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零零散散地倒著五六個酒壇，地上撒了許多酒，散發著濃濃的酒味。

蔓蕪尋了過來，左右看了看眼前的樣子，一臉無奈，揮手一道靈力收了地上散落的酒壇子。坐到郁塍身旁，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坐著。

郁塍那日醒來之後，便一言不發，將自己在房中關了兩日，就開始整日整日的喝酒。輕衣翁問也問不出什麽原因，更拿他沒辦法，想著必定是除了什麽事，只能隨他這樣，應該過幾日便好。

蔓蕪看在眼裏，想破頭也想不出一直以來溫潤如玉的郁塍是為了什麽才這樣。只能一直默默在旁邊看他喝酒，喝醉了以後又將他收拾回屋。

“我從小，便再輕衣館長大。師父撿到我的時候，我在繈褓中，差點被冬天的風雪凍死。”郁塍幾日以來第一次開了口，“本以為我便是這世上萬千孤兒中的一個，生死都了無牽掛。若是哪一日不小心死在了哪裏，想必也不會有人傷心難過，也沒有什麽牽掛。”

“郁塍…”蔓蕪看著眼前這個男子失魂落魄地樣子，滿是心疼。

“可是誰想到…唔……咳咳…咳咳…”郁塍喝了一口酒，突然被嗆到，大聲咳了起來。

蔓蕪將手絹遞了過去，郁塍接過，擦了嘴旁的酒，又喝了一口，才緩了過來。

“我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一個她。”郁塍擡頭看著高掛的月亮，不知想起了誰。

“她？”蔓蕪的心一驚，她是誰？江瀝銘？難道是因為她？

一旁的郁塍卻是靠著柱子睡著了。

難道這麽多日來這樣頹廢的樣子竟是因為江瀝銘？呵呵…原來是這樣…蔓蕪擡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咬牙不讓它流下來。最終扔下了誰在涼亭中的郁塍，獨自回了屋。後來幾日都沒有再管過他。

可是蔓蕪，終究沒有知道真正的原因。

郁塍又連著喝了多日的酒，後來有一日，輕衣翁親自去訓斥了他，郁塍這才停止了整天酗酒的生活。

後來郁塍便開始整日整日的練劍，練累了便睡覺，再也不同其他講話，這回連輕衣翁也沒有了辦法，畢竟人家練劍是正經的事。

直到那日，已經是入秋。

郁塍站在蔓蕪的院中，院中的樹葉被風吹下來落得滿地都是，踩在上面發出哢嚓哢嚓脆脆的聲音。一身白衣的郁塍被秋風吹起衣角。

“謝謝你近日的包容與照顧。”郁塍將那日蔓蕪給他用的手絹遞給蔓蕪，手絹洗的幹幹凈凈，疊的方方正正。“此次來，是向你告別的。”

“告別？”蔓蕪伸去接手絹的手頓時楞住。

“今日我向師父說了，明日便下山去歷練。”郁塍將手絹遞到蔓蕪手中。

“要去多久？”

“我也不知，也許一兩個月，也許一兩年。”郁塍一如既往溫暖的目光看著蔓蕪。

“你…已經決定了？”

“嗯，決定了。”郁塍突然有些不敢直視蔓蕪灼灼的目光，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那…那我先走了…”就逃似地走了。

留下楞住了的蔓蕪在原地。

蔓蕪坐在床上想了一夜，第二日郁塍走時，也並未去送他，只是在床上楞楞的發呆。

一坐到了傍晚。

若是這樣就讓他走了…那以會怎樣？可是他心裏已經有人，就算隨了去又能怎樣？

蔓蕪扭頭，看見躺在床上的鳶尾花玉佩，若他的心裏沒有自己的半分位置，這又是為何？若是在他的心裏有那麽一絲絲的位置，是不是？不…不能這樣。

蔓蕪突然站了起來，將玉佩抓在手裏，提了劍，直奔山門去。

傍晚太陽有些暖意，陽光有些刺眼。

蔓蕪出了山門，只見滿月掛在天空，在烏雲中若隱若現，帶著潮濕氣息的山風吹在臉上濕濕的。整座山被施了仙障，並不能禦劍，蔓蕪磕磕碰碰地走在漆黑的山路上。

走了一個時辰，漸漸下起雨來，雨霧使整個山朦朧起來。

蔓蕪走著走著，也不知到了哪兒，卻是在自家的山頭上迷了路。跌跌撞撞地走了兩個時辰，，以往一個鐘頭辯能走出去的地方，竟然還沒走出去。

蔓蕪頓時有些慌了，黑漆漆的樹林透著詭異的氣息。

“嘶…”一個空靈的聲音傳過來。蔓蕪打了一個冷戰。隨後樹葉沙沙沙的聲音傳來，像什麽東西在樹葉上爬動的聲音。

“呵呵…”一個帶著磁性的聲音仿佛響在蔓蕪的腦海裏，讓蔓蕪打了一個冷戰。

蔓蕪拔出劍，警惕地望著四周。

一個男子從漆黑的夜裏緩緩走出來，白色的袍子拖在地上，但是並未沾染泥土。

“蔓蕪…”那男子喚道。

蔓蕪這才借著一瞬間的閃電看清了那張妖冶的臉。

是淩邊。

下一個閃電照亮大地的時候，淩邊的臉已經出現在了蔓蕪的眼前。淩邊左手握了蔓蕪的劍，一甩丟遠，雙手握住蔓蕪的肩膀，將蔓蕪抵在數幹上。蔓蕪突然想起了那日被淩邊吸取精氣的一幕，還有淩邊妖冶的臉一片片剝落的那一幕。

