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許願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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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慕綿的那本日記, 謝時蘊確定當初江逾一定是強行牽她的手。

小姑娘力氣小,膽子也小,好幾次被他欺負, 謝時蘊覺得雖然過去了那麽多年,還是得跟江逾算這筆賬。

“叫哥也沒用。”

他說:“手機拿出來。”

坐在一旁的江琉對謝時蘊多有了解,越是生氣的時候越不顯山露水, 於是沒等弟弟暴躁,她先把江逾的手機遞了過去。

“你幹嘛!”

江逾怒了:“你這是侵犯隱私!”

謝時蘊不理他,直接點開了微信界面找到慕綿,對面的江琉一個頭兩個大, 直接拎軟柿子捏, 罵起了自家弟弟:“小小年紀不學好給我玩早戀,牽人姑娘的手回家, 厲害啊,你怎麽不牽回咱家!”

江逾:“我倒是想, 那不是住得離學校遠嗎!”

江琉拍了下他腦袋,江逾氣炸了,磨牙道:“你幹什麽啊有你這麽當姐的嗎!我二十多了!”

江琉呵呵:“我看你什麽樣的, 就跟你看十幾歲未成年一樣的。”

江逾:“你這麽兇小心嫁不出去!”

江琉玩了下美甲:“嫁不出去就待在家裏啃老, 順便跟你搶搶家產咯。”

江逾心裏很委屈:“你總是欺負我!從小到大!你等著!”

江琉:“等著你給我找個弟妹啊, 行, 我跟她處好了, 合著她一起欺負你。”

江逾差點吐血。

對面的謝時蘊指腹斜撐在太陽穴上,手上的戒指刺眼, 目光凝在手機的聊天框上, 直到一聲嘟響。

江逾直接伸手過去:“我手機響了!”

謝時蘊看著屏幕上的回覆, 瞳仁裏一寸寸沈下了光, 而後,手機被江逾拿了回去。

男人一聲不響地攏起了手,面前的白色染尾藍玫瑰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說:傻子。

江逾的目光落回到自己手機屏幕上,剛想問他到底幹了什麽,卻看到是和慕綿的聊天框。

謝時蘊用他的賬號發了一句:【我的咖啡館種滿了馬耳他藍。】

江逾瞳仁睜睜,視線往下落,看到慕綿的回覆:【它把好運帶給了我,但或許並不適合你的咖啡館,因為,暗戀真的太苦了。】

很多年以前,江逾看上了班裏的一個轉學生,又乖又漂亮,像透明的瓷器,好像一碰就要碎,他想去碰碰,結果,紮到了手,還上頭了。

再後來,她就像天空恰好飄來的一片雲,只是偶爾投影在他身上,轉瞬就不見了。

他起初覺得並沒有太難過,時間一長,他也會交新的女朋友,繼續游戲人間。

直到有一天,他惡劣地,用陌生的電話給她打了過去,假裝是她的同學。

慕綿沒有聽出來,只是問他怎麽了,於是他就說:“我逃課,被發現了。”

她先是楞了下,而後認真地給他想辦法,小聲地說:“你去醫院掛個號,讓醫生給你寫一張假條,然後不拿藥跑路。”

他抿緊了嘴唇,沒吭聲,慕綿的語氣很輕,“你下次,別再逃課了。”

江逾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頭有些抱歉:“我剛轉來南城,班裏同學的名字還沒記全。”

她反過來跟他說“不好意思”了,江逾喉結滾了滾,嗓音有些哽咽:“那你不記得我,還跟我說這些,不怕我騙你啊。”

女孩笑了聲,“沒關系,你給我打電話,一定是因為相信我。”

江逾從小錦衣玉食,他看上的必然是最好的,可惜,可惜,她的馬耳他藍不是送給他的。

他種了一整個花園的玫瑰,都不及那個人說:“別看他,看我”。

那年秋天的後巷裏,謝時蘊把他按在地上,他就應該知道,他輸了。

京市的春節是下雪的。

而且晝短夜長。

謝時蘊走在剛掃了雪的人行道上,雙手揣在大衣的兜裏,他碰到了煙盒,頓了頓,指腹眷戀地去摩挲那枚戒指。

他想著慕綿回應江逾的那句話,年輕的男孩,喜歡得熱烈張揚,把她喜歡的玫瑰插滿了咖啡館,明目張膽地暗戀她,其實女孩是很難拒絕的吧。

可是慕綿卻說,暗戀很苦,不適合他的咖啡。

他仰頭輕吐了口氣,散成了白霧。

長腿邁上了花店的臺階,推門進去時,仿佛走進了一座四季如春的花園。

謝時蘊的視線掃過花叢,黃昏的光灑滿了金色。

他的目光落在一束玫瑰花枝上,剛要伸手攜起,就聽手機響了起來。

店員是個女孩,她走過來詢問:“先生,買花是送什麽人呢?”

