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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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瑜也覺得鼻子仿佛有什麽東西流動, 腦袋也隨之有些暈眩。
他用爪子一擦，毛毛上立刻就沾上了殷紅的血跡。
他流鼻血了？
是因為看冷雲麟太入迷？！
傅清瑜整個貓都傻了。
他自小熟讀詩書禮儀，世家子弟的教養是刻在骨子裏的, 怎麽可能看人看到流鼻血！
這與登徒子何異。
傅清瑜剛要跑, 但為時已晚, 冷雲麟已經將他抱起來, 放在他結實有力的臂彎, 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傅清瑜更是顫動的厲害。
這人不是從小吃不飽穿不暖的麽, 怎麽就長的這麽巨大了！
冷雲麟著急抱著傅清瑜去找禦醫, 連衣服都顧不得穿, 禦醫診斷過後，得出結論, 應當是今天日頭曬得多了, 喝水少, 鼻子幹燥，才流了血。
聽到這裏, 傅清瑜放下心來，只要不是看人看呆了流血, 就可以接受。
但禦醫下一句話又將他打回原形：“但一般情況，不應該流血, 應當是之前還受過刺激。”
傅清瑜：“……”
冷雲麟疑惑, 方才阿喵一直蹲臥著看他沖涼，沒受刺激啊。
眾人視線都落在傅清瑜身上, 傅清瑜表面持重，心裏慌的幾乎要鉆進地縫裏。
他無比慶幸自己是一只貓，你們人說的話, 我們貓怎麽可能聽得懂。
但冷雲麟不好糊弄，畢竟一人一貓相處時間太久了，冷雲麟做了個猜測：“阿喵是擔憂我溺水？”
畢竟貓似乎天生就會擔憂弱小的主人遇到危險，他小時候，有一次被太監推進水池，阿喵在旁邊聲嘶力竭，甚至還跳下來救他。
從那以後，阿喵就一直盯著他沐浴。
前幾日阿喵不陪他之後，他還有些奇怪，但今日情形，恐怕是阿喵頭一次見他這般沖涼，心中擔憂，再加上中暑，才會如此。
見到一個好大臺階遞過來，傅清瑜立刻超大聲喵喵回應。
沒錯，我就是擔心你這個蠢笨的人會被水瓢裏的水淹死。
冷雲麟笑著將他抱起來：“阿喵身體沒事就好，不必擔心我。”
“喵！”傅清瑜欲蓋彌彰用爪子拍他臉。
可不是，你真叫本貓操碎了心。
一旁的禦醫欲言又止，最後作罷，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剛剛檢查橘貓身體時，分明是有輕微躁動。
可如今不是春日，這祠堂也沒有母貓，這貓怎麽會躁動。
一定是他學醫不精。
這一上午的勞作，中暑的大人有好幾個，還好冷雲麟命太醫院做足了準備，幾碗苦澀藥物灌下去，再紮個幾針，下午接著給朕幹。
皇帝都帶頭拾掇了一畝田地出來，他們做臣子的，豈能落後太多。
甚至冷雲麟還開了個獎賞，下午收苞米，以重量比較，取前三名，獎勵他們晚上燉一只雞來吃，還有白銀百兩。
平日裏，這點東西大臣們恐怕在地上見到，連多瞧一眼都不肯。
但此情此景，若是晚上有一只雞吃，明日裏就會有更多力氣。
因此擼起袖子，再次鉆進了苞米地。
但是這些人的力氣也很快衰竭，同在地裏的農戶看到，問道：“大人，不若小人幫大人掰一些。”
這人還有些猶豫，但是一撇眼，好家夥，傅相已經跟農戶商量結束，這會兒已經掰了一筐了！
有了傅相這個先例，眾臣子立刻跟自家的農戶打商量，很快，一筐一筐的苞米被送到地頭，準備最後稱重。
至於傅清瑜，冷雲麟則細心給他支了個小帳篷，鋪著軟和的小被子，旁邊放著水，還有零嘴兒，仿佛是來郊游的。
某些臣子見了，羨慕的險些哭出來。
確定傅清瑜不會再中暑之後，冷雲麟才下地。
旁邊傅林氏見他這麽細心，又忍不住感慨：“陛下當真是個孝順妥帖的人呢。”
傅清瑜仰躺著，甩甩尾巴，喵嗚一聲。
也就一般般吧。
“他對清瑜也不錯，但就是不知道等清瑜入宮會怎樣。”傅林氏與他交談，“阿喵，我見陛下最聽你的話，日後清瑜入宮，若是陛下欺負了清瑜，你可要幫他呀。”
傅清瑜心想，就憑我們傅氏一族為陛下這麽赴湯蹈火，冷雲麟也不能負他。
若是他敢欺負自己，他一定會找阿喵告狀！
因此傅清瑜爬起來，伸手搭在母親手心，喵了一聲。
娘親不必擔憂，我不會被欺負的。
傅林氏不知道貓身裏的正是自己兒子，還以為阿喵答應了，喜笑顏開，開始給他餵食。
農戶們與大臣們相互配合，收的苞米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等到冷雲麟宣布結束的時候，眾人又坐在了地上，累的人仰馬翻。
組長帶了秤過來，開始稱重，大臣們各個伸長了脖子去看，生怕自己累了一下午，還沒得頭名。
旁邊的農戶也有些緊張，生怕是自己出力不夠，害得大人收的少。
雖然看起來重量差不多，但確實有輕有重，組長將名次一一列了出來，呈給冷雲麟來看。
冷雲麟也沒藏著，直接就宣布出來。
前三名分別是兵部侍郎趙元乾，中侍大夫宋時敏，宗正少卿蘇正。
得了名次的歡欣鼓舞，沒得的卻隱有失落。
旁邊的農戶連連道歉：“大人，都是草民無能，沒能幫助大人奪得魁首。”
大臣縱然再驕矜，也不可能怪罪他們，這大半的收獲都是農戶自己勞作，因而連連道：“怎麽能怪你，都是本官沒力氣，拖了後腿。”
“大人若是想吃雞，草民家裏也養了，今晚上便叫內人燉一只，給大人補身體。”
這淳樸的話語讓大臣楞了一下，他縱然不知道一只雞的價格，但也知道百姓裏平日不舍得吃，但就為了自己，就要殺一只？
“你本不必如此。”
農戶笑道：“是不必，但一來，大人來幫忙，草民感激不盡，二來，族長說過，大人前來，是為了體驗民生疾苦，願意來的大人都是好官，草民也藏了私心，不想大人回到朝堂，回想起這段經歷，只有乏累與遺憾。”
“你讀過書？”
“草民讀過幾日，僅識字罷了。”
“你雖學問不多，但胸懷比我廣，我知道了，多謝你。”
這樣的對話多有發生，冷雲麟只默默看著，並未說話，倒是跑過去聽的傅清瑜感動的眼眶都紅了。
他將來做官，一定也要做個為百姓著想的好官！
等到將苞米裝上牛車，準備回村時，冷雲麟才道：“朕並非是為了真的為了考驗諸位，而是叫大家明白，你們平日裏吃的糧食，是怎麽得來的。春日要翻耕土地，播種，追肥，還要看天吃飯，盼風調雨順，等到秋收，就得掰棒子，剝皮，晾曬，脫粒，磨成面，而後才能送到諸位口中，可能還得被你們嫌一句，這餅子粗糙喇口，難以下咽。但他們，卻日日要吃這些，精細白米面，一年都舍不得吃上幾回。朕不求你們能精通農活，但最少，你們得知道，你們治理的百姓，他們如何生活，他們期盼什麽，而你們，又配不配得上這萬人供養！”
他站在田地間，一身粗布短打，胳膊大腿沾了草屑泥土，卻絲毫不損威嚴，當真如天神一般令人心生拜服。
