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帶著二人來到靈島的邊緣，接著站到一塊凸出的巖石上，微微張開口，喉骨震動，發出一聲嘹亮清脆的長鳴聲。那聲音中途轉了幾個彎，好像在唱歌，又仿佛在訴說著什麽故事一般。

“仙君這是在做什麽？”江渃茗小聲好奇地問南黎。

“你且看著吧。”南黎避而不答。

就在長鳴聲尾音逐漸消失之時，從不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傳來了另一聲相仿的鳴叫，婉轉而低沈，在江渃茗的耳邊響起，仿佛在回應剛剛南華的呼喚。

“那是什麽？”江渃茗一直盯著海平面，突然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遠處天水相接的海平面上泛起了波浪，起初只是蕩漾著的波紋，接著海面開始顫動，波紋越來越劇烈，最終形成了錐形的漩渦，將四周的海水卷入，來勢洶洶。

一個巨大的陰影緩緩出現在漩渦正下方，扛住了漩渦中心巨大的吸力，慢慢地浮了上來。

江渃茗的視線中出現了一條青灰色的巨魚，平坦的背脊仿佛一片小型的陸地，上面還生長著柔軟的海藻。魚鰭與身體的連接處有著細長且柔韌的水草，一直延伸到背部。

順著水草看去，在巨魚的身後，有一輛由水草和木料造成的浮車，隨著巨魚劈開海浪，徑直沖著岸邊駛來。

“車上有人？”江渃茗瞇起眼睛，瞳孔瞬間閃過紫光，讓她能夠看清遠處的浮車，“不對……好像，是魚？”

“是鮫人。”南黎輕輕回答。

“南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不費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南黎好心地做了解釋，看到江渃茗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又低聲多說了兩句：“那位是南華的好友，稍後萬萬不可過於失態。”

江渃茗連忙閉上張大的嘴巴，死命地點了點頭，懷著震驚和激動的心情，等待浮車靠近，終於看清了車上坐著的人。

說是人，正如南黎所言，鮫人的下半身完全是魚尾，自腰部起長著許多條長於腿的裙狀透明薄帶，包裹著下身，柔柔飄蕩著。

而上半身若是仔細觀察，也跟人類有著明顯的不同。最為顯眼的便是尖長的魚鰭狀的耳朵，以及手背和肩膀以及額頭處醒目的魚鱗。

江渃茗敏銳地發現，坐在浮車上的這位體型明顯更為健壯的鮫人，似乎比游動守護在浮車四周的同族更加俊美，身上的鱗片也更加有光澤，有的甚至散發著五彩的微光，令人炫目。

“何事？”男性鮫人手掌微微撐著浮車，游到岸邊，下身直立起，竟然比南黎三人還要高上不少。

他說話的聲音清冷，跟南黎的淡漠不同，是能夠把人凍僵的冷漠，讓江渃茗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龍泉，這是南黎新收的小徒弟！”南華絲毫不受僵硬的氛圍影響，興高采烈指著江渃茗對鮫人說。

名為龍泉的男性鮫人視線從南華身上轉移到江渃茗，那絲毫不帶人類感情的視線讓江渃茗生出了懼意，又想著不能丟了師父的面子，挺了挺胸，努力大大方方地回看過去。

鮫人審視的目光猶如實質在江渃茗身上轉了一圈才收回，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南黎也終於想通了？”

“是啊是啊，幾百年了都一個人住在靈山，無聊死了，這下終於有人陪他說說話了。”南華接話道。

被人打趣了，南黎也不欲多做口舌之爭，安靜站在原地。

南華嘆了口氣，對江渃茗抱怨著開口：“渃茗，你看到了吧，我僅有的兩個朋友都是鋸嘴的悶葫蘆，有時候想跟好友聚一聚，一整天都不一定能說得出一句話，我真是受夠了。你以後可要多來靈島找我玩！”

“哼，聒噪。”龍泉冷哼一聲，表達了對南華的鄙視之情。

“嘖，”南華瞬間不滿，大喊道：“龍泉，渃茗是南黎的徒弟，那就是我們的後輩了，你的見面禮呢？別告訴我不準備送東西，堂堂鮫人王，若是不送點珍貴的見面禮，那可就太丟人了啊！”

龍泉微微蹙眉，這個問題可真的難倒他了。

鮫人沒有收徒的習慣，而南華和南黎又從沒有徒弟，他根本沒有送晚輩禮物的經驗……

見自己的問題難住了龍泉，南華得意極了，順勢說道：“既然你不知道送什麽，不如就送她一丈龍綃吧！”

江渃茗感覺到站在自己身旁的師父忽然動了動，表情欲言又止，似乎想說什麽，龍泉卻趕在他之前點了頭：“好。”

南華似是沒想到這麽容易就達到了目的，楞了一會兒，緊接著喜笑顏開。

“渃茗，還不快謝謝龍泉！”

江渃茗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連忙上前一步行了一禮，口中稱道：“多些龍泉前輩！”

