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滾出去

關燈
接下來一連幾天,餘棠終於見識全了段家如今的實底,每天都深陷在各種產權證和所有證的眼花繚亂中,有些早已經改好了她的名字,有些大概是不方便轉讓,也一並公證為了她和段汀棲的婚姻共同財產。

墻角的桌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堆起了一小摞各種收納箱。

就這樣,段汀棲還坐在床邊說:“老頭兒年輕時熱愛跟船下海,見識了不少海洋出土文物,之後就怪迷戀的,到處淘,所以在江北那邊慢慢積了個小型的私人博物館,估價不好說,等有時間我就帶你去看看,你喜歡就都給你,老頭兒大概也樂意,他之前就總覺著我以後要糟蹋他的寶貝,讓我憑白躺受了許多莫須有的臆測攻擊。”

分分鐘上升為萬惡富豪階層的餘棠只有一個感受——她前半生起早貪黑怕是都幹了個白幹。

但是……這到底是幹什麽?

“我不得讓你知道咱家到底有多少錢嗎。”段汀棲笑著靠在床邊,自然而然地沖餘棠耳垂一啄,“嫁給我這麽久,其實還沒真正為你花過多少錢。”

餘棠的註意力其實跑偏到了被啄吻的耳朵,嘴上順著冒出句:“那我這樣兒的,豈不是等於平地得寸進尺。”

“對啊對。”段汀棲故意損她,“我們家可不這樣兒,什麽東西都沒送,就一天著急忙慌地搶著把人要了。”

“……”餘棠笑著蓋住臉反思了好久。

但是她耳朵不知道怎麽長的,完全沒get到“送東西”的精髓,摸起手機一翻操作後,讓短暫出現就消失的董銘宵取了把短劍出來,給了段汀棲。

“這把劍是什麽時候傳下來的已經沒說法了,但我師父說當初自唐末買來的時候,就花了五百金,現在應該也增值了。”

段汀棲:“……”

劍雖然是好劍,劍身輕薄如鋒,剔透似冰,觸之竟還溫潤如玉,彈手敲擊,會發出類似驚鳴的弦瑟聲,劍銘是“冰瑰”,跟餘棠身上打成了兩把蝴/蝶刀的那柄短劍是一對兒。

但是——

送劍是幾個意思,她想要的是劍嗎……而且增值是什麽東西!

她懷疑餘棠家裏怕不是也偷傳了一個古兵器博物館。

餘棠瞧著小段總的表情,感覺她好像不太喜歡,董銘宵反而在旁邊酸得不行,“不想要索性給我算了,我小時候求了葉叔叔好久,長大後又問這死丫頭開了幾回嘴,兩個人都跟扒皮似的,死活不松口給我。”

段汀棲沒說話,冰瑰在她手中倏地輕輕一旋,隨即劍柄被內握,隔空削向了董銘宵的發頂。

轉瞬後,一把碎發旋旋飄落,董銘宵年紀輕輕的,頭頂成了汪人工開挖的地中海。

??

果然是不出世的寶劍,劍光到的時候鋒銳就到了,這種古工藝幾乎可以跟納米處理過的刀鋒媲美。

段汀棲正低頭越看越喜歡,餘棠倒是有些一言難盡地立馬攥住了她的手,防止她再一言不合就出手。同時看了眼目瞪口呆的董銘宵後,隱晦問道:“他上次說了什麽得罪你了?”

