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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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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

十二月, 京城

先帝大喪, 新帝登基,朝廷內外動蕩不安, 民間人心浮動。

雍正帝守孝期間, 連下諭旨, 命貝勒胤禩、十三阿哥胤祥、大學士馬齊、步軍統領隆科多總理事務。

同時, 封胤禩、胤祥為親王, 胤礽之子弘皙為郡王。

十二月初五,佟國維去世, 隆科多承襲一等公爵。

邊關戰事正酣,雍正帝暫時未下旨讓大將軍回京,但升任年羹堯兄長, 原任安徽布政使的年希堯為廣東巡撫。

十二月初八, 紫禁城

大喪未過,整座皇宮除了每日定時響起的哭喪聲,其餘時間都異常安靜。

禦膳房也是少有的,能讓一幹奴才聚在一起說幾句閑話的地方了。

“哎,你們宮裏的主子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整天哀哀戚戚的,先帝一去,這些主子往後就得擠到寧壽宮養老了。先帝嬪妃這麽多,往寧壽宮一去,哪能比得了現在啊,想想都覺得沒指望了。”

“可不是,我說咱們年紀不大的, 可別跟著往活死人墓去,得趕緊想法子啊。”

“想什麽法子啊?新帝登基,自然是潛邸那幫太監得臉,這兩天敬事房正在清算呢,不知是新帝身邊哪個太監接任。”

“還能有誰,我估計是蘇培盛,論榮寵誰能比得上他啊?”

“咳咳!”

禦膳房大太監趙震鬥出現在門口,沖著那幾個來提膳的小太監狠狠瞪了兩眼,“眼下是什麽時候?在這裏嚼舌根,一個個的都不想要腦袋了!”

小太監們縮縮肩膀,一個個你瞅我,我瞅你,都垂下頭不敢說話了。

“趙公公,”管雜事的太監湊上來,在趙震鬥耳邊道,“大師傅說豆豉不夠了,這宜太妃宮裏,惠太妃宮裏都等著一道豆豉小白菜呢,您看咱們先可著誰?”

“可著什麽可著?”

趙震鬥哼了一聲,“一個都不給,讓內務府趕緊送新的豆豉進來。養心殿那邊有個愛吃的你不知道嗎?現在不能動大葷,就等著這一口呢。”

“是是是,小的糊塗了。”

那邊聽到這話的小太監,一個個暗地裏癟了癟嘴。

乾清宮

蘇大公公醒過來後,沒能偷上幾天懶,就被二張公公催著出來主事了。

其實,先帝剛去,宮裏的內監倒暫時不用大動,計算著只皇帝身邊的太監換成潛邸出來的就是了。

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奴才更是。

剛換了主子,難免人心浮動。有個蘇培盛打頭坐鎮,宮裏的奴才們好歹有個奔頭。

在先帝奏事處做了十多年的大太監陳福,這陣子就總圍著蘇公公轉。

蘇偉也樂意讓他跟著,雖說自己也是宮裏出來的,但是在外面畢竟那麽多年了。到了乾清宮前,一切就不能同以往相提並論了。有個識途的老馬帶著,總比他們一幫外府來的瞎磕亂碰的好。

“今兒午膳也不知萬歲爺想用些什麽,”陳福跟著蘇偉站在乾清宮臺階旁,“萬歲爺這陣子為先帝守喪,一直不肯居內殿,堅持住東廡,晚間就睡一張苫草席子,也不知身體受不受得住,實在是讓人擔心啊。”

“萬歲爺仁孝,旁人也不好勸,”蘇偉踮著腳往東廡那兒看,可惜窗子關得緊,什麽也看不到,“午間讓人下些清面,多臥兩個雞蛋,用點兒醋,炒個香菇白菜,再要盤豆豉小油菜。”

“哎喲,萬歲爺最近可是很少吃東西啊,蘇公公是要親自送去?”

“誰說是萬歲爺吃的?”蘇偉瞟了陳福一眼,“咱家自己吃的,萬歲爺還是一樣,清粥小菜,哪裏吃得下這些?”

“原來如此,”陳福有些尷尬地笑笑,“還是蘇公公有口福。”

午間

雍正爺總算暫時出了東廡,到養心殿用膳。

內殿裏沒有別人,只有蘇公公伺候著。

圓桌上擺著清粥小菜,也擺著面條和幾盤炒青菜。

“來,吃個雞蛋,”蘇大公公把臥好的雞蛋夾到雍正爺碗裏。

“我這個辦法好吧,你想吃什麽就能吃什麽,還省得被禦膳房看出來。”

雍正爺低下頭笑笑,連日守孝,人是實打實地瘦了一圈。

“爺也吃不了多少,你多吃點兒,身體才剛好。”

“我沒什麽事兒了,顧問行的藥看起來沒什麽後遺癥,”蘇偉把自己的面條撥出來半碗給坐在身邊的皇帝,又拿著勺子去他碗裏舀粥喝。

“後宮的太妃們得趕緊想法子了,不能一起搬到寧壽宮去,那再怎麽擠也住不下啊。”

“朕讓人修葺慈寧宮吧,”雍正爺一想到這事兒也有些苦惱。

先帝剛去,他不能對先帝嬪妃不管不顧,相反還得小心照顧。否則,一個不妥當就會落下個苛待先帝嬪妃,為子不孝的罪過。

“修葺宮殿不是還要花銀子?”

