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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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是夏天的開始,建康城中的玄武湖開滿了荷花,濯濯青蓮亭亭玉立,別有一番景致。而宅中的茉莉、蘭花也次第開放,香氣襲人。蟬鳴聲陣陣,裏裏外外都是好一副夏日盛景,但向來只有景隨人動,從來少有人隨景變。因此,陸昀和齊正的心緒還是如同昨日那般壓抑。

用早膳時,兩人只草草吃了幾口,竟是遵循了食不言,沒有說話。飯畢,齊正自去上朝,以往陸昀都是送至大門,今日卻沒有動。

“昀兒,我要去上朝了,你怎麽不送送我。”最後還是齊正打破了沈默。

“我今天不想動,你自去上朝吧。”陸昀只淡淡回了句,便和馨兒一道回了房。

齊正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變成了這樣,難道是陸昀知道什麽了嗎?但容不得他再多想自己與陸昀之間的事情,他必須鼓足十分的勁去應對朝堂。他只好收攏情緒,坐上馬車往皇宮去了。

“少爺怎麽今日對齊大人那麽冷淡?”馨兒看出這兩人之間的不對勁,回了屋子便問道。

“我只是不太舒服,躺一會兒就好了,你莫多想。”陸昀蔫蔫的,馨兒便也不打擾,一把抱起剛進屋的黃耳,帶上門出去了。

陸昀嘴上說是因為身體不適才如此反常,但事實是什麽,他心裏再清楚不過。陸昀知道,在他心裏有什麽已在發生變化,他開始變得妒忌、猜疑,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無條件地相信齊正。他也覺得齊正變了,或者是自己終於看清了齊正的全部,這個男人除了對他的溫柔多情,也有對權力的野心和伴隨而來的狠戾。

這天,齊正下了朝並沒有回來,只讓竹青傳話說自己被事情絆住了,等解決了再回來。而這一絆,又是近十天,竟是生出了無數事端來。

陸昀一個人在宅子中,也沒什麽心情出門,每日就看書寫字打發。可平靜不過兩日,吳晗便找上門來。原是吳晗去找齊正討要陸昀,自然是碰了一頭一臉的灰,又得知齊正被事情絆住,幾日都回不去宅中,於是就打算自己上門。

這吳晗沒什麽手段,初時每日來大門前請求拜訪,陸昀不讓進便扔些貴重禮物,想以財寶打動美人心。可陸昀哪裏會被這些打動,自是原樣退了回去。吳晗見此就變本加厲,竟是翻墻而入,好在這宅中還是有不少小廝的,沒讓他翻成功。吳晗見此計也不成,就每日寫些酸詩扔進宅中。陸昀不勝其擾,一開始是沒心情出門,現在卻是不敢出門了。

那一邊吳府中的陸明也知道了此事,她為了控制住吳晗,竟讓婢女監視自己丈夫的一舉一動,一有情況就向她匯報。

“你是說少爺日日都去集市那邊的一個宅子?”陸明坐在貴妃榻上,輕搖著一把絲絹團扇,問著面前的婢女。

“回少夫人,是這樣。碧玉她們看的清楚,少爺每日都去,一去便是大半日。”

“哼,我倒是要看看什麽狐貍精勾得別人丈夫魂不守舍。”陸明氣得扔了自己手中的團扇,起身說道,“給我換衣裳,隨我去會一會那狐貍精。”

無巧不成書,這日正也是陸昀要去見鄭氏的日子,陸明剛一到那宅子,就撞見陸昀出門了。

“呵,我道是哪個狐貍精,原來竟是我自己的弟弟。”陸明喜愛濃妝華服,這讓她覺得自己高貴不凡。此時,她正穿著桃紅雲錦寬袖緊身上衣,下配同色大擺裙,頭戴四根金釵,旁人看來貴不可言。

“姐姐?”陸昀驚訝極了,他從小到大見這位姐姐沒有幾面,今日不知怎麽在這裏見著了她,而且還來者不善的樣子。

“哼,我叫你一聲弟弟是擡舉你,你倒是好意思叫我姐姐?父親將你嫁去蘇府,你怎麽在外面勾引別的男人?真是好不要臉。”陸明向來是看不起這個弟弟的,小時王姨娘便和她說過陸昀是不祥之人,所以她從來不願多和陸昀打交道。

“我……”陸昀立刻反應了過來,他這個姐姐嫁給了戶部尚書嫡子,那人可不就是最近總來騷擾自己的吳晗。反應過來是一回事,如何回應又是一回事,陸昀不是陸明那樣的潑辣性子,他不知道如何反擊。

