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渃茗咽了咽唾沫，梗著脖子再度重覆了一遍，“我說，我是阿信！”

“阿信？！”老鴇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難以置信的目光在江渃茗的身上掃了幾圈，雙手做出撩衣袖的動作，一只腳已經很是粗魯的踩上了凳子，睜大了眼睛，因為情緒激動，導致臉上的白粉抖落得更加厲害。

“你再跟我說一遍，你是誰！”

江渃茗張著嘴，呆呆的看著她這副樣子，半晌之後咽了咽唾沫，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誰也不是！那什麽，媽媽，咱們繼續吃法。”說罷她便拿起筷子準備開動，但是剛拿起來面前就感到有一陣風襲來，手中的筷子頓時飛了出去，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上。

她呆楞了一秒，之後絲毫不做停留的從凳子上站起來向門口跑去，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但是最終還是被一只從身後伸來的手給揪住了，她腳在地上蹬了幾下，最終欲哭無淚的轉頭，“媽媽……”

“回來！”也不知老鴇是哪裏來的力氣，竟然直接就把她扔在了椅子上，人也跟著坐了回去，白了江渃茗一眼，“不過是嚇嚇你，跑什麽？”

“媽媽你……”這下換江渃茗變成鬥雞眼了，她難以置信的看著老鴇，不敢相信她就這麽放過自己了，老鴇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說話了？

老鴇沒有理會她的表情，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緩緩飲了一杯之後才緩緩說道：“你當我是真傻？你看到紅兒的時候喊的什麽自己都忘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還是不認識她的，但你叫的可是紅兒姐，嘖……雖然我不知道你是阿信，但我也知道你肯定是認識我們的。”

所以你就對我這麽客氣？難道是把我想成了什麽大佬不成？然後在知道我是阿信之後，瞬間變身母老虎……江渃茗的唇瓣囁嚅了幾下，不過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還是沒有把這話給說出來。

見她嘴唇蠕動著沒有說話，老鴇輕輕的掀了掀眼皮，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緊不慢的說道：“阿信啊……”

“誒在！”江渃茗聽到這個稱呼，近乎條件反射的應到。

老鴇慢悠悠的晃悠著手中的酒杯，“看在你今日幫了我們的份上，你裝成阿信混進我們青樓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你是有什麽目的我也不追究了，但是……”

我能有什麽目的，不就是想從你這裏扣點錢走嗎？江渃茗撇了撇嘴，聽到她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心下意識的提到了嗓子眼，目光如炬的盯著老鴇，“但是我以後都不能再來了是嗎？”

老鴇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江渃茗見狀便點點頭，瀟灑的擺了擺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行！那媽媽，我這就走了，謝謝你這段日子對我的照顧，我走了！”

說罷她便擡腳向門口走去，但是走了幾步，身後忽然又傳來了老鴇的聲音。

“誰讓你走了？”

“嗯？”江渃茗轉身疑惑的望著她，“你的意思不是讓我以後都不要來了嗎？”

“我說了嗎？”老鴇的臉上瞬間又綻開層層笑意，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段時間裏面你雖然易容潛進我青樓，但是也沒有做出什麽損害我們的事情，且今天你是唯一一個站出來為我們說話的人，我感激你都還來不及，怎麽會趕你走？”

那你是什麽意思？江渃茗微挑眉頭示意她。

“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害你被你師傅責罰了，現在又勞煩你救了我們，我也不好意思再讓你繼續在我們這當小廝，你的能力那麽強，我給你一個護衛的身份如何？工錢是你做小廝的二十倍！且你可以隨時來，隨時走，不用時刻都守在這裏。”

老鴇的這番就像是一個炸彈扔進江渃茗的腦海之中，轟隆一聲炸得她的腦中有種翻江倒海的感覺，她恍惚了一下才回過神來，隨後帶著幾分警惕的看著老鴇，“你為什麽，突然這麽好了？”

在她的眼中，老鴇應該是十分的摳門的，斤斤計較才是她的代名詞，現在竟然這麽好了，莫不是有什麽陰謀？

想到這裏她的目光便閃爍了一下，下意識的向後一步，雙手抱在胸前，“你別想打我的主意，我是絕對不會做姑娘的！”

“你這孩子在想些什麽？”老鴇恨鐵不成鋼的跺了跺腳，雙眼在她平坦的胸脯上掃了一眼，“就是我想要你做姑娘，也得有客人看得上不是？你這一看就是虧本買賣，我是那麽傻的人嗎？”