這一番話，可謂是誠摯至極，臣子們望著牛車上的糧食，無不動容，農戶們更是眼眶含淚，跪地哽咽道：“多謝陛下為民著想，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若是在朝堂之上，冷雲麟說這些話，他們恐怕會聽過就算，然而現在卻是入心入腦。他們忽然發覺，即便身體勞累，但胸中卻十分充實。
冷雲麟道：“今日諸位出力不少，晚上便一同用膳吧，族長，勞煩你多做些葷菜，犒勞諸位。”
族長立刻行禮：“遵旨。”
“謝陛下！”
傅清瑜臥在冷雲麟懷裏，貓眼睛亮的堪比星子！
他一直知道冷雲麟是塊璞玉，也曾為他逐漸綻放的光華著迷，但今日，他是真心折服，他躺在冷雲麟的懷中，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心中的歡喜才好。
晚上再親他一下好了！
甚至於，傅清瑜都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裏，想要與他一起，實現願想。
當晚，祠堂門前擺了三張八仙桌，上面擺了好些菜，雞鴨魚肉俱全，豐盛極了。
平日裏講究養生的各位大人們此時宛如餓狼撲食，大快朵頤，根本不顧及形象。
畢竟他們是真的餓慘了。
等到吃飽喝足，冷雲麟也沒留他們訓話，讓他們早早回去泡個熱水澡休息。
傅文庭回了房間，傅林氏過來給他錘肩膀，按摩，傅文庭笑道：“咱們這陛下，真的不簡單，先前就連我都看走眼了。”
“是呢，都說大俗即大雅，陛下只要一直堅守，大晏何愁不強盛。”傅林氏也十分讚同，“待到將來，萬國來朝，該是何等盛世。”
傅文庭握住傅林氏的手：“確實如此，只在大晏折騰算什麽，人活一遭，總得青史留名。陛下的光芒我無法比擬，便成為螢火之輝，澤披後人。”
談完正事，傅文庭就笑道：“夫人，你以往總嫌棄我身子不強健，你再摸摸我臂膀，我總覺得結實了不少。”
“是呢，看來以後要讓你多下地幹活才成，說不定你也能練就陛下那般的體魄。”傅林氏笑著揶揄。
嵇攸之回到借住的農戶家裏時，農戶柳大剛也剛吃過飯，他五歲的兒子正拿著一本千字文，咿呀咿呀地讀，見到嵇攸之，奶聲奶氣道：“見過嵇大人。”
這孩子長的虎頭虎腦，但是眼神卻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嵇攸之昨晚上過來的時候，並未與他們交談，這會兒因為下午並肩奮戰過，便對柳大剛問起來：“你這孩子幾歲開蒙的，可去書堂上學了？”
“回大人，在上學，族長重學，要咱們將聰慧的孩子都送到學堂去讀書，不求出人頭地，但求識字算數，免得將來被人坑騙也不知道。”
“不錯，你們族長有謀略，如此才能出這麽多位進士。”
柳大剛笑著點頭應和，他的妻子伸手碰了碰他，柳大剛支支吾吾，硬著頭皮道：“大人，草民對文墨不通，能否請大人為虎蛋起個大名。”
嵇攸之也沒拒絕，笑著道：“自然可以。”
問了孩子生辰八字，屬相之後，嵇攸之沈吟一番，開口：“就叫柳牧雲吧，取自‘有扈牧豎，雲何而逢’，盼他能在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多謝大人！”柳大剛給嵇攸之行跪拜禮，卻被嵇攸之擋住，“不過取個名字，不必行此大禮。”
柳大剛笑道：“聽大人吩咐。大人，您今日勞作一天，想必累及了，我叫內人給您燒水沐浴，再睡個熱炕，能解乏。”
“有勞。”
冷雲麟晚上照舊得沐浴，不過這次沒直接用水瓢，而是用了浴桶。
傅清瑜理直氣壯坐在桌上，一臉嚴肅地看他沐浴，以備他有危險時及時搭救。
絕不是看他露出來的寬肩。
這人天生骨架就大，登基之後吃得好，又勤於鍛煉，自然養出來一副好身軀。
冷雲麟見他如臨大敵的模樣，毫無所覺，還在笑：“阿喵不必擔心我，這點水淹不到我的。”
傅清瑜不為所動，依舊盯著看。
從前只覺得這人品性好，現在卻覺得臉長得俊美貴氣，身體也頗合他意。
冷雲麟沐浴過後，擦幹身體穿上褻衣，又打了一盆水給他清理四爪跟毛發上的浮灰。
之後就抱著他回了臥房。
他也累了一天，但是精神不錯，因而又拿出書來讀。
臨行前徐笙給他布置了篇目，回去後需要考校，冷雲麟不敢有絲毫懈怠。
而傅清瑜也是，他如今正志存高遠，也不會放松讀書習字，因而也翻開書來看。
冷雲麟已經習慣了傅清瑜陪他讀書，絲毫沒覺出不對，等到一人一貓不約而同看完，就吹滅蠟燭準備就寢。
傅清瑜借著夜色遮掩，將爪子放在冷雲麟臉上，不好意思去親他，只能這般含蓄表達。
你，被小爺看中了。
冷雲麟卻仿佛與他心有靈犀，說道：“等清瑜的身子養好，他若願意，以後我也常帶他出去走走，見識天地廣博，不知道他可願意。”
傅清瑜連連點頭，他自然是極願意的。
他從前最遠也不過去過京郊，將來他必定要去到江南，去到塞北，去到大晏各個地方。
傅清瑜歡喜窩在冷雲麟胸前，這人真的太令貓安心了。
之後幾日，老天爺十分給面子，日日都是晴朗無雲，苞米收完之後，就得脫皮，這個沒別的法子，只能用手來。大臣們磨的手指都出了血泡，連連被農戶制止，這是女人負責的活計，她們來就行。
但是大臣們似乎是逐漸習慣了勞作，找不到事情還有些閑不住，正巧長生果要刨了，又跟著去刨。
今年收成不錯，長生果粒粒飽滿，農戶們跟這些大臣相處久了，畏懼之心也沒之前那般重，給他們講這花生要如何種，如何收，如何用來榨油。
還笑著說起來他們大多吃豆油菜籽油，饞的時候就買塊肥肉回來熬豬油，這金貴的花生油，自然不舍得吃，是賣去城裏的。
聽的這些大臣們心裏頭都不是個滋味。
冷雲麟除去勞作，每日還要批覆奏折，與傅文庭商議國事。
遇到需要商討的，晚上還叫著這三十名大臣過來開個小朝會。
他們圍坐在一起，提出的見解倒真的與往日有了不同。
待聽到有人盤剝百姓，甚至加重賦稅時，各個都義憤填膺，恨不能親手去打那些貪官。
他們辛辛苦苦收糧食，轉眼間就要被人盤剝走，簡直比捅他們一刀還難受。
這會兒，他們已經完全明白並體會到了冷雲麟的良苦用心，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冷雲麟的擁躉。
傅文庭就跟傅林氏評價了一句“有的人，天生就是帝王。”
冷雲麟在這裏待了六日，就回去了，畢竟他還要回去處置那批貪官，以及邊塞也來了消息，柳暉順藤摸瓜，竟然查出來一批奸細與通敵之人。
邊塞之中人員混雜，有奸細再正常不過，即便是大晏，也培養了諸多奸細，混於各國之中。
只是冷雲麟沒想到，竟然會有十數人有通敵之罪，甚至還牽連到了朝中的二品官！
冷雲麟騎馬，只用了不到半日就回了京，他立刻下旨，將這二品官下獄審理。
若是放在之前，冷雲麟說要處置誰，皆是遭到一片反對之聲，但如今，傅氏一派力挺他，手裏又握有四五十張的保證書，以及其餘中立派，保皇派，冷雲麟的旨意十分順暢地下達。
大理寺卿被冷雲麟換掉了，上位的是傅氏一脈的人。
傅文庭倒沒有徇私，這人當真是才思敏捷，嫉惡如仇，他立即展開審理，又從他偷偷養的波斯美人外室那裏翻出了信件。
