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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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詞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

可是當幻聽夾著幻覺一起出現的時候, 多半是病入膏肓、藥石罔醫。

他難得將迷茫全部表現在臉上,這時卻有些怔怔, 步子不自覺地往前邁了一下, 又停在原地,“你不是說還沒收工嗎?”

顧言給他的動作挑撥的心都軟軟地動了一下, 沒忍住, 半懶著聲音開口, “我逃課了, 陳老師。”

“您要捉我回去嗎?”

!?

香樟樹離自己不過十幾米的距離, 因為跑步陳詞並沒有戴眼鏡, 向那邊望過去的時候,便會覺得那人身周有一層朦朧的虛影。

顧言穿了一件藍白色的衛衣, 幹凈清爽的顏色,落在秋日的校園裏,倒真生出了幾分少年隨性的氣息。

聲音是從手機聽筒裏傳出來的, 陳詞卻親眼看見樹下那人唇瓣輕合。

於是藥石便落了心肺,淺淺的一點甜落到血液中再散開,帶得整個人都覺得有些輕飄飄的暖意。

像是, 落在了一大塊剛出鍋的上。

有學生要往那邊走去,陳詞嚇了一跳, 再不敢耽擱, 手機直接往褲子口袋裏揣, 幾步跑過去, 手下一用力, 奪了青年套在食指上的口罩,想也沒想就給人戴了上去。

動作急切、又將關心毫不吝嗇地釋放了出來,於是便顯得親近親昵。

學校裏學生多半都是認識陳詞的,難得見他這幅模樣,先是怔了怔,回過神來之後喚了聲老師好,便忍不住去打量陳詞身邊那個捂得嚴嚴實實的男人。

看不出長相,只是單看身高和氣質就能猜到一定是個優質的,一邊感嘆陳老師這麽好看,連朋友都是帥氣的,一邊又覺得……好想嗑c。

陳詞心裏跟有一只鼓在敲一樣,生怕顧言好死不死地說出一句話,也生怕這幾個學生裏面有顧影帝的粉絲,單看一件衣服就能認出來的那種。

於是身份便像是轉換了。

他們變成了學生,而學生變成了老師。

在香樟樹下躲閃不及,撞了個滿懷,便惴惴不安地擔心會被發現、被拎回去。

好在這種擔心並沒有持續多久,運動會之後是個周末,此時學生都想著早點回家,就算好奇這個帶著口罩的男人是誰,也不至於膽子大到過來問一下陳詞。

等到人走遠了,陳詞微松下來一口氣,眼睛瞟到還有人三三兩兩地從操場鐵門出來,下意識地直接上手牽住了顧言。

顧言一怔,手下卻是從善如流地反握了回去。

陳老師剛剛跑完步,又在自己任職的學校裏有些心虛,手心溫度很高。相貌明明冷清又出塵,手掌心相觸的那一瞬間卻會覺得炙熱。

顧言好心情地勾了個唇,而後便聽見陳詞壓低著音量問他“開車來的嗎?”

顧言“嗯。”

“停哪的?”

聲音裏難得帶了急切,顧言安撫性地揉了一下他手指,道“西門。”

不多的幾次來學校接陳詞的時候,會見面的地方。

陳詞點點頭,說“那跑吧。”

顧言來得稍遲了一些,就算緊趕慢趕,還是沒看到陳詞在賽道上跑步的樣子,這時候卻看得真切。

青年握住自己的手心,順著一條道就向前跑去,頭發被風吹得往後散,顧言突然想上手碰一碰。

有些長了。

……

秋天傍晚的校園裏,天邊暖橙和藍紫的光順著樹影消散,樹下柏油道上兩道身影便被時光拉的漫長。

等到終於坐進了車裏,陳詞才將心放了下去,左右看了看又沒忍住沒好氣地瞪著顧言,“你是不是太胡來了一點?”

這人究竟對自己的身份有沒有一點明確的認知,學校人流量那麽大,他往這跑是生怕不會出事嗎?

顧言聽著他的教訓,一句話也不反駁,陳詞越想越覺得有些氣,停了下來又忍不住開口,“而且你現在還在劇組,動不動曠工算是怎麽回事。”

傳出去又得說耍大牌,不要前途了嗎。

一雙好看的眉毛輕輕皺起,連帶著桃花招子裏都有一些惱意,顧言開著車,手下不自覺地用力握緊了幾分方向盤,側過頭來便看見這樣一副美景。

心像是被人泡在了暖洋洋的池子裏,池子裏灑了瓊漿,酥了骨頭、染上醉意。

顧言擡頭,看見信號燈的顏色變紅,終於忍不住,停了車側身上前,吻住了那張薄唇。

“陳老師您歇歇?”一吻既罷,顧言笑著重新啟動車子,還不忘調侃一句。

“真像逃課被抓住了一樣。”顧言說,“我就沒有一點床伴的特殊待遇嗎?”

