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

關燈
魯弗斯花了很長時間來匯總刺殺所需的情報,趁著這段空暇的時間,雅辛托斯和卡俄斯在帝都游玩了一圈,等回到店面時,眾神早已將一切打理妥當,甚至開店數天了。

雅辛托斯站在不遠處偏頭看了會:“感覺……好像沒我們什麽事了?”

克羅托姐妹將店面布置得綠意盎然,像個小花園,在只有瓶瓶罐罐擺滿商鋪的香水街上,反而顯得格外突出。

即便沒有購買需求的客人,也樂意駐足在門口欣賞一會櫥窗的花花草草,那些有需求的貴族小姐們就更加流連忘返了。

神明們為此特地清出一小片區域,放置了一套桌椅。一些來得早的小姐能搶到位置,便可以喝著克羅托姐妹泡的花茶,在這片城中花園裏心曠神怡地坐上一整個上午。

這種放松的氣氛極大程度上舒緩了那些被迫趕來“撐場面”的神明的神經,眼看著人類毫無芥蒂、滿眼欣喜地在那些小衣物和玩具之間挑選,他們也從原本的繃著神經,到緩緩放下抵觸。

其實這些神明心裏都清楚,克羅托姐妹也是命運的受害者。只是他們所受的傷太過沈重,經年累月的沈積,很難純粹用理性思考問題。

但……既然已經撥雲見日,失而覆得,或許這些遷怒也該結束了。

門廊之下,陽光傾瀉。

神明與人類神情平和地在藤蘿繁花點綴的店面裏游逛。他們之間並無交集,但眉梢眼底卻躍動著同樣蘊藏著喜悅、希望的光彩。

卡俄斯垂眸看著雅辛托斯,低低嗯了一聲:“回農莊?”

“再等等。”雅辛托斯牽住卡俄斯的手,微笑地望著忙碌中透著閑適的小店,“陪我再多看一會。”

多年之前,他獨自走上某條漫長且註定艱辛的道路。

卡俄斯曾問過他很多次:這值得嗎?

他想,他所有的回答都在眼前的畫面裏了。

…………

兩人拋下辛辛苦苦幫忙賺錢的便宜子孫們,回到農田時,幾位忙裏偷閑的神明正蹲在稻田中閑聊:

“聽說整改已經差不多結束,現在咱們的新神王陛下正在苦惱怎麽處理那些星座?”

“因為有不少星座其實是死後才被升上天的嘛,就算不是死後,這要是一放自由,好些重要的大星座都沒了,人間不得惶恐一段日子?”

“哪有那麽棘手。上回赫爾墨斯把我抓過來的時候,我還在聽神王殿的守衛議論,說墨提斯準備讓赫菲斯托斯打造代替的星座,然後這些活人或者亡魂,該去哪兒去哪兒,月神阿爾忒彌斯的那位侍女卡利斯托不就提前恢覆了?聽說阿爾忒彌斯早早蹲在神王殿門口,第一時間就把卡利斯托和對方的兒子一塊接回月神殿去了。”

“這我在場,阿爾忒彌斯說的對不起能繞神王殿一圈,不過那位卡利斯托也很愧疚的樣子,說是自己一點點看著阿爾忒彌斯的改變,卻想著幫親不幫理,沒有早早地點醒對方,這後續的苦難也算是對她的懲罰。”

“唉……說到底,都怪該死的命運!”

唯一不偷懶、不摸魚的德墨忒爾抓到了這群躲閑的懶漢,柳眉倒豎地擼起袖子大步走來,嚇得這群懶漢們跳起來四散逃跑,逃回工地上又唉聲嘆氣:“該死的農活!那兩位什麽時候才回斯巴達?”

雅辛托斯站在田埂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神態和藹地回應:“結束羅馬的事務,你們也跟我們一塊回去。阿卡迪亞還有大片燒毀的農田等待覆耕呢,不用擔心,你們有大把的田地培育糧種。”

懶漢們露出山崩地裂般的神情。

通往房宅的小路上,魯弗斯大步靠近。

他沖雅辛托斯揮揮手裏的卷軸:“巡防圖弄到了,今晚瑪麗亞的父親會舉辦一場晚宴,所有的刺殺目標都會參加,包括那個假貨。”

魯弗斯頓了下,嘆了口氣:“小心別誤殺了我那位未來岳父,他在貴族裏還算是有道德的,不然也不會教出瑪麗亞。就是這老頭太過頑固傲慢……宴會上,像瑪麗亞父親這樣的貴族還有不少,所以千萬別殺錯了目標。”

·

距離晚宴開始,還得有小半天的時間。魯弗斯跟雅辛托斯和卡俄斯解說了一番地圖,還有些別的註意事項:“……我不知道你們準備怎麽混進去,但喬裝成什麽都好,千萬別喬裝成奴隸。在我們這兒有個規定,如果主人是被奴隸刺殺死的,那他所有的奴隸都得陪葬,因為他們沒有保護好自己的主人。可想而知,你們如果扮做奴隸出手,可能刀子剛掏出來,就會被一大群奴隸淹沒。客人、衛兵……隨便你們選,事實上我強烈建議你們扮作這兩類人,因為出於對客人、衛兵身份的畏懼,哪怕你的刀都快捅到主人家的身上,那些奴隸也不敢碰你們。”

事實上,羅馬還有許多跟希臘並不相通的古怪規定。

比如參加晚宴進食時,必須全程靠在躺椅上,維持一種側臥的姿勢,這才是優雅的進食禮節。

再比如,羅馬並不禁止同性之間的愛情,但兩者不能擁有相同的地位。地位高者必須占據主動,否則就會被人鄙夷。

雅辛托斯在聽到“打嗝是對主人家最好的恭維”這一句後終於投降擺手:“算了,我們不會扮成客人,也不會扮成衛兵。按照你所說的,這場宴會將持續到黎明,我們可以在入夜後,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時,趁著夜色潛入。”

“潛入?”魯弗斯警惕地重覆。

真的嗎?真的是潛入不是明殺嗎?

