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厲鬼(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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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璞道:“榮姑娘,他不是人,你若是執意要留他,總有一天,會被他傷害的。”

榮錦棠十分不悅:“崔術師,你可知道如果不是左丘,你現在已經成了一具屍體,況且左丘性格純善,他沒有做過任何壞事,你卻要殺了他,這是什麽道理?”

崔璞沈下臉,正要說什麽,我忙過去道:“這次多虧兩位救了我們,我買了些吃食,一起吃吧。”

“不必了。”榮錦棠道,“我們本來就是萍水相逢,既然你們已經沒事了,我們也不想耽擱時間。左丘,我們走。”

她說罷便要轉身離開,那位名為左丘的男子也跟了上去。

崔璞這時開口,“如果我沒有猜錯,穢王是你除掉的。你吸收了他的煞氣和血氣,身形才可以如此凝實。只是煞氣不能祛除的話,你的鬼氣就會暴/動,造成什麽後果你自己心裏清楚。”

左丘停下腳步,猶疑不定地回頭,“你說的是真的?”

榮錦棠氣呼呼地,“左丘,別相信他,恩將仇報的人,說的話根本不能信。”

聽到有人說崔璞,我也忍不了了,雖然知道榮錦棠不是故意的,心裏也不太舒服,“榮姑娘,崔璞是影宗弟子,又曾為永安長公主除過邪祟,連陛下都十分信任他,更別說他在外除妖捉鬼,救過多少人的性命。他不會騙你。”

榮錦棠顯然聽過影宗的名字,目光閃動,她對身邊的男子道:“左丘,你相信他嗎,不信他我們就走。”

左丘低下頭看著榮錦棠,說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怕真的出了事,我會傷害到你。”

榮錦棠輕咬紅唇,猶豫不決,片刻後才道:“好罷,我們相信你這一次。如果你傷了左丘,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左丘似有動容之色,我看到他的手似乎想去牽榮錦棠的,卻像光照琉璃,穿了過去。

沒有實體,怪不得他救我們時,能夠輕易地下到地洞。

他不是人,崔璞沒有說錯,他是鬼。

左丘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即使成了鬼,他有著和人一樣的情感,甚至更加細膩,他的身上沒有厲鬼常見的兇煞之氣,這也是我第一時間沒有發現他有異常的原因。

但是人死之後,魂識消散,如果不是因為有極深厚的執念,為什麽會聚而不散,凝成鬼魂呢?

崔璞保證只要左丘不傷害普通人,他也不會貿然出手,對付左丘。

我們一起吃過午飯,崔璞又問起穢妖之事。

左丘本來是鬼,對於非人有特殊的感應,他一眼看出那書生不是人,而是由死屍煞氣怨氣凝聚生出的精怪,有了神智後,專門誘騙人來吃掉。

因此通往山洞的窄道兩側,大坑裏鋪著一層又一層的白骨,那些都是穢王殘害的人。

至於形成穢王的死屍,其實是很多年之前,此地發生過饑荒。

野菜、蟲子、樹皮、觀音土……人們搜刮著一切能吃的東西,大膽的人去山裏打獵,反而被野獸吃掉。

這個時候,女人,孩童,老人,甚至死屍,都成了其他人能活下去的食物。

沒有人和人,只有人和野獸。

那些被吃的人,剩下的骨頭被扔到了山麓下。

久而久之,這些人的怨氣形成了穢妖。

穢妖借著血氣和怨氣增長,讓山裏的妖精成為他的屬下,為他引誘人,然後吃掉。

左丘能夠消滅穢妖,原因是他本身就具有極為濃重的煞氣,連浸淫煞氣而生的穢妖都不敢和他正面對上。

崔璞最奇怪的就是左丘身上有如此濃重的煞氣,居然還能保持神智。

相信我們沒有惡意後,榮錦棠也說出了她和左丘的相識。

同時我們也知道了榮錦棠的真正身份。

她是淮清榮家的女兒,左丘是她從家中的一塊玉中發現的。

當時她的手受了傷,血滴落到玉上,玉出現異狀,左丘就是從玉中顯現身形。

從玉中出現的左丘不記得自己的家人和過去,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目標,他唯一記得的就是左丘這兩個字,以及他誤認為榮錦棠是他要守護的公主。

榮錦棠解釋了好幾回,左丘才不再叫她公主。

左丘幫了她好幾次,所以榮錦棠知恩圖報,決定幫助左丘找回他的記憶。

“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崔璞道,“榮姑娘,既然你出身淮清榮家,我相信你的家人肯定不會讓你獨自出行。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一開始除了你,外人是看不到左丘的。”

我插了一句,“沒錯,你不會武功,況且家中頗有錢財,出門不帶些丫鬟小廝,怎麽都說不過去。榮姑娘,這其中是否有什麽隱情?”