正/念著吳晗,這人就出現了。

“呃……夫人怎麽來了?”吳晗害怕自己的父親,平日都是偷偷玩樂,這一下被陸明看到自己在別人家門前,一時無措,怕他這位好夫人把事情捅給吳尚書。

“我怎麽來了,我不來怎麽能看到我的丈夫在這和我的好弟弟一番茍且?”陸明看到吳晗提著一包東西站在那裏就氣不打一處來,她自成婚後,從來沒有嘗過濃情蜜意的婚後生活。她的丈夫沒有什麽才幹只一昧靠父輩蔭庇,並且還花心不已,到現在她都沒有懷上一個孩子。而她最看不起的弟弟,竟勾得吳晗魂不守舍,她怎麽忍得下這口氣呢。

吳晗一時無話,陸昀見他們夫妻兩個對上便也閉口不言。

“吳晗,你可知道,這人是我的親弟弟,陸相嫡子,指揮使蘇鶴山蘇大人的妻子?”陸明見吳晗不說話,嗤笑一聲道。

“什麽?可朝中都說這是齊正養的外室……”吳晗又驚又怕,若這人真是陸相嫡子,那他無形中不是做錯了事?

“你什麽都不清楚就隨便被狐貍精勾了魂,真是蠢貨。你可知道他不僅是陸相嫡子,還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他出嫁之前,父親找蘇鶴山去聽雨軒談話,我正巧去給娘送東西,無意間便聽了個全。這人生來就是個雙性妖人,給陸府蒙羞,父親仁義沒殺他,只讓他嫁去蘇府掩飾就罷了。怎料到這妖人不識好歹,恩將仇報,不好好呆在蘇府,卻出來勾男人了。”

陸明說了一通話,微微喘氣,一陣微風吹來,帶來幾縷茉莉花香。都說茉莉香氣濃重迷人,還因此得了個花中小人的稱號,但在場諸人卻都沒有心思去聞這香氣。

陸明這一番話說出來,無疑是將陸昀的傷口扒得血淋淋地讓人看,言辭中又多有羞辱。陸昀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除了齊正,所有人都對他這麽惡意滿滿,現在這麽多人都知道了,他今後又如何自處?

“夫人!我這是瞎了眼睛,鬼迷了心竅,這事情你可別聲張,岳父若是問起,還請你給為夫解釋一番。”吳晗聽此,自是大駭,他怎麽也沒想到這美人是陸相的嫡子。陸相一派最近在朝中日益猖獗,父親對自己耳提命面不要惹上他們,沒想到自己貪圖美色惹了這一出事情來。

“你到底是我的夫君,只要你日後老實呆在家裏和我好好過,我便抹去此事不提與父親聽。”

“自然自然。”

吳晗答了便上前與陸明一道走了,走之前,陸明回頭冷哼一聲,“弟弟呀,你可好自為之吧。”

只留下陸昀靠在院墻上,空氣漸漸變得潮濕,微雨灑落,散了些許暑意。

陸府,聽雨軒。

“蘇鶴山,真是看錯了他,好大的膽子!”陸安賢氣急,將手中茶杯往地上一摜,立時濺開一地白瓷碎片。

“父親,這齊正怕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蘇鶴山估計也是被他迷惑才如此。”陸明與吳晗回去後便思索此事,覺得還是要報給陸安賢知道,便回了家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說了,只省略了吳晗糾纏、自己說了陸昀身體狀況這段事情。

“哼,這一個兩個我都要收拾幹凈。你回去吧,以後若有什麽事情也告知於我。”

“是,女兒告退。”

待陸明走後,陸安賢打開窗戶,窗外竹林繁盛、陣陣蟬鳴,一派生機勃勃。他突然想起陸昀降生的那一天。那天也是和今日一樣,剛入夏季,天氣悶熱,但自己心中喜悅。他並非是無情之人,年輕時也對鄭氏有情意,鄭氏發作要產下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孩子,他自是喜不自勝。

可是,孩子生下來後,穩婆卻遲遲不把孩子抱出來,他等不及就不顧勸告闖了進去。他一進去,裏面人就跪了一片,

穩婆顫抖著手將孩子遞上,支支吾吾不敢說話。他掀開繈褓,見這孩子長得周正漂亮,卻是個雙性妖人。

陳氏容不得有這樣的汙點存在,他雖然舍不得卻還是舉起了手要將這孩子摜死在地上。鄭氏本來力竭昏倒,此時卻轉醒,看到他的動作便爬下床來,抱著他的腿哭道,“老爺,這是你的孩子啊,你要做什麽?”

“他不是我的孩子,是個不祥妖人。”

“老爺,妾身保證,今後一定不讓此事被外人知曉,我鄭氏一族從此任由老爺驅使,求老爺放過他吧,他是我們的孩兒啊。”鄭家一族雖然顯貴卻人丁稀少,這一輩除了鄭氏便只有一個庶出男丁,因此鄭氏確實是可以做主讓鄭家供陸安賢驅使的。

陸安賢彼時年紀也不大,還不到冷硬無情的地步,見鄭氏一頭亂發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到底是心軟了。殺了當日在場所有接生的人便罷了,這般陸昀才得以活下來。

難道是我當初做錯了嗎?陸安賢望著竹林,一聲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正/念兩個字也要和諧……八點半才發現,改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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