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官家嬌娥

關燈
崔長明的書房坐落在知州府最安靜的一角, 不僅如此每個在此活動的下人都有明文規定不得大聲喧嘩,不得發出噪音。

本該習慣了安靜的崔長明現在卻非常想有一個人能打破書房的死寂,因為新來的先生看來的目光讓他很不自在, 他不過十六哪裏承受過這般犀利的目光,偏這位面白無須的先生還一眼不錯地盯著他。

“咳,”他煞有介事的輕咳一聲,“先生,長明身上可有不妥?”你為何這麽看我。

文修冷冷的, 收回視線。

“聽你父親說你學業不錯, 成績尚可,某以為是謙辭, 如今看來也只是尚可了。”

他第一天來只是為了考校崔長明的課業情況,沒想到一篇政論下來, 水平實在一般,算術一途更是一塌糊塗, 但凡他接觸過家裏的賬本也不至於如此, 估計崔志然也沒想到可以利用賬本增加他的實踐經驗, 以至於現在三位數以上的乘除,他還要算上好半天。

科舉考法令、算術、書法、文才、政論, 這五項先去了二,還怎麽考, 文修很頭大。

崔長明見此也知道先生對自己是不滿意的了,他小心地看過去。

先生由一開始正襟危坐,到後來一手撐著頭,如瀑的鬢發有一半從肩上滑落, 其間一束規整的白發甚是紮眼, 若沒有這縷頭發, 他怎麽也不敢相信他與父親是同輩,不對,即使有這撮頭發也沒有人覺得他同父親一樣,蓋因在這張臉上看不到歲月的痕跡,說他是自家兄長亦有人信,崔長明偷偷想。

他又有些疑惑父親為何派這麽個先生來教導課業,甚至將他之前的先生遣散了不說還一再囑咐他要對先生恭敬,想不通,這先生是哪位大家嗎?可是他也沒聽說過哪位大家長得如此年輕秀氣,更何況以父親的官位真的能尋來什麽有名之士嗎。

對此他很是擔心,在心裏已經長籲短嘆了許久,只望這位先生確實有本事。

文修提出要求:“從今日起,每日一百五十道算數,通讀三篇政論,再行模仿三篇。另,文章不可言之無物,你需研讀歷年時政要聞,這方面可尋你父親討要卷宗。不過鑒於那卷宗過時了又有處理不當的問題,某會以此作為基礎進行補充。”

崔長明一聽,明白了先生心有成算,稍微放下心:“學生明白,多謝先生指點。”

文修看著面前的學生還是不太滿意,離鄉試還有半年,這家夥最好是真的虛心學習,要是掛了傷的可是他的面子。

“既如此,那便開始吧。”他將算數一千題扔給崔長明,提醒,“一百五十道,隨意挑選。”

崔長明苦哈哈地接過,埋頭寫起來。

文修走到窗戶旁,身子倚在墻上,側頭看著被偷偷支起一條縫隙的窗戶,看從下面露出的一雙眼睛。待這雙眼睛的主人左右環顧尋找著什麽時,他壞心眼的屈指敲在窗戶上,引得偷窺的人趕緊合上小縫隙。

文修輕笑。

又過了一會,窗戶再被支起,那眼睛的主人一手扒著窗沿,另一只手將窗戶開大了些,這次索性把整顆腦袋都露了出來,待看到一邊輕笑的人,不怕生地看了又看。

文修正想出聲,小丫頭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看向認真做題的崔長明,再指了指外頭,這是讓他出去的意思。

文修輕點頭,表示同意了。

等出了書房,年方八歲的崔幼怡天真爛漫地出現在自己面前,烏溜溜的大眼毫不掩飾對他的好奇。

她俏生生地溫:“你便是哥哥的先生?”

她不需要文修回答又問:“先生覺得哥哥的才學如何?”

“尚可。”

崔幼怡皺了皺鼻子:“胡說,前頭幾個先生都說哥哥才學好,怎麽到了你便是尚可,你是不是說錯了。”

哥哥能過院試進而去考鄉試,才學定然是不必說的,一定是這先生沒搞清楚哥哥的本事。要以前有人質疑哥哥的本事,她少不得要生氣一番,現下倒是沒有生氣反而想聽一聽這人如何圓說了。

“某說尚可已是給了面子,若真心評判,一句不行才是真心話。”

“你!”崔幼怡雙手叉腰,擡頭瞪著這人。

他說話未免太氣人了些。

文修看著還不足他一半身量的小姑娘莞爾:“這就生氣了?”

小姑娘不興搭話了。

“氣性頗大啊。”太嬌。

“我既來到你府上,自然是來教導你哥哥的,他現下如何不代表以後如何,我總要把他教會的。”

崔幼怡懷疑道:“你有什麽大本事嗎?我看你比我爹還小,能比他厲害嗎?”