也許是我們兩個人的態度太咄咄逼人,榮錦棠輕輕“哼”了一聲,斜斜瞟了我們一眼,“你們這是在逼供嗎?”

她站起身,“我不是你們的犯人,你們也沒有權利幹涉我的事。我願意坐在這裏同你們談,只是為了左丘。”

我歪頭,恍然大悟,“你喜歡他?”

紅霞爬上榮錦棠的臉頰,她羞憤地瞪了我一下,“才不是,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左丘,我的衣服臟了,我們去買件新的!”

“是,錦棠。”

他們離去後,仍有淡淡芬芳繚繞,我捧著臉,說道:“人鬼殊途,他們不會有好結局的。”

崔璞咳嗽兩聲,“前路未定,各有緣法。究竟未來會怎樣,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選擇。”

我給崔璞倒了一杯水,遞給他,“你剛才咳嗽了,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崔璞笑了:“勞你擔心,我只是嗓子有些癢。”

盡管這麽說,他依舊乖乖把我倒的水喝了,躺下休息。

暮色至,夕陽斜,風送著花香進屋,木窗半開,我看到院子裏晾曬的草藥和種了一大片的夾竹桃,火紅色的花熱熱烈烈地盛開,想必我聞到的花香就是它的香氣。

我也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不覺就靠著床榻睡著了。

迷糊中,我好像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摸我的頭發,是崔璞嗎。可我太困了,沒有睜開眼睛去瞧一瞧。

晚上我醒來時,果然看到榮錦棠已經換了一件衣服,乳白色細絹半袖配淺紫纈絲花羅單衣,下著一條雪青色八仙織金馬面裙,像一朵剛剛綻放的芙蘭花。

晚飯是榮錦棠買的,她非常大方地叫了一桌酒菜,其中有道素蟹,其實是燒核桃,越嚼越香,只是那核桃殼帶著,叫人煩了些。

崔璞的傷一時半刻好不了,把我們的情況傳信給師父後,師父說讓崔璞以養好傷為先,不用急著回來,現在宗裏也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不用我們幫忙。

我和崔璞的事,我猶豫了下,沒有在給師父的信上寫出來,信上寫似乎不大正式,等哪一天我們回了影宗,當面告訴他。

我們閑著無事,便去研究如何讓左丘恢覆記憶。

其實左丘也是個長得極為不錯的男子,劍眉星目,身形挺拔,笑的時候會有一種特別乖巧的感覺。

他看人的時候眼神很專註,給人一種“我眼中只有你的”的錯覺,所以好幾個來找大夫的年齡女子,看到左丘時,左丘還沒說什麽,那些姑娘自己先紅了臉,羞澀地不敢再看他。

奇怪的是,很少有人能第一眼註意到他,更多的時候,他仿佛一個影子,默默地跟在榮錦棠身後,無言地守護著她。

左丘的那塊玉我和崔璞也看過,是塊不可多得的好玉,其中暗含靈氣,正是其中有這道充足的靈氣,才使左丘的魂識能一直不散,還保有神智。

玉的材質是頂好的,上面以陽刻法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只振翅欲飛的鳳凰,粗獷古拙,翩然有神。

這種雕刻的方式和風格據崔璞說,至少是七八百前的古物了,現在多是根據玉的質地和大體模樣進行估量,雕出想要的東西,雕刻手法更加細致,成品偏向精美華麗。

但是這並不能說明左丘就是七八百年前的人,百年間,玉換了不止一個主人,要知道左丘是哪一任,也很麻煩。

見我們是真的認真在找有關左丘失憶的線索,榮錦棠不好意思地又透露了一條消息。

那就是左丘一開始對她的稱呼——帝姬。

公主,亦可稱帝姬。

自本朝之前,皇帝的姐妹和女兒都是用帝姬來稱呼,然而本朝的開國□□嫌棄帝姬不好聽,加上前朝僅有的幾位帝姬都命途多舛,不得善終,遂改帝姬稱呼,作公主之名。

能夠跟在帝姬身邊的男人,只有太監和侍衛。

左丘不是太監,當然只能是侍衛。

皇宮裏的侍衛何其多,況且又是百年前的事,誰能知道左丘是哪個呢。

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半月,崔璞的傷好了些,最起碼做些簡單的活動是沒問題了。

我和榮錦棠熟悉了不少,還會相約一起去逛街。

這天我們去挑發簪的時候,攤販嘮叨了幾句,說城裏有妖怪出沒,讓我們小心點。

榮錦棠全不在意,接了句,“我們這邊有個崔術師,專門降妖除魔,厲害的很呢。”

我猜她是心裏對崔璞仍舊心裏有怨,默默地沒有接茬。

更奇的是,第二天,有人來來到醫館,指名道姓地要找崔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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