚可以獨挑大梁了,你放心。”

“先生,文府會變得更好。”

“先生,謝謝你,護著餘嵐也護著崔家阿稚...一輩子...”

“你可不可以在下一世開始之前等我片刻,我想有那麽一世是你我年紀相當,你我緣分剛好...”

司雲然聽不下去了,只覺得頭疼欲裂。

“——啊”

她抱住頭,痛苦地叫出聲,一些錯過的信息蜂擁而至,硬生生地灌入腦袋,根本沒有經過她的同意。

有餘嵐的,也有崔幼儀的...甚至還有杜蓉萱和女帝的。

這樣的難受持續了許久,本體如何她不知道,只是這具靈魂像是要被撕碎一樣。

在她沒有註意到的地方,這裏的一切扭曲得面目全非,空間一陣波動,她又回到了祇陽峰,自己的身體裏。

祇陽峰,昊元居,文修的住處。

司雲然眼神覆雜地看著自己的徒弟,千萬種情緒在心頭掠過,又纏成一團,她從來不知道眼前人能給她出這麽一個棘手的問題。

她從自己的身體醒來後,立刻將那塊古怪的鏡子收起來,但是鏡子竟然施予她最後一擊,在鏡中沒有完全恢覆的記憶竟然被它一下子打開了。

她知道了自己所看到的凡人的身份,或者說了解了自己的前世今生,但是那鏡子還猶嫌不夠地將她百世記憶還給她。

其實之後的百世記憶她想起得很少,大多是模糊的,倒是那四世記憶猶新,前塵往事好像歷歷在目。而透過鏡子她能看到他們的身上同一個靈魂——與文修身上一樣的靈魂。所以滿腦子都是過去的司雲然對文修有些無可奈何。

誰能相信她與一個人的糾葛能如此深?深到明知那是過去,但回憶起來時還會攪亂心神。

她現在是新的一世,她有新的名字和新的身份,修行多年,“通達”二字已經刻在心裏,但是現在呢?她被前世所困,被眼前人攪得心煩意亂。

就算不斷地默念:前世姻緣前世了,今生不許看前塵這樣的話,她還是擺脫不了那種種回憶。

侯府二公子、光風霽月的山野少年、文質彬彬的商賈天才還有後來只對她上心的先生,都令她不知所措。

再聯想到這四個讓她心中泛起漣漪的人是現在的徒弟...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再續前緣?

不可能,她要修仙,情愛只會是絆腳石,她身上已經有諸多磨難了,再添一情關,還想不想飛升了。

總之她現在很亂。

對昏迷不醒的徒弟,只有一個希望,那就是千萬別同她一樣覺醒記憶,否則師徒二人估計難以朝夕相對。

可是他也昏迷了,也把玩過那鏡子,只怕真的會想起什麽。

司雲然不禁納悶,從前得到這鏡子時沒半點反應,偏這次鬧出動靜。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觸發鏡子的關鍵點在哪,前世今生能看見的話,來世可能窺見?

抱著這樣的思考,她帶著鏡子回到寒雲峰,尋師父討教。

司雲然一走,文修立刻翻身坐起,緊接著開始收拾東西。

看到什麽就搜羅什麽,活像是土匪掃蕩。

系統“哇哦”一聲,問他:“這是要逃難?”

文修抽空回答它:“差不多吧,輪回鏡的真正用途要發揮了,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要跑了。”

“什麽意思。”

“阿然拿著輪回鏡找元意了。”

他給了系統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系統秒懂。

寒雲峰上,司雲然找了半天,才在四個師兄那裏找到元意。

向他表示想要單獨聊一聊的意向後,他們走到了後山,吹著略帶涼意的風,司雲然說明來意並把輪回鏡交給他。

元意看著鏡子背面妖異的花朵,沈吟一會道:“若我所料不錯,這是黃泉的彼岸花。”

雲然剛才說它可以看到人前世今生,不知道與這彼岸花有沒有關系。

雙指並攏,元意嘗試著驅動它,連續三次註入靈氣,但鏡子紋絲不動,他正要對徒弟說是她多心了,沒想到這面詭異的鏡子突然自己飛起來,旋在他們的上空。

還不待他有什麽動作,下一刻的畫面令他遍體生寒。

畫面中有一男子與他長得一模一樣,或者說就是他。只見他以剛才同樣的姿勢將靈氣註入到一個嬰兒體內,不顧她的哭喊,不顧她血流不止,從嬰兒身上硬生生地取出一塊骨頭,一塊冒著黑氣卻晶瑩剔透的骨頭。