文修聞言,笑出聲:“我可比你爹爹大上幾歲,教過幾個叫的出名號的學生算不算本事?”

崔幼怡被他前半句話吸引了心神,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她上下掃視眼前人,脫口而出:“你騙人,你頭上除了一縷白發都是黑的,臉上更是一點皺紋都沒有,怎麽可能比爹爹大。”

“真的。”文修溫聲道。

“嘶,”崔幼怡吸了一口涼氣,又細心看了看,將信將疑。

小姑娘鼓著臉,又問:“既如此年紀,你為何不戴冠?”

文修垂下眸子,看著小姑娘的發頂:“從未有人為我行過冠禮。”

雖然不知緣由,但是崔幼怡知道自己問錯話了,咬住下唇,有些不好意思,找補道:“那你可以自己買一頂。”

文修想摸摸小姑娘的頭說他不想,但是想想第一次見面就不要做出突兀的動作了,最後只是笑了笑。

“走吧,別待在這了,我看那樓上小閣不錯,去坐坐吧。”他走在前面。

崔幼怡頓了一下,快步跟上閑庭信步的人,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又忍不住觀察他。小小的腦袋裏滿是對此人的好奇,一如他進府的那一刻,只一眼,她便想要了解更多。

她那時想,這位先生好像似曾相識,恍惚間總覺得夢到過這般人物,現在卻覺得,這位先生她應是不認識的,因為這人實在是太氣人了!

他見她越走越慢,說道:“你怎麽走得這麽慢,”覷了一眼她的腿後,恍然大悟般說道,“哦,原來是腿短。”

這一下可直接讓崔幼怡回神了,登時就不樂意了,嬌聲嬌氣道:“你怎麽一點也不愛幼!竟如此挖苦人!忒過分!”

這人腳下半點不停:“也不見你尊老啊,既如此說,你不該扶著我點嗎?”

瞧瞧他說的什麽話,腳上健步如飛,還需要扶著?她能夠得著他前後飄擺的袖子嗎?

崔幼怡有被氣到,怎麽有人這麽令人討厭!在府裏還沒有人敢這麽氣她的。

末了,這人還笑出聲。



哼!

文修坐在小凳子上,好以整暇地看著小姑娘生氣,那嘴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原來逗弄小姑娘這麽有趣的。

“坐吧。”

崔幼怡:“要你說,這是我家。”

文修:“你此來就是問崔長明學業如何的?”

崔幼怡心說,我是好奇你來著的,但是她不能這麽說。

“是啊,順便來看看你夠不夠資格給哥哥當先生。”她微擡下巴挑釁。

“夠不夠資格這話你說的不算。”

崔幼怡一噎。

文修撐著下巴看樓下的草木綠植,與她說起了別的。

“父親母親兄長對你可好?”

崔幼怡:“?”

“自然。”

“我曾聽你父親提過一嘴,說你對商道頗有興趣?”

崔志然上次來文府的時候,和他聊得很盡興,一個隨意下就將家裏的事情都說了一遍,也提到了崔幼怡對商賈之事有不同尋常的興趣,這讓他很是頭疼。畢竟他們家是官身,商賈對他們來說是賤業了,偏偏小女兒從小就喜歡,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生意經,在府裏做起了小買賣,說這些的時候,崔志然那叫一個生氣。

崔幼怡聽他這麽一說,眼裏有著黯然:“我是喜歡的,但是爹爹不許。”

文修:“你若想學,我可以教你,我也曾做過許多年買賣,生意一途對我來說不難。”

“真的?”崔幼怡驚喜道,“我可以學?”

文修頷首:“你爹那不必擔心,我既已同意,他不會阻擾。”只不過會怪我摻和別人家事,帶壞你罷了。

只是他沒有這麽說,由著小姑娘高興。

崔幼怡果然喜笑顏開,看著他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然後她有些好奇地問:“你怎麽又教書又行商啊。”

文修沒有回答反而問她:“你呢,為何對行商感興趣。”

按道理來說,她不應該接觸到這些的,更不會有做生意的概念。

小姑娘皺巴著五官,想要組織好語言,又不知道怎麽解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嗯…就是想了便這麽去做了。”

她其實也不知道,總覺得就是要這麽做,才能…才能什麽她也不知道,這要怎麽跟人解釋呢,日常頭疼。

文修輕嘆一聲:“明白了。”

估計是前一世商賈女的身份影響了她,畢竟處在同一個時空,同一個輪回地。

崔幼怡:?你明白什麽了?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不是個好日子。感謝在2021-05-21 22:17:32~2021-05-22 22:34: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咪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