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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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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齊正不知怎地走到了一條偏僻巷道裏,正當他要回頭時,隨著一聲貓叫,一只黃貓從墻頭跳了下來。那貓長的頗像黃耳,此刻正站在地上瞧著齊正看。

黃貓似有靈性,望著齊正叫了叫後向前兩步,覆又回頭,意思似乎是讓齊正跟它走。齊正不信鬼神,但此刻卻鬼使神差般跟了上去。

走不多遠,眼前便是一座宮殿,上書了了殿,只是墻體斑駁似乎已經被廢棄了。齊正在門前站定,那貓也不見了蹤影。他環顧四周,空無人影,簡直不像是在皇宮裏。

齊正猶豫一會兒,還是走了進去。進到室內,除了有些灰塵外,並不太淩亂,想來這宮殿廢棄不是很久。殿內擺設布置十分簡樸,除了桌椅等必須的物件,便沒有其他東西了,齊正大略看了看,覺得無趣便想出去。

突然一陣響動傳來,齊正循聲而去,看到拐角處放著一卷卷軸。他展開卷軸,發現這是一幅肖像畫。上有一男子穿著鎧甲,騎在一匹棗紅色駿馬上,像個馳騁沙場的將軍。齊正再觀這人面貌,見畫中之人面容肅殺,自有一派威嚴,只是他心中也起了驚疑——這畫中之人居然和自己有七分相像。

若不是這畫像左下角有一列小字,說明這是端肅王的肖像,齊正幾乎都以為這畫畫的是自己。但自己為何會與端肅王這般相像?他覺得此事怪極,於是將畫軸卷起來,揣在懷裏速速離了宮。

回了府內,齊正將畫像掛在雲卷閣內,吩咐任何人不可來打擾。他坐在屋內,盯著那畫像一直看。半晌,他拿來鏡子,看著鏡中俊朗的臉,他突然感到奇怪。他的父親齊鐵柱和妹妹齊翠翠長得很像,都是那種放在人群裏極為不起眼的長相,可自己明明與他們都是至親,卻長的和他們沒有半點相似。

齊正記起來,他十多歲時被人說和齊鐵柱長的不像,他還回去問過,齊鐵柱只道他隨了母親。他又接著問母親,齊鐵柱卻避而不答,最後被問煩了便說是生下他來就死了。他那時候小不懂,便就罷了。現在想來,齊鐵柱的第一任妻子沒有留下孩子便死了,自己的母親當是齊鐵柱的第二位妻子,如果她生下自己就死了,那妹妹是怎麽來的?

齊正越想越覺得蹊蹺,整個村子就齊鐵柱望子成龍,希望自己好好讀書。他初時覺得齊鐵柱思想先進,可現在想來這位莊稼漢對齊翠翠卻沒什麽要求,只當她是普通的村女。仿佛齊鐵柱是受人之托,要將自己培養成人,最後去往建康,而齊翠翠是親生女兒,要呆在他身邊做農活。齊正覺得齊鐵柱一定知道什麽,卻因為各種原因不能說,自己究竟是不是齊鐵柱的兒子,與端肅王又有什麽關系?他心中疑竇叢生,攪得難受極了。

終於,齊正站起身來,尋了匹馬,騎上便往雁北去。

經過日夜兼程,齊正風塵仆仆趕到了齊家村,入目卻與記憶中的大不一樣了。進到村裏,全都是些陌生面孔。他憑著記憶走到自己的家門,發現左右景色皆變了,房前的狗見他站在門口,汪汪大叫起來。

“這位公子可有什麽事情?”屋內出來一位女子,喝住那狗,打量起齊正來。

“這裏不是齊鐵柱的家嗎?”齊正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齊鐵柱?整個村裏就沒有姓齊的人,公子怕是找錯地方了。”那女子十分不解。

“這是齊家村,怎會沒有姓齊的人?”

