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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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詞一開始的想法裏,和顧言的第一次見面不過是水城的一場419。

那天過去,自然就該散在雲煙、落入河流裏。

只是這水流,流著流著又繞回到了自己腳邊。極盡纏綿和溫柔地盤旋。

漸漸地,整個人便落在一汪碧水裏。

上不得、下不得,只能隨波逐流。

他微瞇著眼,在黑暗中漫無目的地梭巡。

哪怕一開始說好了,喉間還是會時斷時續地溢出破碎的聲音。

破碎、迷茫、壓抑,又舒服。

……

事後陳詞照例要去洗澡。

只點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陳詞下床,撿起襯衫套上,起身就欲走,手卻被人抓住。

顧言輕聲問:“不累嗎?”

陳詞:“……”

他坦誠,“累。”

這人多折騰人自己不知道嗎,怎麽好意思問他累不累……

顧言卻勾了個笑,“那先睡吧,我沒弄進去。”

陳老師勾人的時候膽子大得很,這時則有些害羞,輕蹙了蹙眉,耳垂染上一抹紅,也不說話。

燈光很暖,照在皮膚上都泛了一層柔光,顧言眸色暗了暗,從這人微蹙的眉看到鎖骨上的紅痕,再一路向下,看向他腰腹。

那裏遮住了一只蝴蝶,彩色的紋身。一道別扭畸形的傷疤做了蟲身,延伸出繁覆的花紋蝶翅,美麗又致命。

而這時候,那上面還有他剛剛吻出的紅痕。

顧言怔了一下,另一只手在身側虛虛握成拳又松開,同時松開的還有抓住陳詞的手。

還沒等人開口,他便淺淺笑開,靠坐在床上,於一片暖黃的燈光中開口,“去吧,早點回來,我給你暖.床。”

·

陳詞第二天去上課的時候嗓子有些啞,顧言送的藥的確有用,但架不住這人精力旺盛。

原本配音就傷嗓子,又在床上被折騰成那樣,陳詞都快懷疑顧言其實是給一顆糖再打一巴掌了。

將放假前隨堂考的試卷講完,下課鈴正好打響,他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團支書卻突然沖了過來,“老師!”

陳詞微楞,停下腳步轉向她,“嗯?”

徐慧慧將之前借的書還給他,順帶還真交了兩張A4紙的讀後感。陳詞挑眉,“這麽聽話?”

“那是,我連帶著電影放假都去刷了三遍。”小姑娘笑得燦爛,“不過顧言演的真好啊,怎麽會有這麽好看又會演的人。”

她誇的認真,一打眼瞟到陳詞並沒有指責她不務正業,膽子便又大了一點,試探著問道:“老師,《零夜》首映那天你是不是去了啊?”

陳詞停了一秒,笑道:“嗯,我去了。”

“啊!”周圍幾個學生聽到他答案一臉興奮地叫了起來,然後又竭力憋了下去,徐慧慧深呼吸一口氣,問道:“那顧言是給您簽的名嗎老師!”

這哪是問?分明就是只等他點個頭。

眼睛裏的光都快溢出來了。

陳詞無奈,身子稍微放松了一點,半靠著門點頭,“嗯,是我。”

幾個學生更加激動,互相抓著手控制不住要往上跳的腳。

徐慧慧眼神更是直接落到了他手上,陳詞順著看過去。

得,顧言當時當墊板寫字的手。

追星的人一旦發現自己身邊有人和偶像冥想有過什麽聯系,向來都會激動到跳起來,更何況這還是在學校,一群學生鬧的連天花板都快掀掉了。

場面一度失控,好在張齊讓拖了會堂,拿著教案氣鼓鼓地出來的時候看見陳詞被堵在門口,更是來氣,皺著眉就道:“幹什麽呢!問題目去辦公室,擋這擋著想幹什麽!”

學生大概都怕數學老師,明明在陳詞看來,張齊讓一張娃娃臉好欺負的很,可一旦他板著臉這般兇人的時候,原本還圍著他甚至想要看看他手的學生就全做鳥獸狀散掉了。

就算再依依不舍,還是不敢當著數學老師的面太過火。

陳詞覺得有些好笑,搖搖頭走到張齊讓旁邊,“怎麽了?火氣這麽大。”

張齊讓憋了一肚子的火,卻聽到他問話,剛剛還有些憤怒的臉一下就垮了,略顯委屈地說:“我覺得我布的作業也不多啊,你說他們什麽情況。要麽不寫要麽就抄。”

“抄就抄吧,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懟到正確答案就往上填,是他們能做出來的題嗎就瞎寫。真的是……”

張齊讓嘆了口氣,“真是一屆比一屆難帶了,抄作業都沒我當時會抄。”

陳詞哭笑不得,作為一個老師,您說學生抄作業沒您會抄還委屈上了,您可真有本事。

他勾了個笑,並沒有開解他,只是聽人自己不停地叨叨叨。

可是張齊讓說著說著又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問:“剛剛他們堵你幹嘛啊,問題目?”