這下人證物證確鑿，冷雲麟當即下令處死成年男丁，抄家充公。
結果在後花園的地下，挖出了百萬兩白銀與萬兩黃金！
冷雲麟氣的恨不能鞭屍。
國庫得了這麽多金銀，戶部尚書的臉色都好看了許多，抱著個算盤美滋滋算這筆錢。
結果還沒焐熱，就又被冷雲麟叫進了宮。
然後一臉委屈肉疼地聽冷雲麟打算新設立尚醫司，歸於戶部管理，統籌天下醫藥一事。
冷雲麟既然承諾了要與民爭利，自然說到做到。
尚醫司主管大夫行醫資質，藥材價格，以及看病補貼，各地辦事人員可在當地征聘秀才擔任。
“朕撥五名禦醫，給你們一月時間，拿出章程來。”
戶部尚書心都在滴血，卻只能應下來：“遵旨。”
雷厲風行處理完事情，冷雲麟立刻出宮去看了傅清瑜。
畢竟傅文庭與傅林氏都去了柳家村，傅家只有傅老夫人暫為主持，冷雲麟知道伺候傅清瑜的人沒有不妥帖的，不過為防萬一，還是過去看他。
況且，冷雲麟也想傅清瑜了。
傅清瑜的臉色白凈，如同羊脂玉一般嫩滑，冷雲麟去的時候，小廝正準備了將他扶起來，冷雲麟問道，這是做什麽，小廝就回答說是帶少爺出去吹風曬太陽。
總不能一直在床上躺著，怕生褥瘡。
這事情冷雲麟當仁不讓，他臂力大，傅清瑜又長的瘦，輕松就將他抱了起來。
傅清瑜在貓身裏，看著自己被冷雲麟小心抱了出去，小廝打著傘，防止遮住他的頭臉，防止臉上皮膚嫩曬傷了。
冷雲麟坐在椅子上，垂眸看懷裏安靜躺著的傅清瑜，見旁邊沒什麽人，便捉住他的手指把玩。
他的手指細瘦纖長，指腹柔軟，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小公子。
不知怎麽的，雖然與傅清瑜沒見過幾次，但是卻不覺得陌生，總覺得他面善，甚至還能想到他的性格如何。
他看著傅清瑜雋秀昳麗的面容，口有些幹燥，連忙別開視線，只不過耳垂紅了。
不敢看傅清瑜，只能自言自語道：“等你好了，哥哥帶你去玩。”
傅清瑜一聽，就不服氣了，誰是哥哥！分明他才是哥哥！
傅清瑜盯著自己的身體，意念微動，瞬間，熟悉的一起一落之後，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他也沒睜開眼睛，甚至都沒有動彈，靜靜感受被冷雲麟抱著的感覺。
與在貓身裏不同，他能接觸到更多的冷雲麟。
他的懷抱這般寬厚，能將他完全籠罩住。
冷雲麟不愛用熏香，怕貓鼻子靈敏受不得刺激，因而呼吸間，就全然是冷雲麟身上的味道。
如同烈陽一般，令人安心。
傅清瑜覺得臉上有些紅，不知道有沒有表現出來，他依舊閉著眼睛，卻忽然聽見冷雲麟小聲說：“你雖然其他地方瘦，但是大腿跟屁股還是有肉的，也很軟。”
正是慕少艾的年紀，縱然平日裏再純情，心上人在懷，也容易心猿意馬。
尤其是，冷雲麟還曾在春夢裏夢見傅清瑜。
他那會兒做的夢還不知道如何行事，只是抱著傅清瑜，輕輕蹭著，就覺得快活無比。
這話卻如同晴天霹靂，將傅清瑜劈的冒煙。
他連忙想著趕緊回到貓身裏，但是卻偏偏沒有如願。
傅清瑜當真是用盡了畢生力氣，才維持著睡著的姿態。
於是一旁為兩人撐傘的小廝滿臉疑惑，明明這秋天的日頭不毒，還撐著傘，怎麽陛下與少爺就能臉紅成這樣呢？
等到傅清瑜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體裏時，他整個人都團成了一團，因為到後面，他都感覺到自己屁股底下有東西動了動！
回去的路上，傅清瑜沒有讓冷雲麟抱，冷雲麟也沒說話，似乎在出神。
等回到宮中，冷雲麟就叫了禦醫過來，說是給他準備一些龍陽圖冊來看。
禦醫連忙領命去了，但傅清瑜卻有些炸毛，這葷人，他，他意欲何為！！！
太醫院處常年備著這些東西，先帝不好男風，但本朝卻有幾位養男妃的君主，因此無論是圖冊還是玉1勢，以及脂1膏，應有盡有。
禦醫很快送了過來，一共十冊，俱都畫風精美，纖毫可見。
冷雲麟拿到之後，卻沒有著急去看，而是對傅清瑜說道：“阿喵，你可否去別處玩一會兒，我有些學問要做。”
他說話的時候一臉端正，仿佛真的是要研究學問。
傅清瑜看著他懷裏的圖冊，簡直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冷雲麟當他是阿喵，是當成貓父來尊崇，自然不可能跟自己父親一塊看這東西。
所以提出讓他回避，合情合理。
而傅清瑜也絕對不可能跟他一起看這東西！
因而傅清瑜裝作慈愛模樣，喵了一聲，就甩著尾巴離開了。
但是出去之後，傅清瑜卻沒走遠，而是爬上了一棵樹。
眼神望著殿內的方向。
他沒看過龍陽圖冊，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不得不承認，他也有些好奇。
這會兒冷雲麟已經翻開看了吧，他看到了什麽，會作何反應，會不會一邊看，一邊想他柔軟多肉的屁股？
他的屁股真的很多肉嗎？
為什麽之前自己沒有覺得？
傅清瑜煩躁地用爪子來回抓樹皮，心裏臊的厲害。
都怪那葷人，不知羞！
他一定要想法子討回來！
而殿內的冷雲麟，卻是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這姿勢看起來有些難，但是回想起抱著傅清瑜的感覺，總覺得對於柔軟的清瑜來說，並不算困難呢。
冷雲麟臉上紅了一片，那紅暈還往下蔓延，明明是快要深秋了，卻硬是看出了一腦門的汗。
他呼吸都亂了，實在看不下去，自己匆匆解決了一番。
將味道散盡了，冷雲麟收拾好自己，換了身衣裳，出門去找橘貓。
他看到阿喵趴在樹上，擔心他危險，連忙伸出胳膊，叫他下來。
傅清瑜自然看出來冷雲麟換了衣服，他做了什麽，竟然還要換衣服！
冷雲麟不知道傅清瑜心中所想，見他楞楞看著自己，不明所以：“阿喵，怎麽了？”
傅清瑜緩過神，直接從樹杈往下跳，被冷雲麟穩穩接住了。
回到殿內之後，傅清瑜貓眼四處探望，卻發現冷雲麟竟然將冊子藏起來了。
他藏在什麽地方？傅清瑜決定晚上等冷雲麟睡著了，就去找找。
現下，他端坐著，嚴肅“喵”了一聲，問冷雲麟做了什麽學問。
他故意的。
冷雲麟自然是懂了他的意思，有些手足無措，臨時想理由：“我剛剛學了一篇文章。”
“喵。”那你背給我聽。
冷雲麟臨時抱佛腳，想起徐笙讓他背誦的一篇文章，張口有些磕絆地背了起來。
不過後來卻漸入佳境，背的十分流暢。
他的聲音比起自己來，略微低沈，也與他平日說話方式有關，背起文章來，也格外好聽。
一篇文章背完，傅清瑜發現，他竟然全都背對了。
可見他真的用心學習。
這一次就罷了，反正那龍陽圖冊，他以後總會看到的。
只是如今的傅清瑜不知道，他將來確實看到了，而且是與冷雲麟邊看，邊實踐。
到了晚上，傅清瑜本來打算熬到冷雲麟睡著之後再去找，奈何冷雲麟的懷抱太暖和，讓他眼皮止不住地下墜，他心道，待明日你批奏折無暇時，我再來找。
