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衿打出那個曾倒背如流的電話，“是我。”

“我知道。”清冽的嗓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他變成熟了，聽到久違的聲音姜衿一怔，間隔一會兒才緩緩發問，“爸爸到底怎樣了，病的很嚴重嗎？明明我上次回去的時候他身體還好好的。”

上次回來是什麽時候，已經接近一年。陸澤再也忍不住，嘲諷道，“電話裏說不清楚，如果你真心關心你爸爸的病情你應該親自回來看看叔叔，而不是在電話中做一個孝女，伯父一直不讓我告訴你他的情況。但我覺得你有權直到你父親生病這件事。”

真的病的很嚴重嗎，姜衿失魂落魄地掛斷電話，腦海中浮現從小到大與父親的相處畫面，平日裏嘴上雖然埋怨他，可真當知道他有事這刻，姜衿再也忍不住哭了。

擦幹眼淚，姜衿收拾好房子裏的衣服，訂下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

下飛機時，前來接機的人正是陸澤，姜衿拖著行李箱來到他面前，對上他深邃幽靜的黑眸，語氣無措，“怎麽是你來了，我不是讓你隨便安排一個人來接機就行了嗎。”

陸澤接過她的行李箱，打開車門讓她上車，“叔叔生病是機密，公司的人虎視眈眈就想把你爸爸從位置上拉下去。所以他生病的事情要盡可能少的人直到。”

“哦。”姜衿的手無意識的扣著安全帶，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風景心中充滿內疚。

爸爸生病的時候她在幹什麽呢，是在和新交的男朋友一起玩，還是悠閑的坐在咖啡廳享受著下午茶時光，抑或是拿著爸爸辛辛苦苦掙的錢去揮金如土。

她的餘光瞥過正在開車的陸澤的側臉，他還是那般英俊逼人，時間沒有苛待他，把他打磨的更加成熟吸引人，短短幾年他成為了父親的左膀右臂，會不會爸爸也後悔過，為什麽陸澤不是他的兒子。

胡思亂想間，車子平穩的停在富安醫院的門口，陸澤叫醒正在神游的女人，“到了。”

姜衿如夢初醒，解開安全帶，亦步亦趨地緊跟在陸澤身後。

從小她就討厭醫院，母親的去世讓她討厭起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滿目的白色更是讓她身體不適。

因為知道她討厭醫院，從小到大她生病爸爸都會請私人醫生回家給她治療，沒想到再一次進醫院居然是現在。

陸澤在一間單人病房門口停下，姜衿沒敢進去，透過透明隔板看見護士正在給他打針，姜軍變得滄桑了，頭上的白發占據掉一半，大概是生病的緣故，臉上毫無血色，嘴唇蒼白。那針大概是有些疼，紮進去的時候姜軍緊皺著眉頭。

她只看了一眼，心中一陣難受，淚水奪眶而出，蹲在病房外無聲地啜泣起來。

“擦擦。”一張紙巾遞過來。

姜衿噙著淚站起來，錘陸澤的肩膀，“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陸澤把情緒失控的她抱進懷裏，安撫地拍著她的背，“是胃癌晚期，叔叔怕你知道受不住，才一直沒跟你說。”

“為什麽會這樣，不該是這樣啊，爸爸每年都會體檢的。”

“醫生說保守治療心情舒暢活一年以上也是有可能的，這次我讓你回來也是想讓你好好陪陪叔叔。雖然他沒說，但是我知道他很想你，經常拿著你的照片看。”

姜衿擦幹眼淚收拾好情緒，往病房裏看了一眼，“謝謝你告訴我爸爸的事，我會好好陪爸爸的，我先回家一趟，之後再專程來看爸爸。”

陸澤點頭，“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姜衿拒絕，舉起手機，“我直接叫車就好了，你先去忙工作吧”

送她來的這一路上陸澤接了不下五個電話，公司的事情她不懂，能做的就是盡量不去耽誤陸澤的工作時間。

被拒絕陸澤也不勉強，畢竟董事會的那幫人員是一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渣，姜軍生病的消息雖然沒對外公布但還是有些小道消息流傳出去，現在那幫人正虎視眈眈想抓到把柄把姜軍從總裁的位置上拉下。

姜衿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姜家，本以為家裏會空落落的，沒想到她久未居住的房間已經被打掃幹凈，飯桌上已經擺上可口的飯菜，王嫂接過她的行李箱，摸著她的臉只感慨，“小姐瘦了。”

“王嫂，你怎麽會在這裏？”她驚喜道。

自從她出國，姜軍又常年不住在家，王嫂就主動辭職回家帶孫子去了，沒想到今天居然還會出現在這裏。

“小澤跟我說你要回家，問我願不願意再來照顧你，我就過來了，孫子已經帶大到上學的年紀，平時我兒子媳婦也會照看，就不知道你會不會嫌棄王嫂我年紀大照顧不好你。”

