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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公主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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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不省的文修掙紮了一會後, 意識回歸,可惜易琛的身體卻無法清醒。

他醒來第一句話便是問齊鸞英如何。

系統擺著大哭臉說:“替你求藥,在跪小皇帝呢。”

從它的描述中文修了解到他昏迷後的所有事情。

“她找我求救的時候, 我都不敢吱聲,”系統,“還有那個狗皇帝太不是人了,自家姐姐府裏遭了殃他竟然還聽曲賞舞,你說是不是太狗了。”

文修沒怎麽聽它後面的話, 卻捕捉到它所說的“跪”字, 一時間有些難以想象。

他從前只覺得她性格糟糕,想磨一磨, 把自己當成她的磨刀石,但如今她為了他能做到這份上, 又令他難過。

他就見不得她卑躬屈膝。

他問系統:“易琛還有多久時間。”

“這身體眼看著就不行了,後腦和後背…”

文修確定這具身體快要不行了就不再聽系統說什麽, 眼下更重要的是善後, 要將他沒做成的事情加緊做成, 而且要在這個身子死之前。

現在也不需要多加顧忌什麽了。



關鳩宮歷來是寵妃的住所,一個詞形容就是華麗。

周圍是琉璃燈、玉璧墻, 齊鸞英跪在這玉石鋪就的地板,卻只覺得寒冷。

一刻鐘前, 齊羽昊說易琛不堪為公主夫婿,她說自請歸藩,安居江南,再不插手皇家事宜, 只當除名了。

而齊羽昊卻還在苦口婆心地勸說, 見說不動她後, 又作出思量的樣子,這期間系統終於出現,齊鸞英本不欲理見死不救的它,但是它卻自顧自的用獨樹一幟的音色說著令她天崩地裂的話。

“一級警報!!!容致暗部,餘下情報網,歸順皇帝,公主府林漾、易琛,皆為皇帝手眼,請殿下小心防備!”

齊鸞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覺得晴天霹靂。

她艱難地問道:“…有什麽證據。”

“易琛書房裏的那些紙,是他們多年來相互通信的證據。”

它說的很明確,也打消了她心裏一絲絲的希望,她希望它說的是假的,但是系統雖然時常不靠譜,但自重生以來他們便綁定在一起,是與她共同承載著最大秘密的同伴,她信它。

正因為相信,再沒有哪一刻,讓她覺得荒唐至極,她跪在這裏求一母同胞的弟弟救他安置在自己身邊的暗探,卑微如斯。

而這全是齊羽昊一手設計,樂見其成的。那人與她朝夕相對三年,也都是假的,只是作為一個暗探最基本的潛伏。

此時此刻,她的眼睛是幽暗的,荒蕪的,也是悲涼的,眼裏的光在這一刻被揉得稀碎,整顆心比這天氣還要冰涼。

她怕再凍下去這顆心就要被凍碎了,遂從冰冷的地上起來,仔細地拍幹凈膝蓋上的灰,撫平那處褶皺,她不想留下任何一點跪過的痕跡,所以下手很重,一下又一下。

從前對齊羽昊這個皇帝她至多拱拱手,現在竟然跪了…也不知道他會在心裏怎麽嘲笑,但她已經不想知道了。

他們一個兩個都該死。

在齊羽昊詫異的視線裏,她挺起胸膛,一步一個腳印走出關鳩宮,即使冷雨淅瀝,但只要她背影挺直,便仍是昔日驕傲的公主,京城最放肆無忌的公主。

身後再如何燈火輝煌都不要緊,他日她要將裏面的人按進黑暗裏,再不負光明,以洗凈她如今的屈辱。



公主府。

系統哇哇大叫:“艹了!齊鸞英快黑化了!救命!s.o.s!”

文修:“她現在在哪?”

