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5章 從未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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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九年

十月十四,夜

蘇偉躺在東小院的床上, 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自己覺得委屈, 卻又莫名其妙地心虛, 再看身旁空空的床鋪,這氣就更不打一處來了。

“切, 不回來拉倒!”

床上的人恨恨地把腦袋一蒙,半晌又伸出手來,把身旁的另一只枕頭拽進了被子裏。

同一時刻, 正院臥房也熄了蠟燭。

張保侯在床邊, 看著床帳裏一動不動的人影,心下也頗為無奈。

蘇公公到底從未相信什麽?四阿哥沒有說出口。

但跟著兩人這麽多年, 張保也大概能猜到。

到底身份天差地別, 縱然情比金堅, 但聰明如蘇偉,從始至終,就沒把兩份感情放在完全對等的位置上。

我可以為你的一切犧牲自己,卻從不曾指望你為我丟掉一切。

翌日, 清晨

年氏坐在梳妝鏡前,聽了淩兮的稟告,眉心微蹙,“王爺是自己在前院過的夜?”

“是,”淩兮點點頭,“只張保公公伺候的。”

“那, 東小院呢?”年氏略微遲疑了一下。

“也沒什麽動靜,”淩兮往門口看了看,轉頭壓了壓嗓音道,“外面是說蘇公公在郊外救了八阿哥,到底是個什麽情形咱們也不知道。王爺特地調了侍衛出去,按理說,蘇公公該得賞賜的。可自從回府,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事關前朝,咱們不便打聽,”年氏低頭繞了繞手中的帕子,“王爺這個時辰該起了,去讓小廚房做些好消化的點心,咱們給王爺送去。”

“是,”淩兮應聲而去。

日上三竿,東小院

昨晚也不知幾時睡著的,蘇大公公醒過來時,外面太陽已經老高了。

身上還有些淤青,嗓子倒不太疼了。

蘇偉咳嗽了兩聲,有點兒無力地坐了起來。

“師父,”小英子聽見動靜走了進來,“您可起了,大廚房都開始準備午膳了。”

蘇偉懶洋洋地不想動彈,小英子沾濕了手巾遞給他。

“王爺昨晚在前院睡的,今兒一大早就被召進宮了,”也不管床上的人搭不搭理他,小英子是一邊收拾屋子一邊嘮叨,“年側福晉還特意做了點心去前院,可惜壓根沒見到人。聽說,邊關戰事激烈,戰報雪片似的刮進京城。王爺這一進宮,都不知什麽時候能回府呢……”

“七喜兒怎麽樣了?”

“張保公公還跟我說啊,啊?”小英子楞了一下,看向床鋪,才發現自家師父在問他話,“哦,還是那樣啊,挺乖的。這幾天,您沒給他派差事,他就呆在自己屋裏。昨兒個想來伺候您來著,被我給回了。”

“多盯著他點兒,”蘇偉垂著頭,盯著被面,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小英子抿了抿嘴,暗暗給自己壯了壯膽,往床邊湊了湊道,“師父,您就別跟王爺置氣了。王爺這些日子這麽辛苦,為了您都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誰有功夫跟他置氣?”

蘇偉撲騰往床上一倒,“我還是個病人呢,別打攪我休息。”

十月十八,十四爺府

鄂倫岱、阿爾松阿兩人共同來拜訪十四阿哥。

胤禵招待兩人坐下,讓人上了茶,“聽聞八哥身體不適,不知近來怎麽樣了?”

“唉,八爺府如今閉門謝客,我們也無法前去探望,尚不知詳情,”鄂倫岱頗有些擔心,“只是看府上之人的態度,怕是不大好啊。”

“八貝勒的身體一直沒有好全,如今閉府休養也不奇怪,“阿爾松阿繼而道,“只是,日前京郊遇襲之事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貝勒爺好好的跑到京外去做什麽?怎麽又和雍親王府的太監攪在一起了?萬歲爺雖說下旨徹查,可眼見著是查不出什麽來了,倒白讓雍親王得個兄友弟恭的賢名。”

“雍親王身邊那個蘇培盛不是個簡單人物,京裏多少事都有他的影子,”鄂倫岱瞇了瞇眼,“這次我只怕是八貝勒被他們主仆算計了,白白吃了個啞巴虧。”

十四阿哥低頭刮著茶沫,良久才道,“八哥如今閉門謝客,怕也是有難言之隱。京郊的事,有李光地旁證,皇阿瑪也不大想細究。眼下,西藏軍情緊急,八哥不出聲,咱們也沒必要在這些事上浪費精力了。”

“十四爺說的倒是,現今還是邊關之事最為重要,”阿爾松阿點頭應和。

“拉藏汗已死,照這些日子的戰報看,西藏怕是沒那麽容易收回,”鄂倫岱接著道,“若要再遣軍入藏,京裏怕就要派人去了。邊關軍權,那是實打實的朝廷命脈,咱們可不能再錯過這個機會。”

“好在,”阿爾松阿頓了頓,“八爺早早埋了一步棋,若是邊關有變,隨時可以發動。”

八爺府

被貶去修書處的何焯,趁著休沐,偷偷地到八爺府來探望八阿哥。

一直閉門謝客的八福晉,聽說是何焯來了,倒是趕緊讓人開了角門。

何焯被一路領進八阿哥的臥房,見到雙眼通紅的八福晉和昏迷不醒的八阿哥一時甚為驚詫。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福晉?”