十日之期倏忽而過，盡管地裏的農活還沒有完全結束，但是他們卻不能一直在村裏幫忙，總歸是要回去京城的。
臨走前一晚，借宿在農戶裏的大臣一直無法入睡。
回想當初來時，雖然是自願，心中總卻覺不以為然，認為是屈尊紆貴。
但經過這十日洗禮，卻有種脫胎換骨之感。
等到夜色褪去，晨曦灑落，雞鳴時，柳家村做了豐盛的朝食。
這是傅文庭安排的。
傅文庭並沒有招呼大家一起用膳，給他們留足了告別時間。
就連他自己，也去幫忙的農戶家裏坐了一會兒。
趙元乾是武將，早就跟農戶家裏的孩子打成一片，甚至還教了他們幾套拳法，這一日照舊早起教他們打拳，看著他們小胳膊小腿認真出拳踢腿，心中湧上百般不舍。
郭攸之那邊，他甚至親自教柳牧雲讀書，並且發現他十分聰穎，記性極佳不說，還會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若是將來好好教導，定也可以中進士。
因此郭攸之給柳大剛夫婦留下了一份信箋，蓋上私印，交給他們：“日後牧雲若是求學，可以憑此信來找我。”
柳大剛夫婦喜出望外，連忙跪下謝恩。
等到辰時二刻，大臣們登上馬車，準備回京，卻依然忍不住掀開車窗簾子，對來送行的村民道別。
百姓們跪了一地，面露不舍，殷殷叮囑。
“願大人仕途坦蕩，扶搖直上！”
“願大人身體康健，闔家幸福。”
“……”
一句句真摯話語令這些久經風浪的大臣都有些眼眶酸澀，他們連連揮手：“回去吧，莫要送了。”
村民們雖然答應，腳步卻沒有挪動。
等他們走出村口，悄悄往回看時，卻發現他們依舊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跟隨而來的夫人們哭成一片，伏在自家相公懷裏，邊哭邊哽咽道：“你一定得做個好官，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若是不答應，我就不讓你進房門了！”
不論他們將來會不會忘記這段經歷，但在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含義。
回宮之後，他們稍作休整，齊去找冷雲麟覆命。
看著明顯黑了但結實了的臣子，冷雲麟道：“諸位愛卿辛苦，希望你們沒有在心裏埋怨朕不通人情。”
大臣們連忙口稱不敢。
冷雲麟道：“農耕之事，若是諸位覺得可行，日後或許也可以每年都舉辦一次。”
眾人都沒甚異議。
趙元乾跪地道：“陛下，臣雖為武將，卻從未去過邊關，經過此事，臣覺得自身眼界狹窄，特請陛下恩準，臣願往邊關。”
這有些出乎冷雲麟意外，他讚賞看他：“好！朕準了。”
“多謝陛下！”
“後日便是中秋，明日起休沐三日，你們回去好好休息吧。”冷雲麟揮手讓他們退下，卻留下了傅文庭。
傅文庭已經聽說了尚醫局的事情，他對於這項舉措，也是十分讚成的。
柳家村算是中等村莊，不算富裕，卻不貧窮，但即便如此，他聽百姓閑談時，也提起某某病了，卻看不起大夫，抓不起藥，最終只能活活病死。
“陛下本意是為民著想，但也要防止有人從中伸手，再次陽奉陰違。”
畢竟這不是小錢，財帛動人心，不得不防。
冷雲麟也知道這事，所以需得從長計議，而最終要的，還是要開源。
單靠賦稅，國庫只能勉強收支平衡，若是遇到災年，還會入不敷出。
因此必須想法子開源。
冷雲麟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這件事，也跟傅清瑜商量過，這會兒正好拿來跟傅文庭再次相商。
大晏同前朝一般，重農輕商，士農工商，商為最末，商人出入不得乘轎，不得身著綾羅，有諸多限制。
但是商人有錢。
冷雲麟有心改革商業，但是這事很難，他只能徐徐圖之。
如今先跟傅文庭商量一番，暫時不動。
傅文庭也勸他，舉措雖好，卻不能一蹴而就，一擁而上，百姓們承受不起，國家也扛不住折騰。
“朕都明白。”冷雲麟道，“傅相快回去休息吧。不過朕看著傅相精氣神好了許多。”
傅文庭也覺得自己身體變好了許多，以往他疏於運動，雖然並未大腹便便，但確實是弱書生，如今走起路來都虎虎生風，容光煥發。
傅清瑜看著父親，也非常親昵，在他腿邊繞了好幾圈，倒沒有讓父親抱，反而用腦袋推他，讓他趕緊回去休息。
再過兩日就是中秋，冷雲麟並沒有大宴群臣，只叫他們在家裏團圓，甚至還放了一部分宮女太監歸家。
因而宮中就格外冷清。
冷雲麟跟傅清瑜正在一起吃月餅，傅清瑜忽然想到，阿喵在哪裏，不知道它能否回到自己身體裏，同冷雲麟一起過這個團圓中秋。
他喵喵叫了幾聲。
阿喵，你可以回來嗎？冷雲麟雖然將我當成了你，但總歸是有遺憾的，你放心，我不跑，你什麽時候待夠了，再把我叫回來。
他一直篤信阿喵沒有離世，只是魂魄應該是陷入了沈睡或者是去了別的地方。
不放棄的接連叫了幾聲，在冷雲麟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覺察到了熟悉的暈眩感。
再次睜眼時，他竟然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而且外面還聽的到交談的聲音，好像家裏人正在他的院子裏團聚。
傅清瑜慢慢起身，他身上有些酸軟，是久臥所致，但並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畢竟照顧他的小廝日日幫他按揉四肢，還會帶他出去曬太陽。
他下了地，穿好鞋子，慢慢往外走，走到外間，果然聲音更清晰了。
是祖母跟爹娘怕他孤單，所以才選擇在這裏麽。
傅清瑜心中湧起孺慕之情，跌跌撞撞朝他們走去，嘴裏叫著：“祖母，爹，娘！”
傅文庭先反應過來，手裏的杯子落地，托在地裏幹過活的福，大步朝他走來，恰好扶住了他，他看著清醒的傅清瑜，語氣激動：“瑜兒，你醒了！”
傅老夫人與傅林氏也立刻放下筷子站起來，朝傅清瑜奔來，滿臉欣喜：“好孩子，你終於醒了，咱們能一起過個團圓中秋了。”
說著，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傅清瑜連忙伸手給祖母娘親擦眼淚：“孫兒不孝，勞祖母擔心了。”
他擁著祖母，仿佛貓兒一樣撒嬌：“祖母，你真不必擔心我，我沒事，我如今身體好著呢。”
“好好好，醒來就好。”
傅林氏擦幹眼淚：“瑜兒，餓不餓？娘再叫廚房再做點飯菜過來。”
“不用了娘親，添雙筷子接著用就行。”
盡管如此，傅林氏仍然叫廚房做了兩道好克化的食物，再給他盛了雞湯，叫他先暖胃。
傅清瑜坐在祖母旁邊，乖巧端起碗來慢慢喝湯。
傅家人平日食不言，但如今是中秋，且傅清瑜剛醒，便也不管這些勞什子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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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爪子一擦，毛毛上立刻就沾上了殷紅的血跡。