“快回來了,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我好害怕啊,一旦黑化任務失敗她的魂魄會回到本體,到時候怨氣更加深重,事情就大條了!統子剛出廠沒多久不想被回收啊啊啊啊啊…”

“閉嘴。”文修不耐道。

齊鸞英現在面對的就是親人愛人雙重背叛,不黑化才怪。

系統委委屈屈:“那現在怎麽辦嘛,本來性子扭轉回來了一點,這麽一搞,會不會更加暴虐了。”

文修說不準,但已經沒關系了。

“將齊羽昊所有的隱秘都告訴她吧,至於易琛…他快死了不是嗎?而且死前他救過她一命…”

她總不可能恨他恨得要鞭屍吧。

系統立刻去辦,它將所有的資料都告訴齊鸞英,但是這人也不知道聽到沒有,還是假裝沒有聽到,回到公主府後不緊不慢地走著,走到寢殿後還不慌不忙地換下濕衣服,穿上一身紅色的內衫,外罩黑色紗衣,腰間一條紅色牡丹繡的腰帶。

一身氣勢淩厲非常,紅唇像沾了血一樣妖嬈詭異,眉尾鋒利。

她繞到一邊的偏殿,走進去時,一屋子太醫都看著她,對她一身氣勢感到駭然,不知道公主離開後發生了什麽,怎麽變成這幅樣子,尤其是眼中的瘋狂看得他們心驚膽戰。

一位年輕的太醫被推出來,他渾身發抖,說:“殿下這位公子,他,他還有,口氣。”

齊鸞英無視了這人,徑直走向床榻。

離得近了,她能看到易琛微微起伏的胸膛,還有抖動的眼皮,可是任憑他怎麽努力,也睜不開眼睛。

於詩在一邊已經泣不成聲了,太醫也說了公子還有口氣,但是這口氣眼看著要斷了。淚眼朦朧時,她想安慰公主讓她不要傷心,看過去時卻被她臉上的無動於衷震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擦幹淚水後還是如此。

“殿下…”

齊鸞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將視線轉移到易琛身上,卻自始至終不曾靠近,離床榻尚有三步遠。

這幅樣子實在反常,於詩忍不住擔心起來,這幾年殿下對公子付出的感情她看在眼裏,別是殿下哀莫大於心死了吧。

可是殿下就這麽面無表情的樣子,她也實在看不出來什麽。

齊鸞英扯了扯嘴角,涼薄的開口了,說的話卻令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她對床上的人這樣說:“火海中你救我一命只當贖罪了,虛情假意了這麽些年,累嗎?”

於詩看看易琛又看看眼尾微紅的殿下,不明所以。

“啊…”易琛顯然是聽到了,發出微乎其微的聲音,兩只手指由僵硬再到能比劃,顯然有話要說。

於詩趕緊蹲在他身邊,想聽聽他說什麽,但對方只能發出無意義的破碎聲,她著急了。

直到易琛的手指在床上摳出聲音,引起她的註意,就見一根帶著輕傷的手指不太靈活地比劃著什麽。

於詩求助般看向齊鸞英,卻沒有得到回應,她咬住下唇將手掌放在那只手指邊。

一筆兩筆,一點點成型。

她艱難地分辨著,念出:

“殿…”

“下…”

“息…”

“怒…”

後來手指無力地垂下,胸膛不再起伏,呼吸不在,易琛…死了。

於詩:“公子!”

沒有人給她回應,連殿下也無動於衷,她從始至終沒有走近。

她看著血色盡褪,面容有瑕的男人,很久很久,久到忘了呼吸,胸膛要炸開時才瘋狂地汲取空氣,太久不眨眼的後果就是眼裏沁出晶瑩,不過沒等它落下就被手的主人輕描淡寫地抹去。

聲音極輕地說:“棺木一頂,送出府去。”

她轉過身,面對一眾詫異的人說:“回去吧。”

太醫們如釋重負,一溜煙地跑出去,生怕晚了。

再回頭時,看著於詩難以相信的眼神,她扯了扯嘴角終是沒有說什麽。

那四個字,證實了系統所言,卻神奇地平息了她的怒火,易琛總有辦法影響她的情緒,讓她想起這人雖背叛她,欺騙她,但也為救她奮不顧身…夠了,如她所說,兩清不欠。

齊鸞英苦澀地笑了。

今生今世,她與他再無牽扯了。



文德五年十二月末,長帝姬攜十萬將士包圍京城,其日,馬蹄震天響,血旗揚天下,用以逼弟退位。

反對者,或殺或囚。

一時間菜市口殘肢斷頭無數,血流不止,空氣中的鐵銹味讓人聞了幾欲作嘔,數月難消。

強權之下,無人反對,但民間已有抵制公主稱帝的勢力出現,且慢慢成型。

啟軒一年三月初,女帝回昔日舊地,期間帝大慟,無人知其發生何事,只聽那一日一墻之隔的守衛偷偷說,哭聲淒厲,哀轉不絕,後諱莫如深。

依舊一襲紅衣的齊鸞英狼狽不堪地坐在梨落居書房內,周邊全是白紙,只不過有些紙張被火燒過,顯了些字跡出來。

“文德二年六月六日,殿下與琛游湖,害了病。”

