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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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間花藤蔓長,偶爾點綴有幾株薰紫的風信子,都被人在情動間胡亂揪倒。

紫色的花汁沾得滿手,又在泛著薄汗的雪白肌膚上氤氳出芬芳甜膩的色澤。

等到一切結束,雅辛托斯半枕著卡俄斯的胸肌,閉眼假寐片刻,稍微恢覆一點精神,眼一睜就又開始作妖:“都說老樹開花,你算什麽?古樹開花?”

他的嘴欠還沒完,又嘖嘖了幾聲:“上輩子我活了二十來年,死後又度過了幾百年,禁欲幾百來年感情都是攢著為你今天做準備的?”

“……”卡俄斯也有些懶,聞言掀了下眼皮,側過臉用唇堵住某人又開始不吐象牙的嘴。

說實話,雅辛托斯對這種親昵又平和的吻很受用,尤其是他才重新經歷了一遍不太愉快的回憶。

這種躺在草坪上輕吻的感覺給他一種靜水流深、歲月靜好的安逸感,似乎什麽糟心的麻煩事都被摒棄在外,只要他們願意,就可以在這片花谷躺到天荒地老,反正來日方長。

歲月靜好,來日方長。

雅辛托斯靜靜地想,這大抵是經歷過兩世奔波,他聽過最動人的詞了。

對他來說是這樣,對珀耳塞福涅、明塔這些備受命運之苦的人來說,也是這樣。

於是放縱自己在草坪上躺了一會後,雅辛托斯就翻身坐起:“去找珀耳塞福涅聊聊,我想對一些細節再了解一下。”

…………

兩人花了一點時間把自己打理得能見人,不過對於那片被他們糟蹋了的草地,就無能為力了。

即便是卡俄斯,也只是默然無言地盯了一會一片狼藉的草坪,片刻後放出一團混沌星雲,將這塊草皮湮滅得只剩一塊光禿禿的泥地。

滿谷花草的襯托下,這塊光禿的黑泥地怎麽看怎麽紮眼,怎麽看怎麽欲蓋彌彰。

雅辛托斯不能理解:“你不是孕育一切嗎?什麽大地、深淵、黑暗……怎麽造點花不行?”

卡俄斯看了雅辛托斯一眼:“你見過工匠在灰塵上雕刻?”

“……”雅辛托斯大概懂了。

造花造草對卡俄斯來說,跟叫工匠在一粒灰塵上雕刻差不多為難人。

估計真讓卡俄斯造,那造出來的也都是蓋亞、塔爾塔羅斯那種體量的大存在……

雅辛托斯大概想象了一下真讓卡俄斯硬造,能造出什麽樣的巨型食人花,頓時打消了繼續促狹的念頭,轉而安慰:“沒事,好在子孫爭氣,你可以讓你的……”他一本正經地掰著指頭算了下,“曾曾曾外孫女替你毀屍滅跡。”

“……”卡俄斯面無表情地看了眼某個又在拐彎抹角嘲笑他“古樹開花”的家夥,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低估了對方的體力。

照這個嘴欠的狀態完全可以再來幾輪吧?

至於什麽“讓曾曾曾外孫女毀屍滅跡”,反正卡俄斯是拉不下這個臉。

好在雅辛托斯撩虎須也有個度,嘴欠完就切回正經狀態。

他們一道走進橄欖林,在林深處找到了珀耳塞福涅的小木屋,敲門而入時,母女倆正拉著手低聲說著話,看德墨忒爾的神情,估計是珀耳塞福涅大概講述了一下前世的經歷。

“你們終於結束了?”珀耳塞福涅停下話頭,用一種很奇異的目光打量雅辛托斯,“能不能分享一下,你們……怎麽在一起的?”

“不太能,我記不起來,他一句話都不想告訴我。”雅辛托斯很光棍地在桌邊淡定地坐下,“還有你們花谷有片草坪,嗯……長得有點紮人,我替你們鏟平了,回頭記得重新種點觸感好的。”

珀耳塞福涅:“……”

知道要臉什麽意思嗎你??

雅辛托斯在珀耳塞福涅的凝視下泰然自若,微揚了下下巴:“能不能詳細說說,你這一世的經歷?”