他流鼻血了？
是因為看冷雲麟太入迷？！
傅清瑜整個貓都傻了。
他自小熟讀詩書禮儀，世家子弟的教養是刻在骨子裏的, 怎麽可能看人看到流鼻血！
這與登徒子何異。
傅清瑜剛要跑, 但為時已晚, 冷雲麟已經將他抱起來, 放在他結實有力的臂彎, 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傅清瑜更是顫動的厲害。
這人不是從小吃不飽穿不暖的麽, 怎麽就長的這麽巨大了！
冷雲麟著急抱著傅清瑜去找禦醫, 連衣服都顧不得穿, 禦醫診斷過後，得出結論, 應當是今天日頭曬得多了, 喝水少, 鼻子幹燥，才流了血。
聽到這裏, 傅清瑜放下心來，只要不是看人看呆了流血, 就可以接受。
但禦醫下一句話又將他打回原形：“但一般情況，不應該流血, 應當是之前還受過刺激。”
傅清瑜：“……”
冷雲麟疑惑, 方才阿喵一直蹲臥著看他沖涼，沒受刺激啊。
眾人視線都落在傅清瑜身上, 傅清瑜表面持重，心裏慌的幾乎要鉆進地縫裏。
他無比慶幸自己是一只貓，你們人說的話, 我們貓怎麽可能聽得懂。
但冷雲麟不好糊弄，畢竟一人一貓相處時間太久了，冷雲麟做了個猜測：“阿喵是擔憂我溺水？”
畢竟貓似乎天生就會擔憂弱小的主人遇到危險，他小時候，有一次被太監推進水池，阿喵在旁邊聲嘶力竭，甚至還跳下來救他。
從那以後，阿喵就一直盯著他沐浴。
前幾日阿喵不陪他之後，他還有些奇怪，但今日情形，恐怕是阿喵頭一次見他這般沖涼，心中擔憂，再加上中暑，才會如此。
見到一個好大臺階遞過來，傅清瑜立刻超大聲喵喵回應。
沒錯，我就是擔心你這個蠢笨的人會被水瓢裏的水淹死。
冷雲麟笑著將他抱起來：“阿喵身體沒事就好，不必擔心我。”
“喵！”傅清瑜欲蓋彌彰用爪子拍他臉。
可不是，你真叫本貓操碎了心。
一旁的禦醫欲言又止，最後作罷，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剛剛檢查橘貓身體時，分明是有輕微躁動。
可如今不是春日，這祠堂也沒有母貓，這貓怎麽會躁動。
一定是他學醫不精。
這一上午的勞作，中暑的大人有好幾個，還好冷雲麟命太醫院做足了準備，幾碗苦澀藥物灌下去，再紮個幾針，下午接著給朕幹。
皇帝都帶頭拾掇了一畝田地出來，他們做臣子的，豈能落後太多。
甚至冷雲麟還開了個獎賞，下午收苞米，以重量比較，取前三名，獎勵他們晚上燉一只雞來吃，還有白銀百兩。
平日裏，這點東西大臣們恐怕在地上見到，連多瞧一眼都不肯。
但此情此景，若是晚上有一只雞吃，明日裏就會有更多力氣。
因此擼起袖子，再次鉆進了苞米地。
但是這些人的力氣也很快衰竭，同在地裏的農戶看到，問道：“大人，不若小人幫大人掰一些。”
這人還有些猶豫，但是一撇眼，好家夥，傅相已經跟農戶商量結束，這會兒已經掰了一筐了！
有了傅相這個先例，眾臣子立刻跟自家的農戶打商量，很快，一筐一筐的苞米被送到地頭，準備最後稱重。
至於傅清瑜，冷雲麟則細心給他支了個小帳篷，鋪著軟和的小被子，旁邊放著水，還有零嘴兒，仿佛是來郊游的。
某些臣子見了，羨慕的險些哭出來。
確定傅清瑜不會再中暑之後，冷雲麟才下地。
旁邊傅林氏見他這麽細心，又忍不住感慨：“陛下當真是個孝順妥帖的人呢。”
傅清瑜仰躺著，甩甩尾巴，喵嗚一聲。
也就一般般吧。
“他對清瑜也不錯，但就是不知道等清瑜入宮會怎樣。”傅林氏與他交談，“阿喵，我見陛下最聽你的話，日後清瑜入宮，若是陛下欺負了清瑜，你可要幫他呀。”
傅清瑜心想，就憑我們傅氏一族為陛下這麽赴湯蹈火，冷雲麟也不能負他。
若是他敢欺負自己，他一定會找阿喵告狀！
因此傅清瑜爬起來，伸手搭在母親手心，喵了一聲。
娘親不必擔憂，我不會被欺負的。
傅林氏不知道貓身裏的正是自己兒子，還以為阿喵答應了，喜笑顏開，開始給他餵食。
農戶們與大臣們相互配合，收的苞米幾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等到冷雲麟宣布結束的時候，眾人又坐在了地上，累的人仰馬翻。
組長帶了秤過來，開始稱重，大臣們各個伸長了脖子去看，生怕自己累了一下午，還沒得頭名。
旁邊的農戶也有些緊張，生怕是自己出力不夠，害得大人收的少。
雖然看起來重量差不多，但確實有輕有重，組長將名次一一列了出來，呈給冷雲麟來看。
冷雲麟也沒藏著，直接就宣布出來。
前三名分別是兵部侍郎趙元乾，中侍大夫宋時敏，宗正少卿蘇正。
得了名次的歡欣鼓舞，沒得的卻隱有失落。
旁邊的農戶連連道歉：“大人，都是草民無能，沒能幫助大人奪得魁首。”
大臣縱然再驕矜，也不可能怪罪他們，這大半的收獲都是農戶自己勞作，因而連連道：“怎麽能怪你，都是本官沒力氣，拖了後腿。”
“大人若是想吃雞，草民家裏也養了，今晚上便叫內人燉一只，給大人補身體。”
這淳樸的話語讓大臣楞了一下，他縱然不知道一只雞的價格，但也知道百姓裏平日不舍得吃，但就為了自己，就要殺一只？
“你本不必如此。”
農戶笑道：“是不必，但一來，大人來幫忙，草民感激不盡，二來，族長說過，大人前來，是為了體驗民生疾苦，願意來的大人都是好官，草民也藏了私心，不想大人回到朝堂，回想起這段經歷，只有乏累與遺憾。”
“你讀過書？”
“草民讀過幾日，僅識字罷了。”
“你雖學問不多，但胸懷比我廣，我知道了，多謝你。”
這樣的對話多有發生，冷雲麟只默默看著，並未說話，倒是跑過去聽的傅清瑜感動的眼眶都紅了。
他將來做官，一定也要做個為百姓著想的好官！
等到將苞米裝上牛車，準備回村時，冷雲麟才道：“朕並非是為了真的為了考驗諸位，而是叫大家明白，你們平日裏吃的糧食，是怎麽得來的。春日要翻耕土地，播種，追肥，還要看天吃飯，盼風調雨順，等到秋收，就得掰棒子，剝皮，晾曬，脫粒，磨成面，而後才能送到諸位口中，可能還得被你們嫌一句，這餅子粗糙喇口，難以下咽。但他們，卻日日要吃這些，精細白米面，一年都舍不得吃上幾回。朕不求你們能精通農活，但最少，你們得知道，你們治理的百姓，他們如何生活，他們期盼什麽，而你們，又配不配得上這萬人供養！”
他站在田地間，一身粗布短打，胳膊大腿沾了草屑泥土，卻絲毫不損威嚴，當真如天神一般令人心生拜服。
這一番話，可謂是誠摯至極，臣子們望著牛車上的糧食，無不動容，農戶們更是眼眶含淚，跪地哽咽道：“多謝陛下為民著想，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若是在朝堂之上，冷雲麟說這些話，他們恐怕會聽過就算，然而現在卻是入心入腦。他們忽然發覺，即便身體勞累，但胸中卻十分充實。