見到久違的如親人般的王嫂，姜衿的心安穩很多，她吃著記憶中味道的飯菜，舒服地泡好一個澡，躺在松軟的被子上沈沈進入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姜衿化好精致的妝給姜軍打視頻電話。

姜軍拒絕視頻通話，轉成語音通話，“乖女兒，想爸爸了嗎？”

姜衿揉著發酸的鼻子，語氣輕快，佯裝不經意地問，“爸爸，為什麽不接視頻電話，這麽久沒見你就不想讓我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嗎？”

幾聲咳嗽聲傳過來，姜軍笑著答，“爸爸一把老骨頭的人有什麽好看的，倒是你現在畢業了有什麽打算，是想留在英國還是回國來幫爸爸工作。”

他還是沒打算說實話，姜衿應道，“我準備回來幫爸爸工作，爸爸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不著急，你想再玩玩回來也行的。”聽到女兒說要回來的消息姜軍心裏一陣慌，他還是不忍心把自己患病的消息告訴女兒，本能地想再拖一段時間。

“那就這樣說定了，我這幾天就回去。”還沒等姜軍拒絕，在哽咽的聲音掩飾不住之前，姜衿就飛快地掛斷電話。

姜衿收拾好情緒，給陸渺渺發短信約她去之前常去的奶茶店見面。

陸渺渺得知姜父的消息也是一陣詫異，當下表示要和姜衿一起去醫院看看叔叔。

姜衿攔住正準備起身的陸渺渺，“爸爸不知道我已經知道他生病的消息，我還沒想好怎麽見他。”

“叔叔病了你現在肯定是要去見他的呀，老人家都是這樣，嘴上說著不想耽誤兒女的時間，生病出事左瞞右瞞，實際上子女陪在身邊他們比誰都開心。”

思緒如同一團亂麻，姜衿又想起那天在病房外看見的姜軍的模樣，“可是……”

“哪裏有那麽多的可是，我待會兒就和你一起去看叔叔。”陸渺渺的語氣不容置喙。

有陸渺渺陪著，心好像稍稍安穩了些。

剛一踏進病房，姜軍對久違出現的女兒出現在病房好像並不意外，陸渺渺把買好的水果花籃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跟姜軍問好。

姜軍今天的狀態很好，笑著跟陸渺渺寒暄，一會兒問對方的工作情況一會問有沒有談戀愛，陸渺渺一一作答，期間還說了自己寫文章的趣事，逗得姜軍哈哈大笑。

不一會兒護士進來給他打針，那麽大的一瓶藥水打進去，姜衿坐在一旁看著父親幹枯手上密密麻麻的針眼，突兀地說了句，“很疼吧。”

“已經習慣了，這麽點小疼算什麽。”

陸渺渺被老板的電話叫走，病房裏就剩下父女兩人，印象中兩人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這麽久過。

“回來還適應嗎？”

陸澤是姜軍放進公司的，有任何風吹草動自然瞞不住姜軍的眼睛，是以女兒已經還是讓姜軍今天知道了。

姜衿低聲應了聲，把桌子上的蘋果拿出來洗好，“我給你削蘋果吃。”

果皮順著水果刀一圈一圈剝落，露出瑩白的果肉，她把削了皮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插著遞到姜軍的嘴邊。

“你小時候我工作忙不常回家，每次一回家你就抱著我的大腿奶聲奶氣的讓我陪你玩，陪你一起過家家，你會把切好的水果一塊塊餵到我的嘴邊。自從你媽媽去世之後你就跟爸爸疏遠不少，我真的後悔你小時候爸爸沒能多陪陪你。”

大概人年紀大了就開始回憶過去，想盡力彌補往日的缺憾，可惜錯過的再也回不來。

“以後你想吃水果我就給你削，想吃什麽就跟我說。”

姜軍撫摸著女兒的秀發，“沒想到你一眨眼就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說著，他一陣陣咳嗽，姜衿放下切好的蘋果給父親拍背順氣，喝著女兒倒的水順氣，姜軍這才舒服過來，繼續開口，“爸爸老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衷心的希望你刻意找到一個可以照顧你的人，陸澤這孩子很好，我也問過他的意思……”

“爸！”姜衿打斷父親即將說出口的話，“你會長命百歲的，我也可以好好的照顧好我自己。”

姜軍看著女兒別扭的表情感慨，“你果然和陸澤預料的一樣，你放心，爸爸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早就斷了撮合你和陸澤的心思，陸澤這孩子很好，以後公司上有什麽不懂得事情你問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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