“文德二年七月十日,殿下壽辰,百官送禮,無異常。”

“文德三年二月,殿下和往常一樣,無異常。”

“文德四年九月一日,公主攜友出游,無異常。”



所以的白紙上寫滿了關於她的事情,但每一件後面皆是無異常。

她本是來這一趟是為了暗室裏的些許東西,但陰差陽錯下,走到了梨落居。

有花重開,人影不再。

昔日大火將臥房燒了個幹凈,但索性書房和其他房間還未燒到裏面,經過修繕後,也能保留原來的樣子。這些地方她一一走過,到了書房時,不想卻被滿桌子的白紙吸引了註意力。

原是很抵觸去看那些背叛她的證據的,但時過兩年,她也不至於見不得任何關於他的東西了,忍著微有些疼的心臟,她還是走了過去。

紙上果然什麽都沒有,比臉還幹凈,齊鸞英失神地想,難怪這人敢肆無忌憚地放在桌上不怕人看。

但這是怎麽做到的。

她叫了系統兩聲又兩聲,一刻鐘後,終於等到它出聲。

這兩年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它就像消失了一樣,最後一次出現還是那人離世當天,將名為任務獎勵實則為治國之策的東西交給她後,就不再發布任務。

如今她得了至上權柄,也有一部分功勞歸於它贈與的知識。

系統如今的聲音更加怪異,不如以前靈動,反而一板一眼的。

她問它這張紙寫了什麽,怎麽寫的。

它就將檸檬汁寫字,熏烤現形的方法一字一頓說出,說完又消失無蹤。

她一一照做,期間差點將紙點燃,萬幸及時滅了火。

片刻後她便看到了易琛所寫的東西。

無一不是她,一一皆是她。

但沒有任何於她不利的東西。

到了這份上,她還有什麽不懂的,這人雖是齊羽昊的人但對她卻是真心實意的,不曾害她。

為什麽不早告訴她,為什麽…她可以提前收拾齊羽昊,他就不用如此費盡心力。

齊鸞英在心裏不斷反問,踉蹌後退幾步時將書架上的盒子撞了下來,“啪”的一聲,盒子打開,東西四散。

裏面又有許多張紙,和又一個小盒子。

她將紙張如法炮制,字跡顯現。

“今日秋氣深重,秋雨寒涼,殿下失魂落魄地回來,琛心疼,卻聽她戲言,背叛者三千刀…不知何日輪到琛。



至親至疏夫妻,至親至濃血緣,孰重,一目了然…”

讀到這,齊鸞英淚如雨下。

原來,他覺得她不信他。

齊鸞英想說不是的,她信的,但是話到嘴邊,卻知道若是面對還小的齊羽昊,有人若說他的不是,她只會發怒,對方甚至在無法辯解的情況下就被賜死了。

齊鸞英一臉哀戚,看向下一張紙。

“帝態度不明,已有兩月有餘不曾下達命令,琛無所事事。卻在昨日看望小漾時,目睹其流水寄書…陛下是不再信琛了嗎?琛會死嗎?殿下又怎麽辦?

——文德四年初,頹興小記。”

他天天送些沒有實質性的東西上去,以齊羽昊的性子,的確不會再信任他。也難怪齊羽昊曾經利用易琛的玉蕭來威脅她選駙馬,也許從這個時候起,他就將他放棄了,甚至還想殺了他。

易琛那時該背負著怎樣的壓力啊。

光是這麽一想,她的心就忍不住抽痛起來,一下又一下,怎麽也止不住。

後面還剩下幾張紙,但她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跌坐在地上,一張薄薄的紙怎麽也舉不起來。

鼓起勇氣看上一眼後,才松了口氣,好在後面全是易琛的碎碎念和流水賬,真是與他高冷少言的形象大相徑庭,她好像看到了這人喋喋不休地吐槽她的暴脾氣,又一面無奈的寫下這些日常的樣子。

每一張紙的後面,他都寫著,“氣大傷身,可不可以不要動氣。”

