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1章 礬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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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九年

十一月二十, 乾清宮

時至深秋, 萬物蕭瑟。

康熙爺負手立於窗前,眼中盡是衰敗之景。

“邊關的消息, 應該就快到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萬歲爺合該比老臣更想的開些才是,”大學士李光地侍奉在側,“萬歲爺當年北征噶爾丹時,不也是如此嗎?”

“人老了……”

康熙爺長嘆口氣,覆又自嘲地笑了笑,“朕現在可沒有當初親自統兵的精力和能耐了。”

“皇上是一國天子,征戰沙場本就該是武將的事。”

“可這些武將, 各個好大喜功,爭強好勝,”康熙爺轉過身, 神情已經冰冷了下來,“額侖特和色楞本該合圍策淩敦多布。可這一路上,兩人竟互不相讓, 各自為政。色楞更是孤軍深入,一路連兵站都不設, 頭尾不顧, 輕信他人。”

“這幾年朝廷安穩,邊境也難逢重大戰事,武將們多少有些懈怠。策淩敦多布跋山涉水進了西藏,誰也沒想到, 他真的能站穩腳跟。色楞與額侖特只怕都沒把這夥敵人放在眼裏,也錯估了藏地的覆雜。”

“朕看他們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康熙爺重重地哼了一聲,“朕派他們鎮守邊關,是讓他們保家衛國,不是讓他們去爭名奪利的。”

“自古以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萬歲爺這次若想再度出兵入藏,務必要派一位能鎮得住這些老油條的統帥才行。”

“統帥……”

康熙爺念叨了一句,對李光地倒也沒有隱瞞,“朕也想過了,這次與當初策妄阿拉布坦侵擾哈密不同,朝廷已經吃了敗仗,西藏已落入敵手。朕不能再單單指派一位大臣去平事了。不管川陜邊關養了多少土皇帝,朕都得讓人敲碎了這塊兒硬骨頭!”

“那,萬歲爺心裏定是有屬意的人選了,”李光地心裏也大概猜得出,卻也沒有明確說出來。

“啟奏皇上,”梁九功適時走進了內殿,“輔國公阿布蘭有急事求見聖上。”

“阿布蘭?”康熙爺與李光地對視了一眼。

李光地想了想道,“阿布蘭近來不是輪值看守鹹安宮嗎?”

永和宮

十四阿哥與德妃坐在內殿,手裏端著茶碗,卻半天沒喝上一口。

德妃最是了解兒子,任他發楞半晌,終於想起要喝茶時,才開口道,“清菊,卻給胤禵換杯新茶。”

“是,”清菊笑了笑,拿過十四阿哥的茶碗,“阿哥先坐著,奴婢去去就來。”

清菊出了屋子,殿內就剩了母子兩人。

“說吧,今兒來額娘這兒,總不是來發楞的吧?”

“什麽都瞞不過額娘,”十四阿哥笑的有些覆雜,“四哥這些日子常來給額娘請安嗎?”

“每月初一、十五總要過來的,府裏也常送東西來,額娘也不指望別的,有這份心就好。”

“如今,四哥在皇阿瑪面前很受重用,”十四阿哥抿起嘴角,“朝臣對他,也都很尊敬……”

“額娘知道,”德妃靠在軟榻上,神色很平靜,“但額娘更關心你怎麽想。”

“你自小在額娘身邊長大,是額娘這些年僅剩的慰藉了。額娘失去過很多孩子,你四哥剛一出生就被抱到了承乾宮,你六哥早亡,溫憲自幼在太後身邊長大,如今也離世了……”

“額娘,是兒子不好,讓額娘傷心了。”

十四阿哥垂下了頭,“可是,兒子不甘心,兒子不比別人差。所有人都在爭,難道只因他是我的親兄長,我就得退避三舍嗎?”

“親人反目,兄弟鬩墻,這對天下所有母親來說,都是最殘忍的!”

德妃嘴唇微抖,臉色越發蒼白,“可是,我也知道,額娘勸不住你,更勸不住你四哥。”

“額娘,”十四阿哥往前坐了坐,企圖與德妃靠得更近些,“兒子不會要求您做什麽的。兒子只想您不要參與進我與四哥的爭鬥。反正,無論我與四哥誰贏了,您都是高高在上的太後。”

“太後?”德妃笑了,笑容裏滿是苦澀,“孝惠先太後病重時,額娘與其他嬪妃一起侍疾。萬歲爺何等賢孝,對待嫡母猶勝親母。可是,孝惠先太後這些年,又何曾真正地開懷過?年紀尚輕時,她還惦念一些權勢。可後來,人也老了,頭發也白了,每日裏除了青燈古佛,再無他事。日子過得像一團死水,這宮裏的嬪妃、孩子又有哪一個與她真的相關?哪怕再高高在上又如何?這樣的日子,過得不如一個死人。”

“額娘……”十四阿哥有些不忍開口,“我害怕您受到傷害。”

“你小看額娘了,”德妃擦去眼角的一點濕潤,臉孔又恢覆了平靜,“額娘在宮裏活了大半輩子,什麽苦沒經歷過?什麽疼痛沒忍受過?在這座死城裏,要想活的有聲有色,就要學會爭取,學會割舍。”

外間突然一陣吵鬧,清菊快步走了進來,“娘娘,十四阿哥,鹹安宮那邊好像出事了。”

鹹安宮

“你們去後殿!你們去庫房!”

“快!動作都快點!”

“翻仔細一些,每本書、每張紙都不能放過!”