“也沒說什麽。”小段總“好說話”地淡淡撩眼,一開口就總結到了細枝末節,“先大言不慚地說是你師兄,又給你安外號‘臭東西、死丫頭’,再說跟你訂過娃娃親,然後說我是截胡,還說你是他盼大和看大的,最後給自己強行挽尊說是只輸在了性別——另外,說我被子彈射死就射死了,這個倒不重要。”

段總每說一句話,身上的氣壓就跟著降三個八度,都快超過面對江鯉時的寒冽了。

董銘宵再次刷新的目瞪口呆的極限,毫不猶豫地咆哮道:“我什麽時候……”

餘棠同時眼觀鼻,鼻觀心,從善如流地果斷說:“我沒有師兄,他說的我也不知道,不同意,更不會讓發生的。”

她嘴上說著如此無恥的話,手上的刀也翩翩飛出,堪堪把董銘宵的新出爐地中海周圍的一圈兒頭發給剃了,讓他變成了一個可愛的小平頭,既怪清爽的,又連理發店都不用去了,省了二十塊。

段汀棲被餘棠這番終於不直女的操作哄得心裏驟然熨帖,連帶著眉尖都飛了起來。

董銘宵卻忍不住邊照手機邊破口大罵:“我要是個女孩子,誰剃我頭發我一定剃她頭!!”

餘棠不由得忍俊不禁——所以江鯉就為什麽從來沒被剃過頭,身邊這階段性跋扈的人還是有點分寸的。

段汀棲覺著她面前站的活似個江鯉,靠著床頭嘲得不以為意:“說得你有這個本事一樣。”

董銘宵會那兩下花拳繡腿她早就看穿了,還不如江鯉本人。

餘棠倒是悄悄撈了撈她的手,示意小段總適可而止。因為董銘宵雖然是個功夫界的花架子,但從小到大的騷操作多得一批,是一個讓江鯉也幹不過從而果斷絕交遠離的奇異男子。

她正想著江鯉,江鯉果然就不知道沿著哪堵墻悄然溜進門了,看見董銘宵時一楞,下一秒受到攻擊似地炸毛起蹦:“你怎麽過來了!”

董銘宵沖她翻了個白眼兒,中指一豎:“醫院是你家開的嗎,爸爸不能來嗎。”

段汀棲一臉奇異地把目光投了過去,感覺這招牌動作熟悉無比,活似是一套性格,平分給了男女兩個人。

所以麽,她連江鯉都不待見,還能待見這個對餘棠有肖想加成的男草魚嗎,不能。

見面短短數秒鐘,“魔珠和靈丸”已經數言不合索性開打,段汀棲專門用白玉瓶插在窗邊飄香的梅花差點兒因此遭受了無辜波及。

難為這跟鏡像似的兩個人竟然還互相看不對眼!

餘棠沒眼看,跟慣常喝水似的開口說:“你們兩個要打架出去打好嗎,我們要吃飯了謝謝。”

兩個人短暫中場休息了一秒鐘,正共用一根腦神經地短暫思索要不要暫時熄火、聯手對抗外敵的時候,扶穩花瓶的小段總淡定抄起了掃帚,一“芭蕉狂風”就把兩個掃把星給掃出了門。

外面短暫的一通驚天動地後,終於在護士姐姐的無差別怒噴下歸於了平靜。

餘棠沖段汀棲嫣然一笑,“見笑了,他們倆兒從小就是這樣的。”

段汀棲才不感興趣地挑挑眉,放下掃帚踱到了廚房。

廚房的小火爐上已經坐好了煲了一晚上的大骨頭湯,這會兒翻滾著咕嘟嘟的大氣泡,一揭蓋,湯色雪白,香氣溢得滿屋都是。

小段總在餘棠手把手的教程下抓了兩小把面條,然後另一個鍋裏煮上荷包蛋,溏心的時候撈出臥碗底,面條快熟的時候又丟進幾顆嫩生生的菜心,最後撈進兩個碗,澆湯,灑上切刀極細的蔥花。

連湯帶面,濃郁出了極端鮮美的味道,再配上兩個琺瑯彩的大湯碗,讓人瞬間心隨眼動的食欲大開。

初次試水湯面的段汀棲很興奮,獻寶似的把兩個碗端到餘棠面前,探頭等著她:“怎麽樣?好吃嗎?”