冷雲麟道：“今日諸位出力不少，晚上便一同用膳吧，族長，勞煩你多做些葷菜，犒勞諸位。”
族長立刻行禮：“遵旨。”
“謝陛下！”
傅清瑜臥在冷雲麟懷裏，貓眼睛亮的堪比星子！
他一直知道冷雲麟是塊璞玉，也曾為他逐漸綻放的光華著迷，但今日，他是真心折服，他躺在冷雲麟的懷中，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心中的歡喜才好。
晚上再親他一下好了！
甚至於，傅清瑜都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裏，想要與他一起，實現願想。
當晚，祠堂門前擺了三張八仙桌，上面擺了好些菜，雞鴨魚肉俱全，豐盛極了。
平日裏講究養生的各位大人們此時宛如餓狼撲食，大快朵頤，根本不顧及形象。
畢竟他們是真的餓慘了。
等到吃飽喝足，冷雲麟也沒留他們訓話，讓他們早早回去泡個熱水澡休息。
傅文庭回了房間，傅林氏過來給他錘肩膀，按摩，傅文庭笑道：“咱們這陛下，真的不簡單，先前就連我都看走眼了。”
“是呢，都說大俗即大雅，陛下只要一直堅守，大晏何愁不強盛。”傅林氏也十分讚同，“待到將來，萬國來朝，該是何等盛世。”
傅文庭握住傅林氏的手：“確實如此，只在大晏折騰算什麽，人活一遭，總得青史留名。陛下的光芒我無法比擬，便成為螢火之輝，澤披後人。”
談完正事，傅文庭就笑道：“夫人，你以往總嫌棄我身子不強健，你再摸摸我臂膀，我總覺得結實了不少。”
“是呢，看來以後要讓你多下地幹活才成，說不定你也能練就陛下那般的體魄。”傅林氏笑著揶揄。
嵇攸之回到借住的農戶家裏時，農戶柳大剛也剛吃過飯，他五歲的兒子正拿著一本千字文，咿呀咿呀地讀，見到嵇攸之，奶聲奶氣道：“見過嵇大人。”
這孩子長的虎頭虎腦，但是眼神卻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嵇攸之昨晚上過來的時候，並未與他們交談，這會兒因為下午並肩奮戰過，便對柳大剛問起來：“你這孩子幾歲開蒙的，可去書堂上學了？”
“回大人，在上學，族長重學，要咱們將聰慧的孩子都送到學堂去讀書，不求出人頭地，但求識字算數，免得將來被人坑騙也不知道。”
“不錯，你們族長有謀略，如此才能出這麽多位進士。”
柳大剛笑著點頭應和，他的妻子伸手碰了碰他，柳大剛支支吾吾，硬著頭皮道：“大人，草民對文墨不通，能否請大人為虎蛋起個大名。”
嵇攸之也沒拒絕，笑著道：“自然可以。”
問了孩子生辰八字，屬相之後，嵇攸之沈吟一番，開口：“就叫柳牧雲吧，取自‘有扈牧豎，雲何而逢’，盼他能在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多謝大人！”柳大剛給嵇攸之行跪拜禮，卻被嵇攸之擋住，“不過取個名字，不必行此大禮。”
柳大剛笑道：“聽大人吩咐。大人，您今日勞作一天，想必累及了，我叫內人給您燒水沐浴，再睡個熱炕，能解乏。”
“有勞。”
冷雲麟晚上照舊得沐浴，不過這次沒直接用水瓢，而是用了浴桶。
傅清瑜理直氣壯坐在桌上，一臉嚴肅地看他沐浴，以備他有危險時及時搭救。
絕不是看他露出來的寬肩。
這人天生骨架就大，登基之後吃得好，又勤於鍛煉，自然養出來一副好身軀。
冷雲麟見他如臨大敵的模樣，毫無所覺，還在笑：“阿喵不必擔心我，這點水淹不到我的。”
傅清瑜不為所動，依舊盯著看。
從前只覺得這人品性好，現在卻覺得臉長得俊美貴氣，身體也頗合他意。
冷雲麟沐浴過後，擦幹身體穿上褻衣，又打了一盆水給他清理四爪跟毛發上的浮灰。
之後就抱著他回了臥房。
他也累了一天，但是精神不錯，因而又拿出書來讀。
臨行前徐笙給他布置了篇目，回去後需要考校，冷雲麟不敢有絲毫懈怠。
而傅清瑜也是，他如今正志存高遠，也不會放松讀書習字，因而也翻開書來看。
冷雲麟已經習慣了傅清瑜陪他讀書，絲毫沒覺出不對，等到一人一貓不約而同看完，就吹滅蠟燭準備就寢。
傅清瑜借著夜色遮掩，將爪子放在冷雲麟臉上，不好意思去親他，只能這般含蓄表達。
你，被小爺看中了。
冷雲麟卻仿佛與他心有靈犀，說道：“等清瑜的身子養好，他若願意，以後我也常帶他出去走走，見識天地廣博，不知道他可願意。”
傅清瑜連連點頭，他自然是極願意的。
他從前最遠也不過去過京郊，將來他必定要去到江南，去到塞北，去到大晏各個地方。
傅清瑜歡喜窩在冷雲麟胸前，這人真的太令貓安心了。
之後幾日，老天爺十分給面子，日日都是晴朗無雲，苞米收完之後，就得脫皮，這個沒別的法子，只能用手來。大臣們磨的手指都出了血泡，連連被農戶制止，這是女人負責的活計，她們來就行。
但是大臣們似乎是逐漸習慣了勞作，找不到事情還有些閑不住，正巧長生果要刨了，又跟著去刨。
今年收成不錯，長生果粒粒飽滿，農戶們跟這些大臣相處久了，畏懼之心也沒之前那般重，給他們講這花生要如何種，如何收，如何用來榨油。
還笑著說起來他們大多吃豆油菜籽油，饞的時候就買塊肥肉回來熬豬油，這金貴的花生油，自然不舍得吃，是賣去城裏的。
聽的這些大臣們心裏頭都不是個滋味。
冷雲麟除去勞作，每日還要批覆奏折，與傅文庭商議國事。
遇到需要商討的，晚上還叫著這三十名大臣過來開個小朝會。
他們圍坐在一起，提出的見解倒真的與往日有了不同。
待聽到有人盤剝百姓，甚至加重賦稅時，各個都義憤填膺，恨不能親手去打那些貪官。
他們辛辛苦苦收糧食，轉眼間就要被人盤剝走，簡直比捅他們一刀還難受。
這會兒，他們已經完全明白並體會到了冷雲麟的良苦用心，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冷雲麟的擁躉。
傅文庭就跟傅林氏評價了一句“有的人，天生就是帝王。”
冷雲麟在這裏待了六日，就回去了，畢竟他還要回去處置那批貪官，以及邊塞也來了消息，柳暉順藤摸瓜，竟然查出來一批奸細與通敵之人。
邊塞之中人員混雜，有奸細再正常不過，即便是大晏，也培養了諸多奸細，混於各國之中。
只是冷雲麟沒想到，竟然會有十數人有通敵之罪，甚至還牽連到了朝中的二品官！
冷雲麟騎馬，只用了不到半日就回了京，他立刻下旨，將這二品官下獄審理。
若是放在之前，冷雲麟說要處置誰，皆是遭到一片反對之聲，但如今，傅氏一派力挺他，手裏又握有四五十張的保證書，以及其餘中立派，保皇派，冷雲麟的旨意十分順暢地下達。
大理寺卿被冷雲麟換掉了，上位的是傅氏一脈的人。
傅文庭倒沒有徇私，這人當真是才思敏捷，嫉惡如仇，他立即展開審理，又從他偷偷養的波斯美人外室那裏翻出了信件。
這下人證物證確鑿，冷雲麟當即下令處死成年男丁，抄家充公。
結果在後花園的地下，挖出了百萬兩白銀與萬兩黃金！
冷雲麟氣的恨不能鞭屍。
國庫得了這麽多金銀，戶部尚書的臉色都好看了許多，抱著個算盤美滋滋算這筆錢。