“不是。”陳詞笑了一下,將手裏小說攤開,“還書。”

張齊讓明顯不信,“不可能吧,還書為什麽那麽多人。”

陳詞想了想,還是扔出了兩個字:“顧言。”

名字一處,張齊讓就懂了。那天規模雖然不大,但好歹也是鬧上了熱搜的事,他當時震驚到沒時間拍照片,卻在網上看到了陳詞。

電影散場的時候,燈全都點亮著,紅色排椅中間,一左一右地站了兩個人,距離離得極近。

熒幕上光彩照人的青年唇邊揚著笑意,眼底也全是溫柔,一手在下虛虛托住另一人右手,另一只則握了筆,認真地在他手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顧言原本就好看,只是照片裏的另一個人卻也不賴。

明明戴著眼鏡,卻還是透過薄薄的鏡片看清了他眼下那一絲迷茫。幹凈的白襯衫、利落的黑短發,眼底一絲迷茫,怎麽看都像是校園劇裏面的男主角。

陳詞長得幹凈俊秀,帶著書生氣和禁欲感,很容易就會讓人忽略掉他的年齡。

他會不自覺地讓人想到其他的東西。

像玉,也像花。

溫溫潤潤的,誰都想拿著放手裏把玩一會,又怕只是放手裏這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會讓他掉了花瓣枯萎,不忍心再去逗弄。

只有顧言會覺得這人其實硬的很。

明明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帶著讓人軟了心神的能力,但骨子裏卻硬的碰不到心臟。

用堅硬的殼包裹著,妄圖碰一下都可能被驅逐出境。

而顧影帝從床上起來,身側早就空了。

他這些天一直很忙,在酒店經常睡不眠,在陳詞家裏卻總能一覺睡到自然醒。

陳詞早上去上班的時候他留了一下,依舊沒留住,這時候醒來已經過了十一點。

顧言揉了揉頭發,洗漱好準備走的時候卻發現餐桌上留了張紙條。

——“不知道你會睡到什麽時候,給你煮了點粥,你起來熱了吃著再走吧。”

廚房很幹凈,不是電視節目拍攝時那種全新的幹凈,而是每天都有人使用,用完又會仔仔細細的刷洗幹凈的整潔。

他打開火,明火滋滋的聲音很像是某種訊息,拉著人入地。

從一個個劇組裏搭設出的虛幻裏落地,任由世俗的氣息將自己沾染。

霍丘明打電話催他快回去,顧言應付了幾句之後便慢條斯理地喝完粥又將碗筷刷洗幹凈放入櫃子裏。

筷子只備了兩雙,四支並在一起的時候,他心裏竟然有很詭異的滿足感。

“嘖……不想走了。”

總有人會耽於美色耽於情愛耽於溫暖,顧言覺得,他估計是耽於陳詞。

而終於收拾好東西走到玄關處要穿鞋的時候,他擡眼,瞥見鞋櫃上一道銀色反著瓷磚的光亮映入眼簾。

……

陳詞上午就兩節課,坐在辦公室的時候難得心緒不寧時不時瞟一眼手機。

許霖給他發過消息,配音還有一些收尾工作,但出於他嗓子考慮這兩天不用去,先讓他歇會。

陳詞隨便回了一條就沒管了,但手機一旦亮起還是會第一時間拿起來看。

張齊讓看得驚奇,他鮮少見到陳詞這般沈不住氣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陳哥你這是在等誰電話?嫂子嗎?”

陳詞耳朵一紅,索性倒扣了手機不再看,卻只換來張齊讓揶揄的笑。

而等到最後一節課上完回來的時候,還是沒有消息他就忍不住蹙了蹙眉。

想了半天,他決定先發制人。

陳詞:你起來了嗎?

陳詞:給你留了把鑰匙,如果不想要的話放那放著我回去收也行。

陳詞:我家的確沒有備用鑰匙,就兩把,另一把在學校。

石沈大海。

他其實出門就後悔了,把家門鑰匙給別人……

傻的嗎這不是?

可是悔意之下又有一點點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緒,像是隱隱期盼著什麽。只是這時消息發出去一條都沒有回覆,那點情緒便變成了懊惱和煩躁。

果然不該給人留鑰匙。

要不還是回去一趟吧,趁他還沒起來之前把鑰匙收回來。

陳詞這樣想著,可一腳剛剛踏出門,提示音便響了起來。

他一怔,點開。

GY:起來了,粥很好喝,謝謝。

GY:要的,不會不要的。

GY:學校的還在嗎?

陳詞楞楞,返回辦公桌前打開抽屜,另一把鑰匙靜悄悄地躺著。

他打字:在。

那邊沒了消息,電話卻打了過來。

顧言聲音很低,笑著說:“有點可惜。”

陳詞有些茫然:“什麽?”

“學校那把不在的話,我就可以不走了。”顧言說。

會想要從裏面打開門,歡迎小美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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