難得小段總此生還能愛上吃面,尤其是愛上吃自己做的面條,餘棠笑得不行,沒指出面有點下軟了,充分鼓勵小段總積極性地搶了她一顆菜心。

段汀棲立馬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你沒有嗎,註意素質!再搶好吃的,當心我打你。”

餘棠眼尾彎出死不悔改的笑,筷子生花地又揪了一片薄如蟬翼的魚片過來。

段總立刻板著臉教訓:“這個你是真不能吃,還得寸進尺了,慣得你……”

她話到一半兒,嘴忽然被一半兒還淌著溏心的蛋黃給堵住了。

餘棠自作主張地行賄完畢,沖小段總笑意橫生地一眨眼,眼裏頓時生出了一汪水似的小聲說:“段醫生通融通融,我饞得不行。”

段汀棲差點兒被這兩只絢爛生花的眼睛眨得找不著北,勉強站穩腳後跟後,堅守底線道:“不成,蠱惑也沒用,你給我乖乖……”

餘棠沒說話,下一秒吧唧一聲,偏頭油汪汪地親到了她臉上。

“求你了。”略微帶點兒不懷好意輕蹭的聲音細如雪絨花。

小段總最後那點兒脆弱的所謂底線瞬間敗北,不僅沒扛住這發突如其來的“糖衣炮彈”,還被連表帶裏地殺了個丟盔棄甲——這幾乎是她第一次見餘棠這麽有模有樣兒的撒嬌。

今天本來就被偏心眼熨帖過的心臟又被暖流擁堵成了咕嘟咕嘟冒泡的溫泉。

這沒分沒寸的小崽子……她人生中可沒有預定搭橋這個套餐。

覬覦了半天的薄魚片終於雪花似的飛進了碗裏,餘棠心滿意足,笑瞇瞇地不再作妖了。

墻上的電視這會兒開始播放起了正午時分的本地新聞,除了全程細節化地再報道了一遍葡萄酒莊爆炸案的始末,還重點播了一段“著名華僑企業家陳鏡開今日乘飛機回國自首”的視頻畫面。

視頻拍攝於棣花國際機場,上午九點多鐘新鮮出爐的。

段汀棲撈了一筷子面條眨眨眼,偏頭瞧了餘棠一眼——這人這幾天讓董銘宵出國挖陳鏡開去了?

本來在國內事發、陳展飛正式被捕後,傳聞身在度假游輪上環日游的陳鏡開就不知所蹤了,好像做足了各項跑路的準備,一日內人間蒸發。

所以哪怕中法之間早已經簽訂了引渡和刑事司法協助之類的條約,陳鏡開本身也可能抓不到了,沒想到餘棠手還挺長,把人給想辦法“請”了回來。

“這次不是靠狗鼻子,是我本來就一直註意著他。”餘棠吃了口面,沖段汀棲一揶揄。

段汀棲笑著撓撓她下巴,“小王八蛋,還記仇。”

她說完收拾了碗筷,進廚房洗去了。

全部收拾完,她給餘棠身後支了個枕頭,不準她亂動地搬了臺敗家之眼的電腦,“還沒跟你一塊玩兒過游戲,我陪你玩會兒怎麽樣?”

“不忙別的事了?”餘棠打量著電腦A面的一只眼睛和冰川藍的外殼,感覺還怪好看的。

“不忙,這幾天陪你。”段汀棲擱旁邊歪歪頭,在她唇上彎腰一親,“就知道你喜歡,我也覺著這只眼睛比外星人的腦袋好看。”

餘棠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好看也沒有游戲加成,你行嗎?”

“寶貝兒,這世上有一條準則。”段汀棲噗笑著翻開她的電腦,坐對面兒屈指彈了下餘棠的額頭,“不要輕易說自己的對象不行,男人女人都不可以。”

餘棠笑著開了電腦,沒說話了。

兩個人選了幾款FPS的網游,輪番組隊玩兒了一會兒,擊殺數各自不相上下,過程還不時伴隨著——

“我怎麽就被反殺了,寶貝兒,你剛才不是說你已經打了三槍嗎,三槍腳指頭?”