龍泉隨意地擺了擺手，憑空抽出一丈長雪白的布來交給了江渃茗，這布入手幾乎沒有重量，顏色雪白如霜，上面有著暗色的紋路，一看就不是凡物。

江渃茗連忙小心地接了過來，再次道謝，龍泉沒有看她，沖著南黎點了點頭，又看了南華一眼，眼中閃過警告，讓南華摸了摸後腦勺，笑了一下。

“無事我便先回宮了。”

龍泉來去匆匆，出現時的聲勢浩大，離開的時候也不拖泥帶水，眨眼間浮車與巨魚便再次消失在海底，不見蹤影。

“行了，我們回去吧！我也要去拿送給你的見面禮了！”南華仙君滿意地拍拍手召回了江渃茗的註意力，三人慢慢往回踱步。

趁著南華不知道溜達到那裏去找所謂的“見面禮”的時候，江渃茗連忙扒著南黎的袍角，迫不及待地問：“師父師父，剛剛那位鮫人前輩到底是什麽人？龍綃又是什麽？”她心裏的好奇簡直要滿溢出來了。

幸好南黎不是個愛吊人胃口的，慢慢地為她解釋了清楚。

鮫人一族時代生活在南海海底，依附泉眼而生，又名泉客。鮫人擅紡織，他們賴以生存的泉眼會生產一種叫做雲棉的奇異材料，最後紡織而成的成品便是鮫綃紗。而鮫人等級森嚴，最高等的鮫人便是皇族，由皇族親手紡織而成的鮫綃又被稱為龍綃，顏色白如霜雪，水火不侵。

“那豈不是很珍貴？就這樣送給我沒問題嗎？”江渃茗有些擔憂，總覺得那名鮫人前輩跟師父看上去不太熱絡的樣子，萬一不是什麽至交好友，拿出這麽貴重的見面禮，豈不是讓師父欠了他人情？

“莫要多想。”南黎直截了當地說，“龍泉個性如此，以我二人的性格，註定不會太過親密。不過南華與龍泉卻是真正的生死之交，他提出的要求，龍泉自然不會拒絕。你倒要好好感謝南華，看來你是真的很合他的眼緣。”

“南華仙君也是不容易，竟然守著這麽一個大冰山鄰居。”江渃茗心有戚戚焉地感慨。

“南華少時曾救過龍泉一命，自那之後龍泉便認他為摯友，生死不離其左右。鮫人雖然天性冷情，若是認準了一個人，刀山火海方可去得。”南黎淡淡地說，“至於南華要送你的見面禮，我也大概能猜出是什麽了。”

“什麽？”江渃茗連忙問，說實話，她對於南華仙君會送什麽見面禮還是很期待的。

“鮫人淚。”南黎肯定地回答。

“傳說中鮫人哭泣眼淚形成的珍珠嗎？”江渃茗驚訝之後繼而有些向往，“一定很美吧！”

果然，不多時南華仙君匆匆回來，手裏捧著一個八寶函，打開之後，兩顆碩大的明珠正靜靜躺在裏面。

“兩顆？”江渃茗疑惑地問。

“嘿嘿，這兩顆明珠來歷很有趣，當年鮫人族有一對兩情相悅的情人，可他們的父輩卻歷來有嫌隙，不許二人相愛，硬生生逼他們分開，最後還是我拜托龍泉插手，才讓有情人終成眷屬的。這兩顆明珠是他們被迫分開互相思念彼此時同一時刻留下的眼淚，後來當做謝禮送給了我。”

“我本想送渃茗一顆明珠，後來想了想，倒不如把這兩顆明珠送給你們兩個。兩顆明珠之間有奇妙的感應，將來不管相隔多遠，你們兩個都能感應到彼此的方位。渃茗一看就是個能惹事的，將來萬一惹了大麻煩，南黎你還可以靠著感應過去幫她收拾爛攤子。”南華侃侃而談。

“什麽叫我一看就是能惹事的？”江渃茗柳眉倒豎，“仙君，合著你這是借花獻佛啊，居然用人家鮫人族的寶貝來給我當見面禮，自己完全不破費啊！”

南華一聽頓時氣短，“你也看到了，我這靈島上除了各種靈獸就是花花草草，根本沒什麽能拿的出手的。”說著說著還委屈上了，“煉藥的仙草還是一大筆開銷呢，我恐怕是最窮的仙君了。”

“要不你就隨隨便便送我兩只靈獸？”江渃茗開始跟他講條件。

“不行！”一聽自家靈獸寶貝被惦記上了，南華差點原地蹦起來，“南黎，快帶著你小徒弟回去吧，我要潛心修煉了！”

“切，小氣。”江渃茗撇了撇嘴，手上倒是絲毫不帶半點猶豫地將兩顆鮫人淚收了下來，轉身交給了南黎一顆。

南黎收下，心裏倒是對這份禮物很滿意。南華說的對，將來若是小徒弟惹了什麽麻煩又不願意告訴他，憑著這兩顆明珠，自己也能吉時把人抓回靈山好好管教。

“仙君，這兩顆明珠這麽珍貴，你卻給了我，那你自己豈不是沒有了？”江渃茗猶豫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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