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黎聽到那清脆的聲音，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不過卻還是保持著那副嚴厲的樣子，雙眼一瞬不瞬的瞪著她。

而江渃茗眼中還是充滿了迷茫的盯著地面，膝蓋上的痛卻怎麽也抵不過心上的痛，她垂眼沈默了一陣，忽然緩緩問道：“師父，你可不可以先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不知道做錯了什麽？讓你好好的守在靈山，你卻要跑出來，還跑到雨霧仙島來，說菩瑕要害我，跟她打了一場，她為了給我找藥，歷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湊齊最後幾味藥，正要為我解毒，卻被你給打傷了，要不是最後給你下了迷藥，恐怕都已經被你殺了吧？但她卻是撐著重傷的身體為我解毒，毒解了之後就昏迷過去了，一連昏迷了好幾天！”

南黎失望的看著她，“你做錯了什麽，你說你做錯了什麽？要不是有菩瑕在，你以為你還能好好的活著來搗亂嗎？我以為你只是生性頑劣，卻沒想到，你竟是如此狠毒，為師真是對你太失望了！”

江渃茗聽到這話，就是再傻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不由得擡頭看了菩瑕一下，菩瑕緩緩對她露出了一抹微笑，隨後轉頭看向南黎，一瞬間又虛弱起來，“南黎，不要責怪她了，她也是太擔心你了。”

“什麽擔心，那分明就是在搗亂！”南黎冷哼一聲說道，對她說道：“菩瑕你好好休息，我們的事情你不要管！”

江渃茗扯了扯嘴角，無限的委屈在心中蔓延，眼眶一熱便有眼淚要滾下來，不過她卻是倔強的忍著不讓它掉下來，艱澀的咽了咽喉嚨，“師父，如果我說，我沒有那樣做你信嗎？”

“你的到現在都還想要狡辯？！”南黎臉色又難看了幾分，眼中閃過濃濃的失望，那張時常保持著著淡笑的臉上，此時卻是陰沈得似乎能滴出水來。

“師父，難道你的徒弟我，在你眼中就是這麽……歹毒嗎？”江渃茗忽然輕輕的笑了，擡頭定定的望著他。

南黎皺了皺眉頭，沈聲說道：“不是你在我心中這麽歹毒，而是你這次做的事情確實歹毒，菩瑕身上的傷總不會是她自己傷的來栽贓陷害你？菩瑕不是這種人！”

所以我就是這種人了？我拼了命的去尋藥，最後卻變成了菩瑕尋的了，分明是我被她打得口吐鮮血，現在卻成了我打她？

可是師父，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我真的傷了菩瑕，那我還能在這雨霧仙島來去自如嗎？

江渃茗忽然感到很累，從心底升起來的累，所有的歡喜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只剩下無盡的疲憊，疲憊得連解釋都不想解釋了，只良久之後緩緩說道：“師父，我想回靈山了，你跟我一起回靈山吧。”

“回什麽靈山，菩瑕現在身上還帶著傷，我怎麽可能走得開，你也還沒有對她道歉，不準回！快給菩瑕仙子道歉！”

南黎再度皺了皺眉頭，隨即冷聲呵斥道。

看我這狗血的人生，居然出現了小說裏面常說的誤會，她還以為師父是這世上對自己最好的人了，永遠都是站在自己身後，無條件的寬恕自己，果真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是嗎？

她自嘲的笑了笑，緩緩自地上站了起來，昂首說道：“我不會對菩瑕道歉，既然師父你不願意回去，那我就先回去了。”說完她轉身就向外面走去。

“江渃茗！為師讓你來給菩瑕道歉！”南黎在她身後氣急敗壞的吼道。

“南黎，算了吧，她也不是故意的……”菩瑕出聲阻止道。

南黎再度氣急，直接拒絕了菩瑕的提議，“什麽算了，這丫頭就是被我給慣壞了，整日就知道往外面跑就算了，現在還起了害人之心了，絕對不能就這麽算了！”

“師父，我說了，我不會給她道歉的。”江渃茗停住腳步，嘴角牽出一抹淡淡的笑，聲音淡淡的說道。

“你若是不道歉，便不準回靈山！”南黎怒極，突然怒聲說道，說完之後心中就有些後悔，但是話已經出口，再想收回來就已經不可能了。

江渃茗渾身一震，轉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南黎，看了片刻之後，忽然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來，輕點了一下頭，“好，我不會靈山。”

話音一落，人便消失在了門口，南黎卻是楞住了，他、他剛才說了什麽？他怎麽會對江渃茗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在這時，他忽然瞥到她頸部之上的一點血跡，急忙喊道：“站住！”