“……咳。”雅辛托斯轉移話題,“你那個。我們也認識這麽久了,你有什麽特別的心願想實現的?只要不是太過分,或許我可以幫你向神明祈禱。”

畢竟這位陛下落得現在這個境地都是受他牽連,也是命運這個前任至高神導致的,他理當進行相應的補償。

魯弗斯大帝:“你不要轉移話題??我們認識有很久嗎??而且我沒什麽好向神明祈禱的。”

比起神明,他更傾向於依賴自己的實力。

但停頓片刻後,他還是猶豫地說:“如果可以,我想祈禱神明庇佑瑪麗亞這一回母子平安,也……想祈禱神明能夠庇佑我們之間的婚姻。”

瑪麗亞雖然出身高貴,但恰好是因為這份出身,令諸多大貴族忌憚,生怕他和瑪麗亞的家族聯合,從此他們再也無法制衡皇權。

偏偏瑪麗亞的父親居然也認同這個想法,不過這個老頑固的出發點是皇權必須有人制衡,以免皇帝做出錯誤決定,無人能夠制止……反正讓魯弗斯大帝來說,純屬放屁,就看看這些年帝國大大小小的決策,哪次錯的不是那些傻逼貴族,這些廢物玩意兒除了拖後腿一無是處。

卡俄斯原本攤著手掌,任雅辛托斯的爪子搗搗戳戳,聞聲擡頭:“我們房間就有祭臺,那根醫藥之神丟下的閃電柱子。”

阿斯克勒庇俄斯說是丟給他們防身,但一直都沒派上過用場,本來卡俄斯都嫌棄地想叫人來拿走了,幸好魯弗斯的願望說的及時。

宙斯戰敗之後,他的雷霆神格和赫拉的婚姻神格一直就放在閃電柱子裏存著,剛巧能滿足魯弗斯後半截的願望,至於前半截……基於瑪麗亞的上一胎就是被命運算計得流產的,作為補償,這一胎阿斯克勒庇俄斯肯定是會庇佑到至少出生的。

但是有關於“醫藥之神為什麽莫名其妙丟給我們閃電柱子”這件事,還是得做出合理的解釋,卡俄斯想了想,平靜地鬼扯:“那本來是醫藥之神送來庇佑我們之間的感情的,可以分你們一點。”

“???”這也能說分就分?魯弗斯滿肚子問題,“庇佑感情為什麽是個閃電柱子?”

卡俄斯:“……可能寓意著感情想要長久,總得先付出或者承受什麽,比如閃電纏身之苦。”

雅辛托斯挑眉看向扯謊扯得面不改色,顯然是近墨者黑的某位至高神。

卡俄斯神色淡淡,讓人簡直生不出一絲懷疑:“神明的想法我們人類怎麽能揣測,那些神諭不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比喻,各有各暗藏的寓意。”

魯弗斯真信了,神色鄭重地道了謝,走向雅辛托斯和卡俄斯的臥室。

等人走遠後,雅辛托斯捏了一下卡俄斯的下巴:“‘我們人類’?你什麽時候改的種族?我怎麽不知道?”

卡俄斯面無波瀾地捉住雅辛托斯的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聽過沒有?”

雅辛托斯笑了一下,正想就如何“近墨者黑”,怎麽黑的,具體過程是怎麽一回事進行一些深入的討論,魯弗斯就從他們下榻的屋舍大步走出來:“我覺得平分庇佑這件事不可行。”

大帝眉頭緊鎖:“我進去做了祈禱,又觸碰了那些閃電,但是一點沒有感覺到閃電纏身之苦,一定是我的祈禱沒奏效。”

雅辛托斯:“……”

不,是我們沒把那個什麽……呃,涅琉叫做強度開關的東西調大。

雅辛托斯勸慰:“神明一定是聽到了的。”

“不,阿卡說得對。向神明祈禱,怎麽可能不付出代價?”魯弗斯大帝瘸得很篤定,很堅信。

“……”雅辛托斯靜坐片刻,緩緩起身,“行,我去看一眼。”

他走回房間,把強度開關轉到赫菲斯托斯標註的人類能承受的最大限度,轉身探頭出門:“你再來試試。”

魯弗斯大帝皺著眉頭走回來,認真將祈禱重說了一遍,手一伸在強電流下一頭栽倒在地,片刻後才緩過勁支起身,面露欣喜:“我就說之前肯定沒成功。”他又扭頭對雅辛托斯道,“你一定幫我在神明面前美言了幾句,謝謝。”

雅辛托斯:“……”

倒也沒有……嗯,倒也不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