“啊,公子說的怕是之前在這裏的人吧,我們自遼州來,見此地土地肥沃卻荒蕪人煙便定居在此。聽城裏的人說,這裏本是齊家村,只是流民暴/亂殃及這裏,齊家村一夜被燒了個幹凈。”

“流民……暴/亂……燒了?”齊正一字一頓,無法言說的悲傷淹沒了他。

“是呀,公子身體不適?要不要進來休息一下。”女子見齊正臉色難看極了,不由問道。

“不必了。”說罷齊正便走開了,那狗還想叫,被女子一把按住了。

齊正越走越快,最後跑了起來,不一會兒出了村子,騎上馬一路往荒郊僻野去,到了一座荒山下,他已經淚流滿面,滾下馬來。

“啊——”

齊正跌坐在地上,他想到了以前在鄉村的時光,那些日子陪在自己身邊的有父親、妹妹、張老先生、村裏其他的人……他們都淳樸善良,看天吃飯,生活雖然辛勞卻也充實而滿足。而現在,這一切都化為烏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他完全不認識的人。

他現在不再想去搞清楚自己的身世,也不再去想權力鬥爭,他只想大哭一場。自他中榜為官後,再也沒有回過家一趟,今日回來,卻發現物非人非,過往痕跡再也不可尋。就連那些親密之人的屍骨,都無法找到了。

流民,暴動……齊正深切體會到了大康朝百姓之苦,這些年來,多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事件上演,他並非不知,但此刻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才終於能夠感受到這種切膚之痛。

此刻,荒山之下大風吹得厲害,風聲像是陣陣嗚咽。齊正止住了眼淚,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君王無能、奸臣當道造成的。此刻,他不再一心想著權力欲望,而是發自真心的想要改變大康,就如齊鐵柱和張老先生當初期望的那樣,做一個為民的好官。

齊正在山下直坐到天黑才騎上馬返回建康。回到建康時也是晚上,他沒有回齊府,沒有去管多日不上朝的後果,而是直奔陸昀住處去了。

陸昀正躺在床上打算睡了,他放下書又吹滅了燈,剛剛合上眼睛卻聽見門開了,隨著幾聲腳步聲,一個人影撞進了他的懷裏,是齊正。

“昀兒,齊家村沒了……都沒了……”陸昀從未見過齊正這般失態的樣子,頭發散亂,臉色疲憊,好像有天大的悲哀籠罩著他。

陸昀知道,此刻自己說什麽齊正都不會聽,懷裏的人心裏比誰都清楚道理,他此刻需要的只是安靜的陪伴。於是陸昀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用手攬住齊正的身子,輕輕拍起來。齊正嗓音嘶啞,斷斷續續將此去遭遇說了一遍,陸昀聽完亦是大慟,更加抱緊了齊正。

很久之後,打更人已經喊了好幾次,齊正才終於擡起頭來道,“昀兒,如今我只有你一個了,求你不要離開我。你說得對,你我二人在一起便足夠了,何必追求那些權力虛名呢。我真想離開這裏,和你一道暢游天下。”

陸昀心裏一暖,齊正終於能夠感知到自己的心意,他雙手捧著齊正的臉道,“你知道便好。”

“可是昀兒,我此一去,真切知道了大康的處境,民眾生活水深火熱。我想做到父親和先生期望的那樣,為民真正做一些事情,鏟除朝中毒瘤。這一來,我還是不能放下一切帶你走,你可會怪我?”齊正伸手覆上陸昀的手,擔憂道。

“你要為天下蒼生做事我怎麽會怪你,只是我父親手段狠辣,我不知他要做些什麽,你還是小心為上。”

“知我莫若你。”齊正忍不住吻了上去。情到熱處,二人一夜纏綿,裂痕自此修覆。

那邊齊府中的周韶柔卻得知,齊正回了建康徑自去了陸昀處,心中不快,一改往日柔順性子,將婢女罵了一通。情愛總不免讓人瘋魔,這樣和順賢淑的女子如今也變成了個妒婦,滿心只打算著如何爭得心上人的寵愛。

周韶柔一夜無眠,晨起心中有了一計,自得地勾唇一笑。這一計卻讓齊正陸昀終於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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