謝時蘊語氣微頓,擡起食指落在唇邊,示意店員先不要說話。

女孩卻被他這個動作惹得有些臉紅了。

謝時蘊站在安靜的一角,這才劃開了手機接通鍵,低念了聲:“綿綿。”

電話那頭傳來軟軟的聲音,“哥哥,你這會在家嗎?”

謝時蘊眉梢微凝,“你回來了?”

女孩忽然有些急:“不是,就是問一下……而已,上次好像落了圖紙在你家,只是讓你幫忙找找。”

謝時蘊長睫微斂,“你按一下指紋鎖。”

電話那頭楞了楞,接著,謝時蘊聽到輕微的門鎖開啟聲,女孩驚愕道:“怎麽能開!”

明明到了他家,卻因為他不在家所以不好意思讓他馬上回去,編出了這麽一個……懂事的理由。

“綿綿。”

他說:“哥哥很快回去。”

“不、不用!”

她有些慌亂,“我、我有事情要忙,你不用特意趕回來。”

謝時蘊的氣息很緩,說:“嗯,坐一天飛機累了吧,好好睡一覺。”

“嗯。”

慕綿很輕地應了聲,然後闔上了電話。

謝時蘊轉身走到花架前,繼續去抽那束玫瑰花,店員忙接了過去,有些驚訝道:“先生,您是要送給女生嗎?”

謝時蘊方才攜著寒意的眉眼一時間如雪山化開,“對。”

店員有些不確定地看他:“先生,您這樣的,應該不用送馬耳他藍吧。”

謝時蘊擡眸看她:“有什麽涵義嗎?”

店員讓他看得有些心跳緊張,實在太帥了,“馬耳他藍的花語是,’告別的都是過去,要來的都是驚喜,而你,就是那個驚喜’。通常都是學生買得多,代表暗戀和追求,您這樣的,我覺得送棵草,她都會高興。”

聽到這話,謝時蘊斂著眉眼沒說話,店員以為自己話太多了,忙道:“那我給您包起來!”

謝時蘊看著這束馬耳他藍,輕輕一笑,“確實,她送了我一棵草,我高興得想立馬娶她。”

京市的雪壓滿了枝椏,夜裏有風吹過,簌簌地又飄了起來。

路上的行人也很少,和南城的春節截然不同。

謝時蘊拎著花回來,一層的客廳開著暖融融的光,冷凝的神色一瞬間被暖意熨貼而上。

他找來阿姨以前留在家裏的玻璃瓶,把花都插好,拿著上了二樓。

只有走道燈亮著,書房裏沒有人,謝時蘊的步子停在慕綿的房前,很輕地轉了下門鎖。

昏暗的房間裏,偌大的床上側躺著一道優美的弧線,正背對著他。

謝時蘊的心臟驟然收緊,卻又在這道緊繃裏冒出了花。

他將玫瑰花瓶放到她的床頭櫃上,地毯吸走了他的腳步聲,直到門重新闔上,女孩都沒有醒來。

落地玻璃窗外,華燈滿盈,月亮高掛。

慕綿從下午一直睡到了淩晨一點。

翻身的時候,聞到了清馥的玫瑰香氣。

她顫起眼睫,指尖去碰開關,床頭燈亮起的瞬間,有淡淡的流光撒在玫瑰花上。

嬌瀅又稚嫩。

玫瑰花苞欲開未綻,似乎要等著一夜過後的清晨,才肯向世人展露全部的婉致。

她認出了這是馬耳他藍,意識忽然有些清醒,是,謝時蘊放進來的嗎?

心跳一漏,慕綿赤著腳走出了房間,客廳裏只亮了一道壁燈,暗色將她的視線引向了陽臺。

有冷風吹來,慕綿楞楞地看著那道修長挺闊的身影,下意識走過去喚他:“哥哥……”

男人低垂著眼睫,手肘倚在欄桿邊,修長分明的指腹間攜了一枚香煙,煙蒂閃著碎亮火光,映著他半明半暗的臉龐,深邃又迷人,如玫瑰叢林裏最妖冶的王。

慕綿站在客廳中央,一時間忘了呼吸。

那雙桃花眼朝她看來,指腹微動,眸光裏有情.欲流淌:“十七歲,膽子真大。”

慕綿心跳一顫,不知道他提十七歲做什麽,只道:“哥哥,外面冷,進屋吧……”

慕綿想去牽他,卻感覺他的掌心很燙,垂眸,目光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煙蒂一點點燒了上去,慕綿有些緊張:“哥哥……”

男人的目光仍凝在她身上,她因為起得急,只穿了件櫻桃醬色的吊帶真絲睡裙,這會風一吹,她冷得毛孔緊縮,微微發著顫。

謝時蘊朝她低下頭顱,嗓音的氣息只落在她耳邊,“不喜歡哥哥抽煙,是嗎?”

慕綿微微擡眸,撞上他近在咫尺的視線:“嗯……”

“這支煙燒到盡頭了,哥哥都沒有抽一口。”

慕綿瞳孔怔楞地看著他說話時微微滑動的喉結,耳邊是他蠱惑低磁的語調:“所以,作為獎勵,哥哥可以,偷走你的一個夜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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