被人突襲偷了一個吻,陳詞連個好臉色都不想給他,聞言直接反駁道“沒有。”

想了想又說,“床伴要什麽特殊待遇,自己做好潤滑等你上嗎?”

顧言“……”

口幹舌燥想日小美人。

這人一人民教師,說話能不能素一點?

·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下來,顧言在屋子裏看了一眼,笑道“我兒子呢?”

陳詞差點把人扔出去,白了他一眼,“你哪兒來的兒子?顧影帝隱婚生子了?”

顧言挑眉,視線落到他肚子上,慢悠悠地開口“也許?”

陳詞“……”

操。

這個不要臉的。

臉上有紅暈漸染,估計是被氣的,陳詞打開冰箱看有什麽食材,想了想還是解釋道“那是我學生,偶爾過來蹭飯,你打電話那次正好他在。”

陳詞回家就脫了外套,原本因為跑步裏面只穿了一件白t,裸著胳膊去開冰箱,又是深秋,顧言看著都覺得冷。

他開了空調,走過去道“蹭飯?”

“嗯。”

顧言說“怎麽辦,我真吃醋了。”

陳詞完全不懂這人莫名其妙的醋意都哪兒來的,狐疑地上下掃視了他一眼,“你跟我學生吃醋?”

顧言點頭,“我都沒吃過你做的飯,陳老師。”

陳詞“……”

“哦。”

陳老師表示不想搭理。

顧言也不惱,走到他身邊靠著廚房前面的玻璃門,暧昧不清道“不過我吃過你,味道很好。”

陳詞“……”

神他媽的味道很好,到底是誰天天說葷話啊!?

滿意地看到小美人從臉頰都耳垂都染上一層薄紅,顧言心情大好,笑著問“要我幫你嗎?”

“滾蛋!”

誰知道他媽的這人說的幫是做什麽!

顧言是真沒往那方面想,但是聽見陳詞壓著聲音的一句低斥,很突然地就想起剛入組那天隔了兩座城打的那個電話,還有之後開的視頻。

水流聲和壓抑的低喘……

“……”

嘖,陳老師身上是有火嗎,一碰到就能把自己點燃。

顧言眸子暗了一瞬,擔心自己再待在這會忍不住上演一些少兒不宜的戲碼,轉身去了浴室。

他其實不是曠工,入組一個多月,他一次假也沒請過,就連十月底來曦城看陳詞的那一次,王安也是第二天拍完才知道這人大早上才回的劇組。

換個導演或者其他人估計都得說他不敬業。

但是王安看著拍攝出來的片子,這話就是把他良心都給狗吃了也說不出來。

顧言演技很好,從剛出道開始就是明明能靠臉吃飯,偏偏要靠實力的代表。

不是流量咖,又有著所有頂級流量該有的知名度和話題度,偏偏演技又讓人無可挑剔。

直接導致他當時一聲不吭就自爆戀情的時候,老婆粉想脫粉脫到一半轉女兒粉和演技粉去了。

撕都沒撕起來,也是娛樂圈一大奇景。

而這一次他出組主要是為了看一下他家陳老師,想要在對方沖過終點線的時候,笑著送上去一捧花。於是連著高強度工作了好幾天,終於找王安要到一天的假期。

花沒敢送,怕人跑了。這時候進洗手間準備放潤滑劑的時候卻瞥見牙刷杯旁邊有一個小玻璃瓶,瓶子裏插了兩朵幹花。

粉色偏暗的花瓣,半開的狀態,一直沒有枯萎。

顧言怔了怔,沒忍住伸手碰了一下。

陳老師這是……將自己送他的花束做成幹花保存起來了嗎?

這人,這麽可愛的嗎?

