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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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伸出手捂住司雲然的眼睛:“別看, 臟。”

視線突然變黑,正要拿下遮擋物的司雲然停下手,任他去了, 到嘴的“可以自己來”、“無礙”都咽了下去,再一次對文修妥協,而她還是心甘情願。

在場除了谷星辰對文修的舉動不滿外,其他人都沒什麽感覺,只是喬以晴多看了他幾眼, 帶著好奇。

沒有被遮住視線的人, 再一次看向殿裏的人。

熾焰還是熾焰,但是他臉上蕩漾春水般的表情卻和平日裏對外示人的樣子大相徑庭, 他們不禁納悶,以往拈花微笑的佛子怎麽變成這樣一個眼裏只剩下淫.邪的人了。

谷星辰頗為可惜地說:“佛嶺怕是該清理門戶了。”

其餘人默不作聲, 但卻是同意的。

佛嶺自家被委以重任的佛子出事了,以後有的是麻煩。

“他, 有些問題。”破天荒的, 沈迷寡言的喬從陽說話了。

“我等在此站立半天, 他卻好似一無所覺,這很奇怪, 他是不是遇到麻煩了。”喬以晴補充。

谷星辰提議:“熾焰同我們一起來的,若是出了什麽問題, 我們也麻煩,到時候也不好向佛嶺解釋,我們上去看看,至少把人帶走。”

五個人提步走上臺階, 方一踏上, 虛實顛倒, 四個人呆立不動,唯有文修還能行走如常。

他們走進了幻境裏,和殿內的熾焰一樣。

只不過熾焰入的欲念的幻境,而他們呢,卻是不知道了。

他只關心司雲然。

文修靠近她,近到低頭就能看清女子臉上的絨毛,眼神從清冷的眉眼劃過,再到她挺翹的鼻梁,擡手撫過這人的鬢角,巴掌大的臉他只用一只手就拖住了。

文修喟嘆一聲,好久好久不曾如此明目張膽地接近她了。他的眼神像是帶著鉤子,描摹這女子的容貌,眼裏的情思濃得化不開,又像是透過這人的皮囊將她的靈魂刻入基因。

文修以額抵額,虛虛地拖著她的後腦,進入屬於司雲然的幻境。

“——轟隆”

紅色的雷霆森羅可怖,一擊之下,萬頃河山都要震一震,不過目之所及這裏只是一個極陰極寒的空間,受到震動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巔峰。這裏沒有一絲光亮存在,空氣裏冷得能將人凍住,每一次吸氣呼氣都像是折磨。

山巔之上有一個人類,看不清模樣,甚至身形都是模糊的,他一步步靠近立在中央的司雲然,卻遍體鱗傷。

這時的司雲然閉著眼睛,被困在一個隱形的罩子裏,出不去,唯有拼命顫動的睫毛顯示著內心的不安。

文修平靜地看著幻境裏的自己無論如何也難以靠近的身影,甚至目送著他最後拖著重傷離開。

這是他去九幽之地的畫面,他很清楚,只是沒想到她那時是有所察覺的。

即使臉上再怎麽鎮定,但心腔內砰砰直跳的心臟卻直白地表達他的激動。

既為她的敏銳,又為她對他的在乎。

這時,司雲然艱難地動了動嘴唇,發出近乎囈語的聲音:“…你是誰?”

文修心裏大受震動,新的一世,新的記憶,她最大的心事該是那節劍骨,他也以為這幻境是與劍骨有關,卻沒想到她對他的執念足夠深重,她在努力地想起他。

心酸,歡愉齊齊湧上心頭。他想,再沒有什麽能比上另一個人的惦念更讓他感動了。

心上暖暖的,如飲溫酒。

畫面一轉,風沙卷過草地,一女子站在一高山之上,底下走過一隊行軍的隊伍,浩浩蕩蕩,她的視線卻不離最前頭的那個人,明明看不清米粒般大小的人,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視線。

