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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廁所裏味道並不好聞, 窗戶開著, 冷風便從其中灌了進來。

陳詞怔怔了好一會,一開始對面那人似乎還有些急切,明明語調溫和平緩, 卻像是趕著一樣。趕著要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出來。

陳詞學的是中文, 可突然就有些懵, 聽不懂他的語氣和他的話是些什麽意思。

捏了一下手心,修的幹凈的指甲蓋兒戳到手心, 陳詞問:“什麽時候知道的?”

顧言原本還在想萬一小美人抵死不認該怎麽辦, 此時聽見他這麽問,不免松了一口氣, 笑道:“昨天。”

是假話,但是陳詞辨不出來真假,只能信著。

他眸色暗了暗, 想問他那條微博的事, 但是又問不出口, 便只能悶悶地嗯了一聲。

顧言卻笑:“所以陳老師你國慶的時候是在忙這個?”

陳詞:“嗯。”他往外走了兩步, “朋友找我幫忙。”

廁所裏味道到底不好聞, 光線也不是很亮, 陳詞向外走去, 趴在走廊盡頭的欄桿上。

有點冷, 他吸了下鼻子。

顧言聽到了,便道:“你在外面?”

陳詞:“嗯。”

顧言微沈了聲,“快進去吧, 這天容易生病。”

是關心的,他能聽出來。可一旦聽出來這一點關心便忍不住,陳詞張了張口,“微博……”

說出兩個字又沒了下文,顧言怕他真凍著,收起調戲的心思,笑道:“微博?是真的,很想攻略,陳老師您聲音很好聽。”

陳詞想起來上一次他說很好說的是耳朵,很好看,想帶自己去打個耳洞。

不免就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那是不是該毒啞了?”

顧言怔怔,簡直要愛死了他這股小別扭,聞言笑道:“您說您怎麽剃了個頭發,整個人都變暴躁了?”

陳詞:“有意見就離我遠點。”

“不要。”顧言道,“沒有意見,就是覺得……更可愛了。”

聲音順著聽筒傳出來,落在耳廓那一圈柔軟的皮膚上,陳詞聽見他輕聲笑,“所以這麽可愛的陳老師,有攻略嗎?”

明明是散漫的聲音,順著左耳傳進,又從另一只耳朵傳出去,最後被飄忽不定的霧氣裹住,從四肢百骸鉆了進去,絲絲點點的繞著心臟的地方轉圈。

於是陳詞瞇了眸子,上揚著音量危險的嗯了一聲。

是問,更是不確定自己聽見的。

另一邊顧言更不敢確定,每一次他都在跟陳詞試探,一點一點試探近更靠近的地方。不敢冒進,也不願意一動不動。

這段時間以來已經得到很多了,他有點怕這時候再往前一步會超過那條界限。

可是……他舍不得。

面對喜歡的人的時候,沒有誰不會得寸進尺的。

顧言喉嚨滾動了一下,笑道:“想要一個攻略,您配音的,應該知道,那個人物有攻略線嗎?”

冷風吹到皮膚,臉上溫度都涼了幾分,陳詞卻說:“你想攻略游戲人物?”

一個“是”字卡在喉嚨裏楞是出不來,顧言半晌沒說出來話,剛想開口的時候,對面卻有一道清冷的聲音傳過來,“還是我?”

顧言:“……”

良久,他說:“你。”

大不了就再來一次,沒有回檔至少還可以重新刷好感度。

這種問題擺在眼前,顧影帝自認為自己說不了假話。

大概演戲學的最好的一部分,就是在陳老師面前不表現出那麽濃厚的喜歡。

可是真喜歡的話,總會有蛛絲馬跡露出來的。

人心多是覆雜敏.感,既然露出來了,總希望對方看得見,最好再回應一點點。

所以顧言坦誠,他沒辦法在這時候撒謊。

更像是一場博弈,各進一步,看誰最後拿到多的那一份籌碼。

……

寂靜了幾秒鐘,陳詞突然笑了聲,“那就試試吧,攻略這種東西,是需要有人先打出來的。”

在顧言之前,還沒有這樣一個人。所以就算他找他要,陳詞也給不了。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冷風吹動樹葉,又吹進毛孔間。

緊繃著的神經一下松了下來,陳詞松開手,手心已然一道發白的痕跡。

自己掐出來的。

笑意掛在臉上,陳詞自己也分辨不出來是嘲還是愉悅,就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可是這世界不真實的事那麽多,又何必去在乎這一件兩件。

他搖搖頭,轉身回了教室。其實掛的那麽早,說到底也是不敢聽見顧言的回應。

可是進去之前,又倏然想起來那人曾經說的那一句怕。

這個人,是怕關系被人發現的。

眸色暗了一瞬又恢覆正常,心情算不上多好,但總歸是比之前要好的多。

周木坐在最後一排寫卷子,字沒寫多少,筆一直在轉。瞟到陳詞神色,他甚至大膽到掏出了手機在晚自習的教室裏給自己班主任發消息。

周木:老師,您跟那位聊好了?

周木:您不生氣了?

周木:那我是不是能不寫卷子了?

