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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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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年

七月初

康熙帝下旨嘉賞青海各部願入藏協戰之舉, 授正藍旗滿洲都統延信為平逆將軍, 負責指揮青海一路進藏大軍及內外劄薩克隨從人員,共二萬多人, 護送格桑嘉措入藏坐床。

青海一路大軍的糧餉事務,則由巡撫噶什圖負責。

七月初三,圓明園

隆科多借著為萬歲爺傳達旨意的差事, 來探望休養的雍親王。

梧桐院內,張保、李英自覺退到屋外, 守在門口。

“王爺看起來恢覆的不錯, 微臣也就放心了。”

“舅舅坐吧, 本王本來也無大礙,只是躲個清閑罷了。”四阿哥把手裏的書往軟榻上的炕桌一扔,指了指對面。

隆科多拱了拱手後,坐到榻邊,“西花園的事, 微臣也聽說了。恕微臣大膽,王爺這次的計策, 不, 算不上計策, 王爺這次的行動實在太過魯莽了。”

四阿哥微微垂下的睫毛輕動, 一手搭在膝蓋上搖了搖, “只是一時大意罷了,反正老八也沒討到好。”

“王爺的一時大意,不僅讓自己陷入危險, 還留下了無窮的後患。”

隆科多話中有話。四阿哥擡起頭,神色漸漸陰沈。

“舅舅這話是何意?”

隆科多直視著四阿哥的眼睛,沒有絲毫退縮,“西花園一事到底是因為誰,王爺心裏應該比微臣更清楚。八貝勒受了刺激,雖然如今起不了床,神智也不清醒了。但狗急跳墻,若真讓他一時發瘋,說出了什麽,王爺又該如何?”

四阿哥的目光陡然陰寒,隆科多卻沒在意,繼續說道,“王爺平日中意於誰,臣等無權過問,也無意幹涉。但是,這個人可以伺候王爺,可以陪伴王爺,卻絕對不能影響王爺。若是因為他,讓王爺丟了一貫的冷靜、謹慎。那這個人,就是不應該存在的!”

房門外,張保、李英守著門戶,卻都不大安逸。

“我師父又不知道跑哪裏去了?這兩天,王爺的臉都跟擦了鍋底灰似的。”

“行了,別說了,隆科多還……”

“砰!”

張保的話還沒說完,屋內就陡然傳來了碗盞落地的聲響。

房屋內,隆科多從軟榻上站了起來,下跪拱手。

“微臣忠言逆耳,但句句發自肺腑,還請王爺仔細思量。”

四阿哥胸口劇烈起伏,手邊的茶碗、茶壺都掃到地上去了。

“一派胡言,本王如何行事,不需要別人來教!”

隆科多卻不肯就此罷休,仍是擡著頭道,“西花園一事,王爺根本只是為了洩憤,您被通州一事的仇怒蒙了眼睛,喪失了清醒。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一個人。如今,八阿哥病重,事情尚可轉圜。可若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王爺走錯一步,就可能跌入萬丈深淵,再難翻身了!”

京城,蘇氏商行

蘇大財東的新商號已經開始掛牌營業,鋪面選在了琉璃廠附近。

前後三進的院子很是寬敞,庫房也建的很大,商行最近正在籌建自己的商隊,來來往往的全是生意人。

不過,饒是有很多需要忙得雜事,蘇大財東卻一直提不起精神,算個帳都半天撥不動一顆算盤珠子。

張起麟陪著蘇培盛出來,看著蘇公公心不在焉的模樣,也知道這幾天他正在跟王爺鬧別扭,一時忍不住,坐到桌邊問道,“您這是怎麽了?西花園的事兒都已經過去了,王爺也好好的,您為什麽總躲著不肯回圓明園呢?”

蘇偉把一顆算盤珠子撥上去,又撥下來,好半天也集中不了精神,最後還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你說這次西花園的事,王爺到底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張起麟皺眉想了一會兒,“王爺抓了阿林保,知道是誰刺殺的您,肯定生氣啊。”

“就因為生氣?”

蘇偉擡起頭,“八阿哥跟咱們的仇怨多了去了,哪一次不讓人生氣?可你見他什麽時候做事這麽沖動了?”

“想要報覆,方法有很多。這樣直來直去的,不是他做事的風格。反倒像個沒經世事的小夥子,被誰打了一拳,就要加倍打回去,不去計較得失,也不去顧及後果。要是尋常人家也就罷了,可偏偏……”

蘇偉重重地嘆了口氣,兩臂一疊,往桌子上一趴,“我知道他是因為我,可就因為這樣,才更加可怕!”