結果還沒焐熱，就又被冷雲麟叫進了宮。
然後一臉委屈肉疼地聽冷雲麟打算新設立尚醫司，歸於戶部管理，統籌天下醫藥一事。
冷雲麟既然承諾了要與民爭利，自然說到做到。
尚醫司主管大夫行醫資質，藥材價格，以及看病補貼，各地辦事人員可在當地征聘秀才擔任。
“朕撥五名禦醫，給你們一月時間，拿出章程來。”
戶部尚書心都在滴血，卻只能應下來：“遵旨。”
雷厲風行處理完事情，冷雲麟立刻出宮去看了傅清瑜。
畢竟傅文庭與傅林氏都去了柳家村，傅家只有傅老夫人暫為主持，冷雲麟知道伺候傅清瑜的人沒有不妥帖的，不過為防萬一，還是過去看他。
況且，冷雲麟也想傅清瑜了。
傅清瑜的臉色白凈，如同羊脂玉一般嫩滑，冷雲麟去的時候，小廝正準備了將他扶起來，冷雲麟問道，這是做什麽，小廝就回答說是帶少爺出去吹風曬太陽。
總不能一直在床上躺著，怕生褥瘡。
這事情冷雲麟當仁不讓，他臂力大，傅清瑜又長的瘦，輕松就將他抱了起來。
傅清瑜在貓身裏，看著自己被冷雲麟小心抱了出去，小廝打著傘，防止遮住他的頭臉，防止臉上皮膚嫩曬傷了。
冷雲麟坐在椅子上，垂眸看懷裏安靜躺著的傅清瑜，見旁邊沒什麽人，便捉住他的手指把玩。
他的手指細瘦纖長，指腹柔軟，一看便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小公子。
不知怎麽的，雖然與傅清瑜沒見過幾次，但是卻不覺得陌生，總覺得他面善，甚至還能想到他的性格如何。
他看著傅清瑜雋秀昳麗的面容，口有些幹燥，連忙別開視線，只不過耳垂紅了。
不敢看傅清瑜，只能自言自語道：“等你好了，哥哥帶你去玩。”
傅清瑜一聽，就不服氣了，誰是哥哥！分明他才是哥哥！
傅清瑜盯著自己的身體，意念微動，瞬間，熟悉的一起一落之後，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他也沒睜開眼睛，甚至都沒有動彈，靜靜感受被冷雲麟抱著的感覺。
與在貓身裏不同，他能接觸到更多的冷雲麟。
他的懷抱這般寬厚，能將他完全籠罩住。
冷雲麟不愛用熏香，怕貓鼻子靈敏受不得刺激，因而呼吸間，就全然是冷雲麟身上的味道。
如同烈陽一般，令人安心。
傅清瑜覺得臉上有些紅，不知道有沒有表現出來，他依舊閉著眼睛，卻忽然聽見冷雲麟小聲說：“你雖然其他地方瘦，但是大腿跟屁股還是有肉的，也很軟。”
正是慕少艾的年紀，縱然平日裏再純情，心上人在懷，也容易心猿意馬。
尤其是，冷雲麟還曾在春夢裏夢見傅清瑜。
他那會兒做的夢還不知道如何行事，只是抱著傅清瑜，輕輕蹭著，就覺得快活無比。
這話卻如同晴天霹靂，將傅清瑜劈的冒煙。
他連忙想著趕緊回到貓身裏，但是卻偏偏沒有如願。
傅清瑜當真是用盡了畢生力氣，才維持著睡著的姿態。
於是一旁為兩人撐傘的小廝滿臉疑惑，明明這秋天的日頭不毒，還撐著傘，怎麽陛下與少爺就能臉紅成這樣呢？
等到傅清瑜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體裏時，他整個人都團成了一團，因為到後面，他都感覺到自己屁股底下有東西動了動！
回去的路上，傅清瑜沒有讓冷雲麟抱，冷雲麟也沒說話，似乎在出神。
等回到宮中，冷雲麟就叫了禦醫過來，說是給他準備一些龍陽圖冊來看。
禦醫連忙領命去了，但傅清瑜卻有些炸毛，這葷人，他，他意欲何為！！！
太醫院處常年備著這些東西，先帝不好男風，但本朝卻有幾位養男妃的君主，因此無論是圖冊還是玉1勢，以及脂1膏，應有盡有。
禦醫很快送了過來，一共十冊，俱都畫風精美，纖毫可見。
冷雲麟拿到之後，卻沒有著急去看，而是對傅清瑜說道：“阿喵，你可否去別處玩一會兒，我有些學問要做。”
他說話的時候一臉端正，仿佛真的是要研究學問。
傅清瑜看著他懷裏的圖冊，簡直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冷雲麟當他是阿喵，是當成貓父來尊崇，自然不可能跟自己父親一塊看這東西。
所以提出讓他回避，合情合理。
而傅清瑜也絕對不可能跟他一起看這東西！
因而傅清瑜裝作慈愛模樣，喵了一聲，就甩著尾巴離開了。
但是出去之後，傅清瑜卻沒走遠，而是爬上了一棵樹。
眼神望著殿內的方向。
他沒看過龍陽圖冊，不知道是什麽樣子，不得不承認，他也有些好奇。
這會兒冷雲麟已經翻開看了吧，他看到了什麽，會作何反應，會不會一邊看，一邊想他柔軟多肉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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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之前自己沒有覺得？
傅清瑜煩躁地用爪子來回抓樹皮，心裏臊的厲害。
都怪那葷人，不知羞！
他一定要想法子討回來！
而殿內的冷雲麟，卻是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這姿勢看起來有些難，但是回想起抱著傅清瑜的感覺，總覺得對於柔軟的清瑜來說，並不算困難呢。
冷雲麟臉上紅了一片，那紅暈還往下蔓延，明明是快要深秋了，卻硬是看出了一腦門的汗。
他呼吸都亂了，實在看不下去，自己匆匆解決了一番。
將味道散盡了，冷雲麟收拾好自己，換了身衣裳，出門去找橘貓。
他看到阿喵趴在樹上，擔心他危險，連忙伸出胳膊，叫他下來。
傅清瑜自然看出來冷雲麟換了衣服，他做了什麽，竟然還要換衣服！
冷雲麟不知道傅清瑜心中所想，見他楞楞看著自己，不明所以：“阿喵，怎麽了？”
傅清瑜緩過神，直接從樹杈往下跳，被冷雲麟穩穩接住了。
回到殿內之後，傅清瑜貓眼四處探望，卻發現冷雲麟竟然將冊子藏起來了。
他藏在什麽地方？傅清瑜決定晚上等冷雲麟睡著了，就去找找。
現下，他端坐著，嚴肅“喵”了一聲，問冷雲麟做了什麽學問。
他故意的。
冷雲麟自然是懂了他的意思，有些手足無措，臨時想理由：“我剛剛學了一篇文章。”
“喵。”那你背給我聽。
冷雲麟臨時抱佛腳，想起徐笙讓他背誦的一篇文章，張口有些磕絆地背了起來。
不過後來卻漸入佳境，背的十分流暢。
他的聲音比起自己來，略微低沈，也與他平日說話方式有關，背起文章來，也格外好聽。
一篇文章背完，傅清瑜發現，他竟然全都背對了。
可見他真的用心學習。
這一次就罷了，反正那龍陽圖冊，他以後總會看到的。
只是如今的傅清瑜不知道，他將來確實看到了，而且是與冷雲麟邊看，邊實踐。
到了晚上，傅清瑜本來打算熬到冷雲麟睡著之後再去找，奈何冷雲麟的懷抱太暖和，讓他眼皮止不住地下墜，他心道，待明日你批奏折無暇時，我再來找。
十日之期倏忽而過，盡管地裏的農活還沒有完全結束，但是他們卻不能一直在村裏幫忙，總歸是要回去京城的。