也是很無奈了。

齊鸞英看著看著,笑了,也哭了,哭得更慘了。

後面還有其他用黑色墨水寫的曲譜和菜譜。

齊鸞英很難想到在沒有玉蕭的情況下,他是怎麽寫出來的。

替他心酸,又難過。

心臟已經不是一抽一抽的了,而是持續地絞痛,就像是一把刀插.進去旋轉著,再抽出來。

等這些都看完了,她身上也失了力氣,狼狽萬分地坐著,目無神采,渾渾噩噩。

日照西斜,該回去的時候,她木然又細致地收拾地上的紙張,將它們放到新盒子裏,等拿起旁邊的小盒子後,她才記得要打開。

打開後,裏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枚一分為二的玉墜。

很漂亮,也能一眼看出是一只青鸞,但是它碎了,碎成兩半。

齊羽昊的話再次浮現在腦中。

齊鸞英小心地拿起這兩塊,摩挲著,即使被邊角的鋒利劃出血來也沒放開。

已經痛得麻木的心臟在這一刻徹底碎了,五臟六腑血氣倒流,她好痛,也再也坐不住,蜷縮在地上哭了。

院子外面的於詩因為陛下進去多時也不曾出來,又聽到哭聲忍不住推開大門,走進這個連她也有些抵觸的地方。

她尋著哭聲的地方,趕緊跑過去,終於在書桌後面看到了人。

只一眼就讓她忍不住哭出聲。

她從來沒見過如此脆弱的陛下,也從來見過有人可以打斷她的脊梁骨讓她像個乞兒一樣蜷縮在地上,哭得這麽悲慟。

於詩帶著哭腔想了很多安慰的話,但是出口時卻說:“陛下,該回宮了,今夜有招待藩國使臣的夜宴。”

她把人扶起來,要帶著人走時,又見她快速地收拾一個盒子,然後抱在懷裏,緊緊的。

於詩替她整了整褶皺的衣裳,拍拍那些灰塵,就先一步出去吩咐其他人在陛下出來後要低著頭,將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裏。

因為她已經是九五之尊,再如何哭泣,也不該在人前。



夜宴上,女帝對遠道而來的使臣熱情非常,期間連飲數杯,直至面目皆紅。使臣對如此重視鄰國的帝王大有好感,當場與之商談共商通市的想法。

帝大喜,又連飲數杯,微醺,其艷麗風情一度讓使臣看直了眼睛。

一連三日,彼此友好交談,商談無數利國利民之舉,後才依依不舍離開。

次月,帝令:將昔日公主府遷至皇宮,常住。言:未敢忘從前。

百姓恍然大悟,對女帝升起絲絲喜愛。

接下來,帝興科舉,興水利,修平路,促商賈小民發展。

又五年,民間對女帝的抵制不再,從此君民和諧。



史書記載,黎國第六代女帝繼位,史無前例,卻空前強盛。

在位期間,女帝兢兢業業,得百姓擁戴,得鄰國敬重,不喜征伐,不愛武力,黎國上下喜文愛樂,國人無一不會樂器,百姓無有不學長蕭。

她為人親和,對身邊人和善至極,不曾動怒。

女帝也是個風雅天成的人物,愛花,尤愛梨花,喜聽曲,尤愛蕭聲。

當然也有野史記載,女帝曾殘暴不仁,促成堯山慘案,更是殺其幼弟謀朝篡位。

只不過,誰相信呢,畢竟這位帝王在位時一直以仁德治天下。

言而總之,六代女帝,乃黎國之幸,普天之幸。



唯有一點令百姓們痛惜不已,便是終其一生,女帝未婚未育,沒有一個得心的枕邊人,以至於帝位不得不傳給文德皇帝遺孤。

作者有話說:

【終於!這個故事完了,也終於在我要閉關之前結束了這個故事。這次和上次一樣,一切都是為了學習!】

【我有看到你們催的評論,也怕自己在走掉之前還沒收好尾,不過還好還好。雖然也不是每次我要閉關學習的時候都會遇到正好結束,但是這次剛好遇上了,我不收尾就可惜了,畢竟你們也不想我放著十多天不結尾,跑去讀書吧。】

【下一個故事已經在想了,更短了,我請假的十多天裏,要是有空會稍微寫一點點點,因為其他大大也說過長時間斷更再拿起來,會…水土不服,所以我會寫。】

【等我恢覆更新了,就全部放出來。(不知道能寫幾章)886,我晚上掛請假條,十多天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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