“人家在安全區,你在上面架槍架個鬼哦。”

“好了,別控評吹水了,沖。”

……

“沒手/雷了?還有閃/光彈嗎……要不你從左邊繞,我開車突,直接上吧。”

“嗨,都行,反正猶豫就會敗北,果斷就會白給——”

“寶貝兒,這就涼了?曇花都比你長壽。”

……

“你讓開,我來,我S686賊6,我先噴。”

“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了,身上還掛著椒鹽,真安詳。”

“哦,我情願的,我樂意為你做一做攻。”

“……雨我無瓜,各自美麗,勿cue。”

……

“我算一下,65-79,你還做一做攻嗎?”

“寶貝兒,不要這麽嚴格,比賽無情,人間有愛。”

……

兩個人玩兒了一中午,天色漸暗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盧為的聲音:“不準走,你到底是幹什麽的?”

段汀棲放下電腦,拉開門探頭看了一眼,看到盧為抓著的年輕男孩子時眉毛擡了擡,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怎麽了,盧為?”段汀棲挪開視線問。

盧為把餘棠要加的藥遞給段汀棲,松開手皺眉說:“我上次其實在餘棠病房門口見過那個捅刀的女孩子,當時她也提了個果籃兒,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我那時候沒怎麽在意,結果沒幾天就出事了。”

她看向面前的程榕,點點下巴,“這人今天也是一模一樣,我剛才特意停在樓道口,看他在門口遲疑半天了。”

程榕略微尷尬地表示:“我就是來看看她,不知道方不方便進去。”

段汀棲瞇瞇眼,其實她事後也想起來了,那天在樓底下曾撞見過李嘉欣,當時也沒註意,還碰掉了她兩個橘子——而她同時也清晰記得,餘棠被捅的那天早上,程榕發過消息問她那天要幹什麽。

在門邊兒靠了一會兒後,段汀棲沒多說什麽,目光掃過程榕幾圈後,就放他們兩個進來了。

盧為還有事兒,沒說兩句話,照常對照著病歷加了藥,簽完名就離開了。

程榕倒是神色有些不太自然,放下帶來的果籃和一只小熊後,直直站在床邊問餘棠:“感覺好些了沒?還疼嗎,我不知道哪些能吃不能吃,所以買的這些水果都是好消化的。”

餘棠定定看著他的表情,忽然問:“你跟李嘉欣認識是吧?”

程榕臉上的不自然一下就蔓延到了脖頸,耳朵後也倏地有些紅,他是個不會撒謊的人,餘棠一看,還有什麽不知道。

“所以你最近跟我保持聯系,只是想隨時掌握我在哪裏。”餘棠看著他說。

被她看著的人張了張嘴,沒說出反駁的話。

餘棠沈默了一會兒,喊了聲:“程榕。”

程榕喉嚨立即動了一下,幾乎有些手腳備受煎熬地說:“她是找過我,可是沒跟我說過別的,我也不知道她要這樣……我、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沒有。”

餘棠:“現在還想知道嗎?”

程榕忽然間沒太反應過來,下意識怔忡地看著她。

“我十年前也想知道真相。”餘棠眼裏忽然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但我不是想為自己開脫什麽,我就是因為年輕的時候,也犯了這樣的錯,聽信過別人的話,所以——”

她頓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條線,“我這十年仍然想知道真相,可是我沒犯過第二次錯。”

程榕面對著他陡然背脊一硬。

“算了。”餘棠忽然有些疲憊地看了他一眼,安靜說:“出去吧。”

程榕啞口無聲地抖了下嘴角,還想再說什麽,一直靜靜靠在窗邊沒有插話的段汀棲走了過來,眼也沒擡地說:“滾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