司雲然看著年輕時候的師父,問:“師父,您在做什麽?”這個孩子又是誰。

元意的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緊接著,鏡子射出一道光到司雲然身上,她被迫飛到與鏡子齊平的位置。

起先什麽感覺都沒有,然後背後的脊柱卻發生變化,一陣陣的疼痛著,顯然她和鏡子裏的嬰兒共情了,只不過一個在鏡子裏面,一個在外面。

此時的她還是沒有懷疑嬰兒的身份。

司雲然忍著背後腕骨的疼痛,求助地看向師父:“師父,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但是元意明顯魔怔了,沒有理她只一個勁地看著鏡子。

鏡子裏的人全然不顧嬰兒的啼哭,將她的骨頭取出來後,還猶嫌不夠,一只手自發地落在嬰兒嬌嫩的脖子上,但是畫面裏又出現一個人阻止了他。

天衍宗掌門攔住元意:“師弟,這女娃的魔骨已取,便留她一命吧,況且她身負仙靈,一身魂魄最是潔凈,就算沒有魔骨也是個修仙的好苗子,快住手。”

很明顯掌門最後一句話才是最重要的。

司雲然看在這一幕已經有預感了,隨著師父放過嬰兒,掌門替她取名為“司雲然”的時候,一切塵埃落定。

但她一顆心也墜落谷底。

她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信,一雙眼睛染上痛苦看著元意:“這嬰兒是我,對不對?我的劍骨也是您取的?”

元意不知道是不敢還是不願意看她,視線仍放在鏡子上,生硬道:“那是魔骨,取出它是為了你好。”

“所以孩童時我會半身不遂多年,所以一開始就是罪魁禍首的您才一直反對我練劍,”司雲然眼眶發紅,“為何啊,為何是你挖了我的劍骨,讓我生出執念,你是我師父,真心真意敬重的師父!”

此時脊柱上的痛苦還在繼續,但是也不及這心上的難過。

“你的劍骨沾上魔氣,該剃。”

司雲然扯了扯嘴角:“所以取骨後你還要殺我?”

“沾染魔氣的人有入魔的可能,寧可錯殺也不能貽禍蒼生。”他在解釋,但是司雲然的表情越來越不對。

“寧可錯殺?”她重覆,“好個寧可錯殺,那你為何又留我在身邊還收為弟子?”

“讓我猜猜,師父怕是想把徒兒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等有任何風吹草動的時候便殺了我,對嗎?”

元意不說話,司雲然只當他默認了。

她低低地笑出聲:“呵呵呵。”

因那魔氣,毀我劍骨,幾欲除之,這算什麽師父。

“你不配當我的師父,”她將師門信物擲於地上,“一個毀我卻留我等著我感激涕零的師門,不要也罷!”

司雲然微紅著眼眶:“今日起,我與你斷絕師徒關系,自請離開天衍宗,此生與之關系盡斷!”

元意對她這番話雖然有些感觸,但更多的還是有些拿不準要不要斬草除根。

雲然明顯對他有怨。

他本性便是寡情,其實對殺不殺這個徒弟已經有了想法,只是還有些糾結罷了。

這番糾結在他看來已經是對司雲然的不忍了。

看元意沒有其他表示,司雲然深吸一口氣:“劍骨在何處,我要討回來,便是入魔也是我的事。”

還在權衡利弊的元意隨口道:“不知道。”

誰知司雲然是在詐他:“所以劍骨還在,你們沒有毀了它。”

元意一楞,還是如實說道:“毀不掉。”不是不想毀。

“它在哪?”

元意:“你打算找回來?”

指尖稍動,長劍的虛體已經出現,司雲然一看只覺得再沒有那一刻能比現在能看清自己在師父心裏的地位,不禁悲戚地問:“你要殺我。”

元意手裏的劍已經凝實了。

“入魔者,舉世皆可誅...”

作者有話說:

我怎麽覺得這一章有點不對勁,卡很久了(_ _)感謝在2021-07-15 01:20:57~2021-07-15 22:57: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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