何焯皺緊了眉,“外面都傳是雍親王的人救了八阿哥,可八阿哥怎麽變成如今這幅樣子了?”

“何大人不知,眼下都還是好的,”八福晉聲音嗚咽,“貝勒爺之前讓人去綁了一個雍親王府的太監,叫蘇培盛的。”

“什麽?”何焯瞪大了眼睛。

八福晉輕嘆口氣,繼續道,“我也不知貝勒爺在計劃什麽,只是將人綁了後,扔在京郊的茅屋裏。第二天,貝勒爺便帶人去了那兒。我原以為,一個太監,能有多大的事兒。貝勒爺雖然大病初愈,但身邊也跟了好些個侍衛,便沒有多加阻攔。”

“誰知道,”八福晉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不過一個晚上,八阿哥便被雍親王府的人擡了回來。我們府上的侍衛、小廝一個未留,全都成了屍首,還被雍親王直接送去了宗人府。不止如此,竟還說是蘇培盛救了我們家爺。”

“我召了太醫給貝勒爺診病,也不知是受了什麽驚嚇,”八福晉抹了抹眼角的淚珠,“貝勒爺一醒過來,人就失了神志,喊著叫著要殺了蘇培盛。誰也不認識,總說有人要下毒害他。我生怕他說出什麽不該說的,也不敢讓太醫一直守在這兒。結果,都這些天了,貝勒爺就是一直不見好。”

“這,”何焯又看了一眼床榻上面如死灰的八阿哥,“這樣可不行,貝勒爺的病必須得治,現在正是緊要關頭。太醫不能用,那就用民間的!”

雍親王府

四阿哥已經連續幾天沒回府了,在府裏養的快長蘑菇的蘇大公公越來越暴躁。

“師父,”小英子尾巴似的墜在蘇偉身後,“您身子才剛好,之前又出了事兒,這時候出府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我樂意出就出!”蘇偉換了常服,帶著瓜皮小帽,黑著臉背著手,從王府角門出來時,把門外趴著的花貓都嚇了一跳。

“蘇公公!”

倒是有人不怕的,蘇偉才邁出門檻,一個灰撲撲的人影就竄了出來。

“幹嘛的?”小英子一個健步竄上前,後面跟著的侍衛唰地拔出半把刀。

“好了!”

蘇大公公一把拍開眼前人的爪子,沖身後揮了揮,“認識的,把刀都收起來!”

“蘇公公,我可算等到你了,”來人吸了吸鼻子,倒是帶了幾分可憐樣。

“我說李衛,”蘇偉揚了揚脖子,“膽子不小啊,咱家都還沒去找你呢,你倒是敢先找上門來!”

“我李衛行得正坐得直,有什麽敢不敢的?”李衛倒是一貫的混不吝,伸手就把蘇偉往旁邊拽,“我有點兒事要問問您,問完了,我安心了,隨您怎麽處置。”

蘇偉哼了一聲,倒是跟著他走到了墻根底下,避開了其他人。

“我就問一句,”李衛沖蘇偉豎了根手指,“聽您的語氣,您肯定也是知道什麽了。我就問您,大格格好好的吧?”

憤怒的小火苗噌地竄了起來,蘇偉擡手就給了李衛頭上一下,“你倒是也敢問,我們大格格可是金尊玉貴養起來的。你瞅瞅你眼下的模樣!我告訴你,你給我收起那些骯臟的小心思!要不然,我可不管你以後怎麽樣,當下就撕了你去餵豬!”

蘇偉的話多少有些奇怪,可心裏著急的李衛也沒心思想那麽多了,“是,是我不好,可我跟大格格什麽都沒有啊。你們可別汙蔑她啊。她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挨罰了?這些天一點消息沒有,我就猜到肯定出事了。”

“你還猜到!你能猜到你還敢!”蘇偉恨得牙癢癢,“我們王府的事兒不用你操心,你以後給我離大格格遠點兒!”

“不行!”

李衛脖子一梗,差點沒把蘇偉氣過去,“我怎麽也得確認大格格沒事兒了再走。”

“大格格是我們王爺的掌上明珠,她能有什麽事兒?”蘇偉咬的牙齦咯吱咯吱響,“我們府裏的姑娘也都快到說親的年紀了,你小子別妄想癩蛤蟆能吃到天鵝肉!”

“怎麽不能?”

蘇偉剛回過身,身後的癩蛤蟆就開口了。

“他日功成名就,李衛定求皇上賜婚!”

自家精心呵護的玉白菜眼看著被豬盯上了。

蘇大公公怒上心頭,脫下靴子,回身就要扔,背後的人卻已一溜煙地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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