蘇大公公眨巴眨巴眼睛,“我看不如讓已經有府邸的皇子們各自奉養吧,沒有子嗣的再遷去寧壽宮。這樣太妃、太嬪們肯定樂意,誰不願意跟自己的兒女一起住啊?”

“這倒是個好法子,”雍正爺倒真一時沒想到,“沒有子嗣的位階一般也不高,在宮裏也省事。”

“就是,”蘇偉突然笑笑,“惠太妃是個問題,大阿哥被先帝圈禁,不適宜奉

養太妃。廉親王從前不是惠太妃身邊長起來的嗎?就讓惠太妃去廉親王府吧。”

八貝勒剛被雍正爺封了廉親王,拖著一副半好不好的病體,跟怡親王胤祥、大學士馬齊、步軍統領隆科多一起在內閣處理政務。

雍正爺知道蘇大公公的小九九,心下也覺得好笑,“就依你的,宜太妃就去五哥府上吧。胤禟這陣子蹦跶的不輕,朕對他另有處置。榮太妃就好說了,三哥府上正好。其他已經封府的,也依此例,也算節省了一筆開支。”

“恩恩,”蘇偉垂下頭吃飯,其實他還有一個沒提,也是最困難的一個。

傍晚

廉親王從內閣出宮,走到馬車前時,咳了半晌才緩和了些。

“八哥要多註意身體啊,”怡親王走得慢了些,稍晚一步才出宮。

“多謝十三弟關心,”胤禩看了胤祥一眼,讓太監攙扶著上了馬車。

車駕緩緩而行,廉親王的馬車上卻不止他一個人。

“八哥,”胤禟也是冒了很大的風險上了胤禩的車,“給胤禵的信已經發出去了。可是如今,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來不及又怎樣?”

胤禩靠著車廂,輕微地合著眼,“咱們是實事求是,要怎麽做,由胤禵自己選。”

“可是,”胤禟咬了咬嘴唇,“西藏戰事一時半刻還完不了,胤禵那兒只怕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你放心吧,短時間內他也不敢做什麽,”胤禩一只手輕敲了敲車壁,“皇阿瑪駕崩,根本沒有留下明詔。說是當著咱們的面傳位給他,其實就是隆科多在殿外口述的。”

“若真論起來,皇阿瑪當時已口不能言,隆科多想要矯詔太簡單了。即便他讓人先封了暢春園,又讓人封了京城,但該傳的也都傳出來了。他自己這個皇位坐得穩不穩當,他自己心裏最清楚。”

“可是,朝中大臣還是有不少支持他的,”胤禟仍是內心不安,“像是馬齊,像是遜柱,連王頊齡那幫老儒臣,明知頒布天下的遺詔不是先帝親筆,都沒有站出來反對的。”

胤禩輕笑了一聲,睜開了眼,“你也太小看咱們這位四哥了,他好歹在朝廷內外經營了這麽多年,最後敢走這一步險棋,自然是心中有數的。他封我為親王,也只是為了暫時安撫宗親而已,等他空出手來,咱們的日子估計就不好過了。”

“那要怎麽辦啊?”

胤禟額頭上直冒虛汗,“胤誐身份不同,總還能逃過一劫,可是你我——”

“要想活命,就得讓咱們這位皇兄騰不出手來,”胤禩語氣清清淡淡的,似乎在說一件不怎麽打緊的事。

“八哥是說,胤禵?”

胤禩嘴角彎了彎,“是啊,胤禵可是被議過儲的,又跟當今聖上一奶同胞。再加上那位明顯對新帝不滿的太後,這一出戲,真是怎麽看怎麽精彩。”

“可是,”胤禟皺了皺眉,“四哥一向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若是太後能好言勸說還好。如今鬧得這麽僵,豈不是在逼著他不顧兄弟之誼嗎?”

“你當太後是個傻的嗎?”

胤禩沖胤禟笑了笑,“新帝要以仁孝治天下,為皇阿瑪守喪都依照古禮。他能完全置太後與不顧,處置自己的親兄弟嗎?太後越與他僵持,外間關於他繼位的傳言就會越盛。他若要動胤禵,就免不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畢竟,有什麽理由,能讓一個剛剛繼任的皇帝甘冒不孝不悌的名義,去處置自己的親兄弟呢?”

“那,四哥會讓太後就這麽一直僵持下去嗎?”

“自然不會,”胤禩輕吐了口氣,“他剛登基,任何阻礙他坐穩皇位的人或事,他都不會留情。一切,只是時間的早晚罷了。”

“他若真動了手……”胤禟眼中閃過一抹亮光。

胤禩輕笑了一聲,再度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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