顧言看著自己手裏那個黃色的圓柱體小罐子,甚至還能看見一堆日文中夾了幾個漢字,每個詞看過去都……不怎麽健康。

“……”

嗯,還是自己更葷一點。

好心情到了,顧言笑著將潤滑劑放到浴室置物架上,然後出去



陳詞在廚房裏忙著,系著圍裙切菜,白熾燈亮起,照著一方溫暖,顧言看著他的背影,沒忍住,輕輕環了上去。

陳詞一怔,手裏還拿著刀,停了下來之後低下頭看見腰上那一對鹹豬手,涼涼開口,“沒你兒子,聽不到胎動,滾一邊去。”

聲音是真的很冷了,顧言甚至覺得自己不松手他可能會直接動刀子,卻還是作死一般雙指輕合,捏了下他肚子,溫聲問“那我們生一個?”

陳詞“……”

“劇本裏不都是這樣的嗎,一夜風流懷了影帝的崽,帶球跑之後隔了三年帶著天才孩子回歸?”

他簡直是作死了,原本沒什麽想法的,偏偏一見到小美人動了氣就忍不住想逗他,逗著逗著,嘴裏就沒個把門的。

顧言聲音微低,頭埋在他脖子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氣息噴灑在脖頸上,陳詞實在忍不了……打了個寒顫。

他把刀舉了起來,“活著不好嗎?”

這人設崩的還能看嗎我的顧影帝?

……

顧言只是隨口一說,全當是跟小美人的情趣,可是晚上陳詞要去洗澡的時候,隨意披了一件襯衫,紐扣也沒有再扭,卻站在門前有些冷淡又別扭地對他說了一句“真想要孩子先把你性向改掉,別為了生個孩子去騙婚。”

他視線下移,落到一處,嗤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顧言微怔,反應過來又忍不住低笑。

他其實挺想說,這和性向沒有關系。

他的取向是陳詞,從第一眼看見就埋下了種子,該怎麽再去找別人。

眼前一閃而過的是陳詞微顯冷硬的臉和通紅的膝蓋,顧言舔了下唇,還是沒忍著,下床去浴室門前敲了敲,“我幫你洗吧,不累麽。”

像個教導主任一樣威嚴地訓他的話,為什麽不將那一點不安和醋意藏好呢?

只是一點點的不安,都足夠讓他發狂。

·

顧言要了一天的假期,周五到的曦城,周六就該走的。

可是總有些變數人為控制不了,比如說王安是怎麽也想不到顧言這麽理智的人,也能幹出先斬後奏這混賬事。

他周六一大早起床,開車繞了半個小時,買回來一束粉玫瑰,用心地插到花瓶裏。然後在臥室房門前站了一會,實在邁不動步子回去,於是又脫了衣服,帶著一身寒意上床。

周末陳詞一般都會多睡一會,加上天氣轉涼,總有些懶骨頭發了癢。

所以被窩裏溫度陡然變冷了的時候,他不自覺地就皺了皺眉。

陳詞睜開眼,看見是顧言,又將繃起的一根弦放松,啞著聲音問“你出去了?”

顧言怕他冷,離他遠了點,又將被子中間的空隙按下去,輕聲道“嗯,買了點東西,再睡會吧。”

陳詞軟軟地嗯了一聲,可是躺在被子裏卻不安分,腳趾動了動,踢到顧言腿肚,手再往前伸,沒碰到人,便整個身子都往身側挪。

像是一只兔子,小心又謹慎地往前蹭著,每一個動作都能戳到心裏最柔軟的地方。顧言喉結滾動,想要看他究竟要幹什麽。

直到一處柔軟的熱源進了懷,他才發現自己已經下意識地用手抱住了陳詞。

小美人牙齒打了個寒顫,眼睛卻是沒睜,胳膊伸到他身後給人掖了掖被子,小聲抱怨道“怎麽這麽冷,凍死了。”

可是說著冷的人卻往自己懷裏鉆,用體溫給自己暖身子。

顧言覺得,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就是在威尼斯的時候像個跟蹤狂一樣跟在陳詞後面走了那一段路。

於是從大街上撿回來一個小美人。

抱在懷裏舍不得松開的小美人。

·

因為曠工了一天,顧言只給袁飛發了條消息給他也放了個假便直接關了機。

陳詞醒過來的時候先是發現自己居然還在顧言懷裏,有些怔怔,再一看時間10:05。

昨晚是將近兩點才睡的,睡了八個小時,其實也正常。

但其實陳詞很少睡這麽久。

甚至上一次在書房裏,他還當著周木面睡著了。

其實重點不是當著誰的面,而是他發現自己一直對人抱有的距離感淡了。

究其原因,估計還是因為顧言。

這人讓他有了安全感。

……

嘖,陳詞揉了把頭發,看見顧言睡得安恬卻還用自己箍著自己,害得他動都不敢動,心下便湧上來一點小脾氣。

陳詞伸出手,隔空點了點顧言臉頰。

沒真碰上去,可是想撤回的時候,那人卻往前挪了一下,主動將臉放到他手邊,然後睜開眼含著笑輕聲問道“陳老師,您這是打算調戲我嗎?”