臨走前一晚，借宿在農戶裏的大臣一直無法入睡。
回想當初來時，雖然是自願，心中總卻覺不以為然，認為是屈尊紆貴。
但經過這十日洗禮，卻有種脫胎換骨之感。
等到夜色褪去，晨曦灑落，雞鳴時，柳家村做了豐盛的朝食。
這是傅文庭安排的。
傅文庭並沒有招呼大家一起用膳，給他們留足了告別時間。
就連他自己，也去幫忙的農戶家裏坐了一會兒。
趙元乾是武將，早就跟農戶家裏的孩子打成一片，甚至還教了他們幾套拳法，這一日照舊早起教他們打拳，看著他們小胳膊小腿認真出拳踢腿，心中湧上百般不舍。
郭攸之那邊，他甚至親自教柳牧雲讀書，並且發現他十分聰穎，記性極佳不說，還會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若是將來好好教導，定也可以中進士。
因此郭攸之給柳大剛夫婦留下了一份信箋，蓋上私印，交給他們：“日後牧雲若是求學，可以憑此信來找我。”
柳大剛夫婦喜出望外，連忙跪下謝恩。
等到辰時二刻，大臣們登上馬車，準備回京，卻依然忍不住掀開車窗簾子，對來送行的村民道別。
百姓們跪了一地，面露不舍，殷殷叮囑。
“願大人仕途坦蕩，扶搖直上！”
“願大人身體康健，闔家幸福。”
“……”
一句句真摯話語令這些久經風浪的大臣都有些眼眶酸澀，他們連連揮手：“回去吧，莫要送了。”
村民們雖然答應，腳步卻沒有挪動。
等他們走出村口，悄悄往回看時，卻發現他們依舊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跟隨而來的夫人們哭成一片，伏在自家相公懷裏，邊哭邊哽咽道：“你一定得做個好官，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若是不答應，我就不讓你進房門了！”
不論他們將來會不會忘記這段經歷，但在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含義。
回宮之後，他們稍作休整，齊去找冷雲麟覆命。
看著明顯黑了但結實了的臣子，冷雲麟道：“諸位愛卿辛苦，希望你們沒有在心裏埋怨朕不通人情。”
大臣們連忙口稱不敢。
冷雲麟道：“農耕之事，若是諸位覺得可行，日後或許也可以每年都舉辦一次。”
眾人都沒甚異議。
趙元乾跪地道：“陛下，臣雖為武將，卻從未去過邊關，經過此事，臣覺得自身眼界狹窄，特請陛下恩準，臣願往邊關。”
這有些出乎冷雲麟意外，他讚賞看他：“好！朕準了。”
“多謝陛下！”
“後日便是中秋，明日起休沐三日，你們回去好好休息吧。”冷雲麟揮手讓他們退下，卻留下了傅文庭。
傅文庭已經聽說了尚醫局的事情，他對於這項舉措，也是十分讚成的。
柳家村算是中等村莊，不算富裕，卻不貧窮，但即便如此，他聽百姓閑談時，也提起某某病了，卻看不起大夫，抓不起藥，最終只能活活病死。
“陛下本意是為民著想，但也要防止有人從中伸手，再次陽奉陰違。”
畢竟這不是小錢，財帛動人心，不得不防。
冷雲麟也知道這事，所以需得從長計議，而最終要的，還是要開源。
單靠賦稅，國庫只能勉強收支平衡，若是遇到災年，還會入不敷出。
因此必須想法子開源。
冷雲麟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這件事，也跟傅清瑜商量過，這會兒正好拿來跟傅文庭再次相商。
大晏同前朝一般，重農輕商，士農工商，商為最末，商人出入不得乘轎，不得身著綾羅，有諸多限制。
但是商人有錢。
冷雲麟有心改革商業，但是這事很難，他只能徐徐圖之。
如今先跟傅文庭商量一番，暫時不動。
傅文庭也勸他，舉措雖好，卻不能一蹴而就，一擁而上，百姓們承受不起，國家也扛不住折騰。
“朕都明白。”冷雲麟道，“傅相快回去休息吧。不過朕看著傅相精氣神好了許多。”
傅文庭也覺得自己身體變好了許多，以往他疏於運動，雖然並未大腹便便，但確實是弱書生，如今走起路來都虎虎生風，容光煥發。
傅清瑜看著父親，也非常親昵，在他腿邊繞了好幾圈，倒沒有讓父親抱，反而用腦袋推他，讓他趕緊回去休息。
再過兩日就是中秋，冷雲麟並沒有大宴群臣，只叫他們在家裏團圓，甚至還放了一部分宮女太監歸家。
因而宮中就格外冷清。
冷雲麟跟傅清瑜正在一起吃月餅，傅清瑜忽然想到，阿喵在哪裏，不知道它能否回到自己身體裏，同冷雲麟一起過這個團圓中秋。
他喵喵叫了幾聲。
阿喵，你可以回來嗎？冷雲麟雖然將我當成了你，但總歸是有遺憾的，你放心，我不跑，你什麽時候待夠了，再把我叫回來。
他一直篤信阿喵沒有離世，只是魂魄應該是陷入了沈睡或者是去了別的地方。
不放棄的接連叫了幾聲，在冷雲麟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覺察到了熟悉的暈眩感。
再次睜眼時，他竟然真的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裏。
而且外面還聽的到交談的聲音，好像家裏人正在他的院子裏團聚。
傅清瑜慢慢起身，他身上有些酸軟，是久臥所致，但並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畢竟照顧他的小廝日日幫他按揉四肢，還會帶他出去曬太陽。
他下了地，穿好鞋子，慢慢往外走，走到外間，果然聲音更清晰了。
是祖母跟爹娘怕他孤單，所以才選擇在這裏麽。
傅清瑜心中湧起孺慕之情，跌跌撞撞朝他們走去，嘴裏叫著：“祖母，爹，娘！”
傅文庭先反應過來，手裏的杯子落地，托在地裏幹過活的福，大步朝他走來，恰好扶住了他，他看著清醒的傅清瑜，語氣激動：“瑜兒，你醒了！”
傅老夫人與傅林氏也立刻放下筷子站起來，朝傅清瑜奔來，滿臉欣喜：“好孩子，你終於醒了，咱們能一起過個團圓中秋了。”
說著，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傅清瑜連忙伸手給祖母娘親擦眼淚：“孫兒不孝，勞祖母擔心了。”
他擁著祖母，仿佛貓兒一樣撒嬌：“祖母，你真不必擔心我，我沒事，我如今身體好著呢。”
“好好好，醒來就好。”
傅林氏擦幹眼淚：“瑜兒，餓不餓？娘再叫廚房再做點飯菜過來。”
“不用了娘親，添雙筷子接著用就行。”
盡管如此，傅林氏仍然叫廚房做了兩道好克化的食物，再給他盛了雞湯，叫他先暖胃。
傅清瑜坐在祖母旁邊，乖巧端起碗來慢慢喝湯。
傅家人平日食不言，但如今是中秋，且傅清瑜剛醒，便也不管這些勞什子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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