“蘇公公,”張起麟往前蹭了蹭,放輕了嗓音道,“王爺這次,或許真的是被情緒左右了。可也不是不能理解的,王爺也是人,也需要宣洩。通州的事,您大多時候都在昏迷,沒有看到王爺當時的樣子。”

“算起來,我和張保也伺候王爺二十多年了。可是,當我們那晚趕到通州的時候,卻是真真切切地被王爺嚇到了。什麽儀表規矩?什麽冷靜自持?那一晚,如果您醒不過來,我們真的不敢想象王爺會變成什麽樣子。”

蘇偉趴在桌子上,眉目卻沒有因為張起麟的話而漸漸平和。

七月初五,圓明園

四阿哥在湖心島上走來走去,周圍的景致很怡人,可賞景的人心情卻很煩躁。

張保和小英子跟在後面,想說點什麽,卻又不敢開口。

畢竟,蘇大公公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回圓明園了。

“王爺,要不咱們去別處看看吧?”張保終於大著膽子提出了建議。

四阿哥止住了腳步,望著不遠處空空蕩蕩的清晏閣,點了點頭,“去菜圃看看吧。”

午間,菜圃

日頭高照,四阿哥一行走到菜圃外面時,卻聽到了一連串的女子笑聲。

小英子趕上去推開了柵欄門,不遠處的草棚下,兩個女子一身短打裝扮,背上還掛著草帽,正在看手裏的稻苗。

“誰在那兒?”張保高聲問了一句。

女子回過身,看清來人,緊忙俯身,“妾身郭氏,給王爺請安。”

“奴婢立夏,叩見王爺!”

四阿哥皺了皺眉,緩步走了過去,“你們怎麽在這兒?”

郭氏小心地擡了下頭,又慌忙垂了下去,“回稟王爺,妾身閑來無事,聽說菜圃這裏有水田,就過來看看。”

四阿哥坐到草棚下的木椅上,揚了揚手道,“都起來吧,你手裏的稻苗是?”

郭氏被立夏扶了起來,人看起來還瑟瑟縮縮的,“妾身家鄉是泉州的,這稻苗是妾身家鄉的種子培育出來的,妾身想種種試試。”

“給本王看看,”四阿哥伸出手。

“是,”郭氏恭敬地上前,將稻苗呈給了四阿哥。

“你可知,玉泉稻就是以福建山泉稻米的方法種植出來的?”

“妾身略知一些,山泉水寒,是以要加豬毛、雞毛催的禾苗茂盛,方能早熟。”郭氏垂著頭答道。

“嗯,你了解的倒細致,”四阿哥轉著手裏的稻苗,“既然培育出來了,就種下吧。本王也想看看,泉州的稻米在京裏能有幾分收成。”

“多謝王爺,妾身一定仔細照顧,”郭氏又福了福身。

四阿哥點了點頭,又突然聞得一股淡淡的香氣,“這是什麽味道?”

郭氏左右看了看,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吩咐立夏走去了杏花樹下,“是妾身釀的杏花酒,時間還不長,但味道很香,也不上頭。”

“正好,”四阿哥往椅背上一靠,“本王正想喝酒,就嘗嘗你的手藝吧。”

傍晚,田字房

李氏正在屋內挑著新送來的綢緞,喜兒眉頭緊皺地走進了房門。

“小主,奴婢剛得了一個消息。”

“什麽消息?”李氏瞥了喜兒一眼,“是王爺又出門去了?”

“不是,”喜兒抿緊了嘴唇,“是郭氏。”

“郭氏?”李氏擡起頭,“她不是在菜圃忙活那些稻苗嗎?”

“是,”喜兒臉上難看了些,“可她在菜圃,遇上了王爺!”

李氏秀眉輕動,卻又很快垂下了眼,“那又怎麽樣?王爺本來就愛往菜圃去,遇上就遇上唄。”

“可是,中午的時候,王爺跟郭氏一起喝了酒,還說了半天話!”

“你說什麽?”

李氏猛地擡起頭,這下不淡定了,“怎麽可能?王爺跟郭氏能說什麽話?蘇培盛呢?蘇培盛在不在?”

“奴婢也不知道王爺跟郭氏都說了什麽,但王爺確實喝了酒。蘇公公好像一連幾日沒回來了,聽說是去京裏辦事了。”

“蘇培盛不在圓明園……”李氏慢慢地站起了身,透過窗子看出去,天色已經擦黑了。

“那,王爺可曾招幸?”

“這個好像沒有,”喜兒說到這兒多少放松了些,“王爺喝過了酒,就帶人回湖心島了。郭氏好像還在菜圃呢,現在也沒回來。”

“哼!”李氏面上一冷,“我平日還真小看了這個女人,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一轉臉倒把心思動到王爺頭上了!”

“主子,那郭氏進府已經三年了,王爺一直像不記得有她這個人似的,她能不著急嗎?”

“著急又有什麽用?”

李氏冷著臉走到窗邊,“咱們王府這輪明月掛了多少年了,憑她怎麽折騰去,還能翻出天來?”

“可是,”喜兒走到李氏身邊,壓了壓嗓音道,“王爺慣常連後院都不來的,這回對這個郭氏,倒好像另眼相看的樣子呢。”

李氏皺緊了眉頭,不自覺地望向了郭氏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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