手下有柔軟的觸感,陳詞特別想說我是想弄醒你,我要下床,但是話梗到喉嚨間他又不想再說。

調戲就調戲了,他被調戲了那麽多次還不能反調戲一次嗎?

陳詞睨他一眼,“松開,我要起床了。”

往常顧言總會再抱他一會,可這次話音剛落,這人便很聽話地松了手。

說不清心裏怎麽想的,那只一直抱著自己的胳膊松開的時候,壓力驟散,可是心裏也有一點空落落的。

陳詞眸光暗了一瞬,半撐著身子就想離開,那只胳膊卻又伸了過來。

整個人被帶著貼近,顧言笑著在他額間落下一個吻,“差點忘了。”他說,“早安吻。”

陳詞耳尖紅了紅,心裏哪還空落落的,滿的都快溢出來了,偏偏這人還沒歇,笑著向他討要一點福利,“我的呢,陳老師。”

……

良久,陳詞推開房門,看見茶幾上一束粉玫瑰,眼睛都不自覺地亮了亮。

他扭過頭,顧言懶散著下床,撿起扔在地上的褲子套好,才走到他身邊,“送你的,祝賀得了第一。”

其實哪有什麽由頭,只是想送小美人一束玫瑰;就跟一開始給他打錢一樣,單純想幫他還房貸。

喜歡一個人的話,大抵不忍心他背負太多。

直到這時,顧言才終於想起來那套已經定下來的房子,心念一轉,問“你今天有時間嗎?”

陳詞楞了一下,許霖是說讓他周末去簽個合同的,但是顧言難得來一趟,他有點想陪他。

“嗯,有。”

“那你陪我去看一下房子吧,你幫我選的,我一直都還沒去看過。”

陳詞點頭應下,洗漱完又想起了什麽,“你白天去嗎?”

張齊讓當初給他介紹名苑的時候,提了一嘴說那邊有明星住,那應該也會有狗仔蹲守的吧。

等等!

張齊讓??

他是不是忘了什麽?

陳詞眼睛一下睜大,將手機拿了出來。

小七哥,你人呢?

小七風裏雨裏,我在等你。

小七你是幫我買水去了嗎?

小七你是把我丟了嗎?說好的一起回家的呢qaq

小七我靠啊啊啊我再等你五分鐘!!!魏老師要出來了!!!

小七死了死了,他往我這來了,他不會又要去拖我跑三千吧!!!

之後就沒了消息。

陳詞“……”

他手指僵在屏幕上好一會,扭過頭看向顧言。

顧影帝眨眨眼睛,“怎麽了嗎?”

陳詞為張齊讓默哀了兩秒鐘以示心裏還是有他的,然後將手機放到一邊,“沒事,你剛剛說什麽?”

顧言給他熱了杯牛奶遞過來,“我說晚上再去,你要是有時間的話我們一起。”

陳詞接過,心不在焉地隨口提了一句“我聽說那邊還有娛樂圈的明星買了房子,你認識嗎?”

“……”

“認識。”顧言默了一會,實話實說。

陳詞來了興趣,“誰啊?”

他剛喝了一口牛奶,唇邊沾了一圈白沫,微仰著頭看向自己,眼裏透著興趣。

顧言“……”

實不相瞞,就在你面前站著。

……

原本顧言以為這已經是最狠的了,可是晚上跟著售樓小哥進到房子的時候,他站在二樓陽臺,視線毫無波瀾地往前掃了一眼。

那是一幢三層別墅,正和自己現在所在的房子對立。如果換一個時間,或許陳詞能正好撞見他從那邊開了一臺車出來準備去學校接人。

陳詞察覺到他的不對,走過來視線順著往那邊看去,“怎麽了嗎?”

“沒事。”顧言說,“只是……”

大概我要和我自己做鄰居了。

作者有話要說:  顧老師:微笑.jpg

啊啊啊二更!萬字日出來了!我不是腎虛球!!!(囂張.jpg)

評論區掉落紅包,愛大家,謝謝營養液和地雷,啾咪!

明天更新應該還是晚上九點,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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