正殿堂上,二阿哥坐在中間的木椅中,面上無悲無喜,雙眼清冷地看向門外,無視了周遭的一切。

李佳氏站在二阿哥身邊,身前的小丫頭護著她,她不肯去裏間躲著,她不放心二阿哥一個人在這裏。

突然闖入的侍衛,說是奉了皇命,二阿哥心懷不軌,私與外臣勾連,開始大肆查抄鹹安宮,搜尋所謂的證據。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李佳氏幾乎是咬著牙道,“這鹹安宮被封的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他們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罷了!”

二阿哥的書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動靜,李佳氏咬緊了嘴唇,看著那些粗手粗腳的侍衛把二阿哥的藏書、手稿、畫卷一堆一堆地抱出來,扔在院子裏。

“畫卷!”李佳氏突然想到了什麽,也恰在此時,一個侍衛抱著一只長匣走了出來。

“你放下!”

李佳氏正要上前,卻被二阿哥擡手抓住。

“由他去吧……”

長匣被打開,畫卷被人隨手一展,接著落到了泥土翻飛的石磚上。

鹹安宮後院

二福晉石氏與侍女玉沁躲在臥室裏,看著外面一眾侍衛在庫房進進出出。

“也不知這是又怎麽了?咱們見天兒呆在鹹安宮裏,能有什麽事兒呢?”石氏捂著胸口,有些喘不上來氣。

玉沁從桌上端起一碗藥,走到石氏身後,“福晉先把藥喝了吧。”

“這時候還喝什麽藥啊?”

石氏急的直跺腳,“不行,我也得去前院看看,萬一爺那兒有什麽事怎麽辦?”

“福晉還是別過去的好,”玉沁仍然端著藥,“奴婢聽說了,是二阿哥利用給福晉看病的太醫,與外臣偷偷聯系。”

“你說什麽?”石氏轉過頭,胸前開始劇烈起伏,“二爺他,不,不可能的!”

“怎麽不可能?此事是千真萬確的!”

“你怎麽知道?”

石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們才闖進來,你一直跟我在一起,連前院都沒去過,你從哪裏聽來的?”

玉沁沒有說話,向外頭看了一眼,又舉起了藥碗,“福晉,您該吃藥了……”

鹹安宮前院

院子中央,跪著一個人。

鹹安宮裏上上下下對這個人都非常熟悉,只因這幾個月他常常出入於此。

“賀太醫,”侍衛首領蘇布禮手裏拿著一根皮質馬鞭,拍了拍賀孟俯的臉,當著二阿哥的面就直言問道,“您還是招了吧?二阿哥是怎麽安排你傳書給鎮國公普奇的?傳了多少次?書信裏都寫了什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賀孟俯好像已經嚇傻了,只搖著頭道,“我只是個傳信的,信都是用礬水寫的,表面什麽都看不出來。我這幾個月都是把信藏在腰帶裏,混過搜查,傳了幾次,我也記不清了。”

“你胡說!”

李佳氏忍無可忍,“我們只是找你來給福晉診病的,哪裏來的書信?!”

“記不清了?”

蘇布禮並沒有理會李佳氏的問話,而是直起身,直接周圍兩人示意了一下,“那我們就讓太醫好好想一想。”

尖銳刺耳的哀嚎聲瞬間響徹鹹安宮的上空,李佳氏被嚇得閉上了眼睛,與小丫鬟縮成了一團。

二阿哥仍是面無表情,冷酷地看著受刑的賀孟俯,哪怕那血淋淋的場面,其實是專門做給他看的。

“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賀孟俯哀嚎著,“我只是給主子辦事!當初雍親王安排我來鹹安宮,我也只是以為給福晉看病的——”

二阿哥眼眸一動,面若冰霜。

傍晚,雍親王府

四阿哥與小蘇子用完了晚膳,正在東花園裏遛彎。

“八阿哥這些日子又沒動靜了,我都打聽的差不多了,他肯定是得了癔癥!”蘇偉頗有點得意洋洋。

“沒想到我在京郊一頓折騰還有意外收獲,癔癥可不好治,就算現在好了,哪天一受刺激說不定就覆發了。”

“你可別去招惹他,”四阿哥一下就聽出了蘇偉的弦外之音,“胤禩不像從前那般多思多想,小心翼翼了。你真惹毛了他,他也不一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我才不怕他,再說也是他先招惹我的!”蘇大公公死鴨子嘴硬。

四阿哥擡手想彈他腦門,花園門口卻傳來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

傅鼐走得最快,到了四阿哥身邊一俯身道,“王爺,宮裏派了一隊侍衛來,讓您馬上進宮!”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晉江幣竟然沒送出去,我以為我寫的很明顯呢。

“斜月沈沈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殿下,德柱要走了,願您一生康寧……”畫中間的人是徳柱,提的詩是徳柱死前念的詩。

“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編不出來。你想怎麽打就怎麽打,但是,別廢了我的手腳,我以後還想伺候殿下呢。”小初子姓林,畫裏的柳林。後來被小蘇子救了,但太子以為他死了。

“殿下,秋收時農家雖然忙得緊,但是田地裏金黃金黃的,晚上做夢夢到都會笑醒。殿下以後心情不好了,就到田野邊去走走,那兒的天肯定不是四四方方的。”

太子微微彎起嘴角,瞇著眼睛看著胖小初子道,“我記著了,小墩子。”

畫裏胖胖的石墩,小墩子,也就是胖小初子。

一個是太子的愛人,剩下兩個是太子會記得,感懷的人。

猜四爺、八爺、小蘇子,還有七喜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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