“好久不見，我在這裏等了你好久。”淩邊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山谷。

蔓蕪受到了驚嚇，一時忘了該怎麽辦。只是本能地去推淩邊。

淩邊揚起嘴角，笑的傾國傾城。

“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的臉。”淩邊握著蔓蕪肩膀的手加重了幾分力道。

“你…你怎麽敢在這，這可是輕衣館山下。”

“這裏可已經是山外了。”淩邊騰出右手，去撩蔓蕪的發尾。

“你…你想要怎樣，你放開我…你是來報仇的嗎？”蔓蕪並不敢去看淩邊漆黑的眼睛。

“我只是來向你討要我的東西。”淩邊右手握住蔓蕪的下巴，直直地看著她的臉。

“你什麽東西，我不知道。”蔓蕪用盡全力，終於將淩邊推開，慌亂中伸手一道靈力揮過去。

淩邊從容地讓開。“你能不能好好地跟我說話？”

“我跟你沒有什麽好說的！”蔓蕪蓄力又是一道靈力揮過去。心裏默念著郁塍的名字。

淩邊伸手擋過，臉上透漏出一起怒氣。

“你能不能乖一點？”淩邊邊說話邊又向蔓蕪靠近。卻感覺一股強大的靈力向自己襲來，才退後讓開，那靈力打在巖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郁塍穿著灰白色的衣服，急急跑過來。

蔓蕪看見郁塍的一瞬間，無力地跌在地上。

“蔓蕪！”郁塍急忙跑過去，扶住蔓蕪。擡頭卻不見了淩邊。“蔓蕪，你沒事吧。”

蔓蕪看著這張溫暖的像陽光一樣的臉，喚了他的名字，“郁塍，不要再丟我一個人了。”

郁塍將蔓蕪擁在懷中，淋了雨的蔓蕪渾身冰涼。呢喃道:“我不會再丟你一個人了。”

郁塍本是毅然決然的下了山，走到玉龍城邊，看見高高的城墻，想起了與蔓蕪在這裏經歷的點點滴滴。

若是將她一個人丟下，她會怎樣？

郁塍便回了頭，在漆黑的山腳樹林裏，看見狼狽的蔓蕪遇見了淩邊。郁塍毫不猶豫，一道靈力便打了過去。

兩人一起連夜到了玉龍城外，飛身進入已經關了門的玉龍城中，找了幾家客棧，都已經沒有了住房，終於找到了僅剩一間客房的客棧。

郁塍看了看渾身濕透的蔓蕪，開了一間客房。兩人一起進了房間，郁塍拿了毛巾，伸手擦了蔓蕪頭上的雨水。

“我在外面的躺椅上，你趕緊去躺著暖暖身子。早點休息。”

蔓蕪躺在床上，想著剛剛郁塍將她蘭在懷中的那一幕，想著郁塍就在幾米開外的地方，臉頓時像喝了酒一樣燒得通紅，激動得有些睡不著覺。

過了許久，捂熱了手腳，才困得受不了漸漸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是一個晴天。

郁塍端了熱乎乎的粥，叫醒了熟睡中的蔓蕪。

蔓蕪伸了個懶腰，才起了身，吃著熱乎乎的粥，蔓蕪臉頰有一些微燙。

“你昨晚…為什麽會突然出現？”蔓蕪看著郁塍溫柔的臉。

“我…我沒什麽…就是…就是突然想起有東西忘了帶，回去拿而已，就看見了你。”郁塍低下頭，並未去看蔓蕪的臉。

“哦…原來是這樣。”蔓蕪吃著嘴裏的粥，覺得沒有了味道，也並沒有追問。還以為，是為了自己，看來還是自己想多了。

“不過你怎麽下山來了？”郁塍將粥又乘了一碗自己吃著。

“我…我覺得自己也應該下山來歷練一下…畢竟…在山上，沒有什麽實戰的經驗。不利於修為。”蔓蕪也低了頭，自顧自地吃著。

“嗯嗯…的確是這樣…下山也好，我們可以一起，路上也能有個照應。”郁塍大口大口的扒拉了碗中的粥，一碗白粥迅速見了底。

“那…我們就一起好了。”

還是那個熱鬧的玉龍城，陽光照在兩人出城的身上，兩個背影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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