“師父，我說了，我是不會給她跪下道歉的！”江渃茗倔強的說著，卻還是依言站住餓了腳步。

“你脖子上的傷勢怎麽來的？”他問道。

江渃茗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跟菩瑕仙子打架的時候，不小心傷的。”

“胡鬧！你怎可以跟菩瑕仙子打架！她是為師的好友，又是救命恩人……”南黎氣急敗壞的說著，氣得面目漲紅。

“行了師父，我就先走了。”江渃茗聽不下去了，越聽心便越痛，最後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轉身走了出去。

南黎瞪著眼，眼睜睜的看著她走了出去，想要去攔，卻還是沒有邁出腳步。

“南黎，你不該這樣對她的，就算她再有不對，卻也還是你的徒弟啊！”菩瑕見江渃茗走了出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至極的笑，隨即憂心忡忡的對南黎說道。

南黎掃去了心中的驚愕，冷哼一聲，“無事，既是她的錯，她就該為此承擔責任，也讓她自己出去好好想想！菩瑕，你快些休息吧。”

“嗯，好。”菩瑕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緩緩躺了下去，在南黎不曾看到的角落，她的嘴角緩緩勾起妖冶的弧度。

南黎則沈著臉，負著雙手看著江渃茗遠去的方向，眉頭不自覺的緊蹙了起來。

江渃茗走出宮殿之後就直接飛出了雨霧仙島，出了雨霧仙島之後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看到期待的身影，再度自嘲的笑了笑，不過出了心臟那裏還有一些刺痛之外，很快也就釋然了。

菩瑕說得對，她就不配叫南黎師父，整天就知道往靈山外面跑，還時常為他惹出一大堆麻煩來，現在還害得他差點失去性命，慶幸的是，師父總算是救回來了。

其實菩瑕才是師父的良人吧？她雖然有點卑鄙，但是也不是不可以理解，她也是為了師父好不是嗎？

至少比起她來，菩瑕是真的一心一意的為師父著想，而她就是只知道給他惹麻煩了，兩相對比之下，她也確實不該繼續纏著南黎了，有菩瑕在，他以後會生活得更好吧？

沒了她這個徒弟，他也不用整日煩心了，更不用跟她鬥智鬥勇猜測她會躲到哪裏去了。

可是……心中真的好難受……

她擡手撫上心口，那裏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就像是有人拿著錘子在錘著一般，但是再怎麽痛，她也不得不放手了，靈山回不去了，她現在又該去哪呢？

迷茫的擡眼看了看四周，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在靈山的時候哪裏都想去，現在終於徹底離開靈山再也回不去了，卻又不知道該去哪裏了。

我現在……該去什麽地方呢？

雙腿沈重的向前移動著，完全沒有方向感，宛如孤魂野鬼，在路上飄蕩著，不知道起點，更不知道終點。

不知不覺間竟然再度走到了鬧市之中，但是她卻是絲毫沒有意識到，路上撞到了多少人，被多少人憤怒的推開，她更是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一人忽然拉住她說道：“姑娘，我們又見面了，我們可真是有緣吶，姑娘你現在可是又要打聽什麽事情或者去什麽地方？”

那人接連問了幾遍，聲音才算是徹底到達她的耳中，江渃茗這才怔怔回神，轉頭看著那說話的人，見是那曾經見過幾次面的掌櫃，不由扯了扯嘴角，“掌櫃的，你剛才說什麽？”

老板無奈，只得再度重覆了一遍，看向江若茗的眼中充滿了擔憂，“姑娘，我看你精神恍惚，莫不是出什麽事了？”

“哦，我不打聽事情也不去什麽地方了，我現在不知道該去什麽地方，掌櫃的你給我說說，我應該去什麽地方？”江渃茗總算是聽清了他問的是什麽，怔怔的回答道。

老板見她這個樣子，頓時更是擔憂了，“姑娘，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啊，我就是……好像睡得太久了，所以腦子還有些昏沈。”江渃茗搖了搖頭，說著有些苦惱的捧著頭。

“哦，原來是這樣，那姑娘你怕是累壞了才會休息這麽久吧？我說都十幾天沒有見過你了。”老板了然點頭，憂心忡忡的看著她，“你一個姑娘家，還是不要讓自己太累啊，人活這一世啊，最重要的就是快活了，短短幾十年而已，活得這麽累幹什麽？”

“是啊，人活這一世，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嘛，何必讓自己這麽累，給自己找這麽多煩心事呢？”江渃茗笑著點了點頭，混沌的大腦忽然清明了起來，近乎於呆滯的目光也逐漸清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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