“…不要去。”司雲然反覆念著這幾個字,既茫然又固執。

下面的隊伍是他在第一個任務裏追擊秦王時召集的,也是因為那場戰,他回不來了。

看著司雲然自己都察覺不到留下的眼淚,文修有心想說那是最好的結局了。

因為那個任務裏到最後他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早就不行了,他這才借著那副殘軀加重未來天子對他的哀思,好讓他庇護魏家和杜家,順便用那條命換一個可以替魏柳氏養老送終的人。

文修將手伸過去想替她擦掉眼淚,想告訴她第一世的魏文修不值得你那麽傷心,因為他百般思慮後,卻還是漏掉了她…

手指穿了過去,他碰不到她。

他怔怔地放下。

畫面又一轉,是齊鸞英駕馬進宮的時候,她嘴上念著“快點…再快點”,但是文修看得分明,前面黑洞洞的,根本沒有路。

她以為的進宮路,不能到達目的地。

她那時得知他的背叛便放棄了求藥,所以在幻境裏她是排斥再一次得知背叛的真相和後來讓他自生自滅的舉動,所以進宮的路就變成了一條永遠不會停在目的地上的路。

他沒有在這個場景裏待太久,很快來到他和崔幼怡最後一次見面的地點——城外田間。

她對著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像懇求著:“不要走…”

一遍又一遍,不敢靠近,只能在原地無助地哭喊,如幼獸般依賴著走遠的人,又無力地挽回。

文修再也看不下去,趕緊從司雲然的幻境中走出來,緊緊地環住她後,一遍又一遍地說:“我不走,會永遠待在你身邊,永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話起作用了,司雲然緊皺的眉頭打開了。

南面是罪惡的城池,這裏困著世間最覆雜的七情六欲,所以到這裏的人會不自覺地陷入自己為自己編織的幻境,幻境的內容跟人們一直以來最深重最見不得光的執念有關。

司雲然的幻境裏每一次出現的都是他,那便證明她對他有解不開的結。這是他希望出現的啊,至少她已經開始覺醒前幾次的記憶,這是好事,但卻讓文修很難受,就像好好的心被挖空了一塊,空出的部分用鹽水泡著,疼痛撕裂著他的神經,長長久久…

司雲然還沒有醒,文修又點著她的額頭進入幻境。

好在這一次的環境終於和這一世有關,沒有再出現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女孩,十三四歲,粉雕玉琢,卻氣質清冷,繃著一張臉正在和元意說話。

元意不愧是她的師父,和她有著如出一轍地冷淡神情,對女孩說:“你這輩子都無法用長劍,莫要固執,一味撞南墻只會頭破血流。”

小司雲然抿了抿嘴,臉上是不認同。

元意將本命劍拿在手上,遞給她:“拿得起來嗎?”

司雲然去拿,拿起來了,卻很快感覺到了泰山壓頂的壓力,身後的脊柱很疼。

劍“哐當”一聲掉了。

元意淡淡地收回劍,冷漠道:“你不能。”

“世間道法萬千,你可以選擇它們,唯獨不能執著於劍,你舉不起它們,沒有一把劍會擇你為主。”

司雲然緊咬下唇,眼眶熱熱的,不甘心地看著師父說完就離開的背影,倔強得像只小獸,用最小的聲音說著最堅定的話:“我可以的。”

文修不自覺地走到女孩身邊,說著她聽不見的話:“終有一天,你可以拿得起天下任何一把劍,是元意他不配跟你提劍。”

司雲然的劍骨是怎麽沒的,他應該最有數,所以他才是最不該說這些話的人。

他不配。

文修再次退出司雲然的幻境,因為她該醒了,再待下去只會讓她陷入魔障。

系統跳出來:“讓他們自己走出來不是更好嗎,還能提升精神力。”

文修搖搖頭:“沒有人可以自主走出這裏,一旦進來了,千萬種駁雜的感情會將他們吞噬,直到有一天他們自己的情緒被消耗光,變成一具無喜無悲的行屍走肉。”

文修要救他們,除了熾焰。

他該永永遠遠的陷在幻境裏,慢慢贖罪。

作者有話說:

每考完一科,都會相當舒坦,胃口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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