周木:[試探.jpg]

陳詞看的好笑,起身徑直走了下來。

周木下意識將手機往桌肚裏塞,陳詞卻攤開手心。手指根根幹凈修長、骨節分明,他輕聲道:“拿出來吧。”

周木:“……”

他委屈得不行,還是聽話地把手機交了過去,順帶不死心地想跟陳詞打商量,“不寫了不行嗎。”

陳詞:“說好了書給你翻的,問人也行。”他看了眼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你抓緊點說不定能再寫一套。”

周木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楞了半晌輕聲道:“要不你把那位號碼給我吧,我去認個爸爸,讓他別老是惹您生氣了。”

他小聲嘟囔:“你們倆吵架我遭殃算什麽事啊。”

城門失火,殃及周木。

只是這孩子說歸說,趕在最後下課前還真交了份試卷上了來。

所有大題的第三問一律不寫,其他都亂懟了一堆公式上去,看著真有幾分像是從書上翻出來的。

陳詞點點頭,拎著人出門,又進了八班。

張齊讓看見他們過來還楞了一下,陳詞二話不說將試卷和答案遞了過去。

五分鐘後,下課鈴打響,張齊讓一個0正好合上。

分數90。

張齊讓眼睛都亮了,深覺教學成果得到了肯定,再不想學的孩子也能考及格。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他教的好啊!

張齊讓激動地抖著試卷,“明天我去買菜!帶你去你陳老師家蹭飯!”

陳詞:“???”

周木忍了忍,沒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老師您可打住吧,您一上桌能給我留塊骨頭嗎?”

陳詞拍了一下他頭,“走了。”

“哪?”

“回家。”

他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周木臉色僵了一下,但還是沒說話,一路跟陳詞回到班級順帶收拾好書包跟這人走了。

本質還是個叛逆少年,但非常聽陳詞話,也是個奇跡。

張齊讓甚至在他們走之前還偷偷摸摸地問了句明天該買多少排骨,惹得他們班學生一臉莫名地看著這仨人。

十二月初,又是南方,天氣濕冷濕冷的。

路上人一開始很多,大多都是來接學生下晚自習的家長,他們倆走過一個路口之後,人就漸漸少了。

周木扭頭看了眼,問:“我們走回去嗎?”

陳詞:“嗯,走不動?”

“哪兒能,好歹還是跑了三千米的。”周木笑道。

他提起來三千米,陳詞才問了一句,“你那天之後去哪了?”

周木:“家裏有點事,臨時把我喊走了。”

“不過老師,我那天走之前看到一個人來學校了,遮的挺嚴實的,像是個不法分子,我在想是不是找你的。”

陳詞怔了一下,好笑道:“為什麽不法分子就是要來找我的?”

周木捏捏脖子,“因為您看起來就是一副想讓人綁架的樣子啊,除非那人眼瞎。”

陳詞默了半晌:“你這樣跟自己老師說話真的好嗎?”

“不好。”周木回答得很幹脆,“可我這是在誇您好看。”

陳詞簡直服了他的邏輯,剛準備開口,這人居然又說話了,“還是先送您回去吧,大半夜的,萬一真出了事我估計要給人捶死。”

“我記得您家是往這邊走吧,還是這邊?”

周木四處張望了一下,停下來便見陳詞站在原地沒動了,這人笑了笑,唇邊弧度微彎,笑意卻是冷清,他問道:“你在遮掩什麽呢,周木?”

聰明人做事往往不會留下痕跡,一旦留了痕跡的,多半是想讓人發現。

比如顧言掛在嘴邊的那句“想你了”,再比如周木那些換過來填答案幾乎全對的數學試卷。

而他之所以是聰明人,也猜到陳詞應該是看出來了,否則不會突然給他一堆卷子要寫。

陳詞分數沒給他定高,只是要一個及格線。

一是還不知道他水平到底在哪,二是擔心讓這孩子感覺到壓力。

結果自己還沒提,周木已經表現出來了一絲慌張。

說到底,還是個孩子,既希望有人關心,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關心。

陳詞見他呆住,並沒有追問下去,腳步不停,依舊向前走著。

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爺爺還好嗎?”

周木:“嗯。”

“爸爸呢?”

“……”

陳詞了然,點了點頭,“周末家裏有人嗎?”

“……我爸不一定在。”

陳詞笑開:“沒關系,我不是去看他的。”

周木楞了半晌,鼻尖被冷風吹紅了一點,他悶聲道:“好。”

……

直到將人送到居民樓下,陳詞才轉身往回走。

這個點不好招車,他也沒打算坐車,不疾不徐地往回走著。

他是不急,隔了一座城的某人實在忍不了,被小美人一句話勾的心跳一直沒緩下來,大晚上還收不到報平安的消息,難免有些慌。

電話打過來的時候,陳詞勾了個笑,“攻略找到了?”

顧言一噎:“……還沒,你到家了嗎?”

陳詞散漫道:“沒。”

路上有車聲,顧言聽見了,皺了皺眉道:“你在走路?”

陳詞:“嗯,剛送一個學生回家的。”

心裏有些猜測,顧言還是問道:“誰?”

陳詞笑著:“想認你當爸爸的那個。”

作者有話要說:  顧老師:???

感謝營養液和雷,給大家比心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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