“好像不是……誒不是……”江渃茗讚同的點了點頭，她身上確實沒什麽料可供她去賺錢，不過，這話怎麽聽起來有些不太對啊？

“行了行了，媽媽我就是要好好的彌補一下你，你幹不幹吧，不幹就算了，自由人要做這個護衛！”老鴇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打斷了她的話。

“幹！怎麽不幹！”江渃茗再顧不上思考，連忙昂首上前解下了這一職位，這麽多錢呢！是她做小廝的二十倍，還可以想來就來，這麽劃算的買賣她不做不是虧了？況且她今日浪費的時間還沒有拿到相應的東西換回來，能換到這個職業也不錯。

老鴇臉上瞬間又露出和藹的笑容，直笑得江渃茗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她忍不住輕輕搓了搓手臂，張嘴正要說話，老鴇卻已經開始招呼她過去重新坐下吃飯了，她只得把滿肚子的話給吞回去。

吃飽喝足之後她便起身準備告辭了，當然不忘了將滿桌子的菜打包了個七七八八，回到靈山還不知道有沒有這些吃的呢，畢竟萬一後面南華上仙不來送飯菜了呢？

“渃茗啊，這些菜帶回去可得快些吃，放不太久的！”

一頓飯下來，老鴇也已經把江渃茗的身份摸了個清楚，知道她必須得趕回靈山了，也沒有強留，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十分好心的囑咐到。

江渃茗扛著滿滿當當的兩個食盒，笑得見牙不見眼，聞言不住的點頭，“好的好的，我一定會盡快吃完的。”

就算不能放很久，就算不能吃完，那不是還有一個玄風大胃王在嗎？沒見人家連盤子都啃得嘎嘣脆的，這點東西還在話下？

“行了，媽媽，我就先走了，再不回去，師傅都該著急了！”江渃茗最後對她擺了擺手，轉身便開走。

“等等，江渃茗！”老鴇忽然再一次叫住她。

江渃茗還沒回頭，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接著眼前一花，提著食盒的手一重，垂首看去，手中已經被塞進了一個繡工精致的荷包，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麽。

“這是……？”她疑惑的擡頭看著從後面繞到自己身前的老鴇，下意識的捏了一下，依稀能感到質地生硬，一堆石頭？

拿一堆石頭給我幹啥？

老鴇的面上露出了隱晦不明的笑，在略略黑下來的天色之中看起來很是意味深長。

江渃茗心中咯噔一下，難道是玉石什麽的？然而還不等她將心中的幻想坐實，臉上也還沒來得及露出狂喜的神色，老鴇已經出言打斷了她的幻想。

“這是一些銀子，算是你這個月的工錢，提前給你了，你別忘了日後有空了來給我幹活！”

不是玉石啊……不過是銀子也不錯了，這麽多銀子，應該夠她買好多東西了吧？

想著她心中的失落便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臉上登時露出了一絲微笑，“好的媽媽你放心，我一有空，定然立刻來給你幹活，你可不要趁我不在的時候，就找了別的人了啊！”

“放心，你這位置，沒人能代替！”

不知是因為外面紅色燈籠照印的原因還是她眼神出問題了，她似乎看到老鴇的眼眶有些紅潤，她的鼻頭也忍不住一酸，忙轉過了身，最後說了句：“那我走了！”

身影很快便徹底的沒入了淡淡的夜色之中，片刻間就不見了身影。

老鴇揮舞著手帕，最後悵然的落了下來，幽幽的嘆了口氣，身後的紅兒忙上前，“媽媽，咱們進去吧，姑娘以後會再來的。”

“嗯。”老鴇沒有多說什麽，點點頭任由她攙著自己走了進去。

夜色已經入潑墨般徹底的籠罩了下來，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叢林間隱隱能聽見蟬鳴聲，還有雙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江渃茗單薄的身影疾馳在黑暗之中，雖然眼前漆黑一片，但因為靈力的緣故，她還是能看清一些事物，避開那些能危機到生命的東西。

從離開青樓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中莫名的就有些沈重，不是因為自己回靈山的時間遲了，而是她清楚的知道她和老鴇都明白，此次一別，她不一定真的還能回到青樓，不然按照老鴇的性子來也不會提前就把錢給她了，只是雙方都沒有說出來。

這也恰恰令她的心情沒來由的有些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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