“你是想問關於時間逆轉的問題吧。”珀耳塞福涅切回說正事的狀態,“可以。我大概這麽跟你捋吧,時間逆轉之後,我就回到了剛誕生時。不過可能是多少受了點逆轉時間的影響,我遺忘了上一世的記憶,一直在這片深山花谷裏隱居,直到你今天找上門,我才記起過往,意識到自己是經歷了時間逆轉。”

雅辛托斯之前推測的沒錯,故地重游、舊人重逢的確能喚醒一部分記憶。

之所以他站在花園裏看著金枝沒有喚醒記憶,發覺花園中的金薔薇普普通通、沒有蘊含任何力量,只是因為缺了珀耳塞福涅這個關鍵人物。

雅辛托斯忖了一下,覺得珀耳塞福涅說的其實不算是個完全的好消息:“時間逆轉能讓你回到剛誕生時?那是多久之前?那命運呢?祂要是跟你一樣……”

“應該不是。”珀耳塞福涅搖頭,“我覺得時間沒那麽好控制,還規規整整把所有人都送回到生命的起點?這應該都是隨機的,好比把我送回剛誕生時,你身邊這位……”

“我跟雅辛都是逆轉回他二十歲生日前半個月。”卡俄斯語氣莫名有些冷硬,“只是我有記憶,他沒有。”

“……”珀耳塞福涅頓了一下,仔細品味,總覺得自己沒感覺錯,好像這位大存在對自己確實是不太友善。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如果沒記錯,她應該從頭到尾就沒跟這位碰過面吧?這怎麽得罪上的?

經歷了前世種種,珀耳塞福涅倒是不像德墨忒爾那樣看到卡俄斯進屋就緊張畏懼得僵成石雕,最多就是語氣有點小心謹慎:“問錯不怪哈,我怎麽覺得……您好像對我有意見?”

卡俄斯回答得很迅速:“沒有。”

珀耳塞福涅:“……”

那就是有了。

不過卡俄斯回答完沒有,就緊緊抿住了薄唇,顯然沒有好心解答的打算,珀耳塞福涅也不太敢再追著問為啥,只好跳過這個橫生的小枝節,回到原本的話題上:“你看,這就說明,雖然都是受時間逆轉的影響,但每個人回到過去的時間點,應該各不相同。”

“包括他們會不會恢覆前一世的記憶——就好比我母親,即便我已經將上一世的經歷說了一遍給她聽,她都沒有一點印象。”

雅辛托斯點頭:“哈迪斯和塔納托斯他們也是,我在冥界呆了不少時間,他們提都沒提對我有什麽熟悉感。”

真正表現出受前世影響的,貌似就只有塞壬小姑娘,還有珀耳塞福涅。

雅辛托斯沈吟了一下:“可能……只有上一世被我撚散過命運之線的人,才能多多少少留點印象?”

根據他目前恢覆的記憶,他在命運插手前,只來得及完全撚散自己和珀耳塞福涅的命運之線,小海妖、喀戎都是撚到一半,命運就提前回島撞破。

珀耳塞福涅:“或許是這樣。不過也不一定其他人就記不起來,只是……可能跟回到過去的時間點各不相同一樣,每個人恢覆記憶的時間也不一定相同。甚至可能有的人恢覆得快,有的人恢覆得慢,一次只記起一點點印象。”

這倒是有可能。

畢竟這一世雅辛托斯遇到小海妖時,對方就已經有了要穿衣服的想法,這顯然不是因為碰見雅辛托斯才記起來的。

不過雅辛托斯其實對這些並不在意。

誰記得起、誰記不起前世,對他沒有太大影響。

他更在意的是命運什麽時候回來的、什麽時候記起前世的,如果記起的早,會不會心懷叵測,早早留了後手。

他將自己的憂慮說了,又分析道:“我推測——當然,這只是最好的可能——就是命運其實回來的並不早,甚至有可能在我搞定阿波羅之後,祂才回來,或者說,祂才恢覆記憶。”

因為現在回過頭,仔細觀察每次金淚發作的時機,不難發覺,每一次金線爆發都是在他強行打破了神明原定的命運軌跡後。

“就像是命運已經有了防備,所以必須要先強行打破他們原定的命運軌跡,金線才能趁虛而入,剝離命運對他們的控制。”雅辛托斯斟酌著道,“但是阿波羅不一樣。金線幾乎在我們剛爆發矛盾的時候就撲了上去。”

雅辛托斯頓了一下:“我想,至少在這個時候,命運還沒回來——或者說,還沒有恢覆記憶,所以金線才能毫無顧忌、沒有阻礙地直接撲上,輕易剝離了命運對阿波羅的控制。”

“……”珀耳塞福涅有點跟不上雅辛托斯的話題,畢竟金線和剝奪神格的事還算是一個小範圍的秘密,就連德墨忒爾都不清楚,只知道雅辛托斯滿天飛的緋聞,“呃,這一世我的消息可能沒有上一世靈通,但——‘他們’?你打破了多少神明的命運軌跡?”

雅辛托斯:“除了阿波羅,還有阿爾忒彌斯、赫菲斯托斯、阿瑞斯、哈迪斯、波塞冬……”

“哈迪——等等。”珀耳塞福涅深吸了一口氣,“還有多少?這麽多,都是在沒有金線的前提下搞定的?”

“不不,”雅辛托斯很謙遜,“阿爾忒彌斯是因為金箭,剩下基本上冥石榴……”

但仔細想想,金箭是他前世自己得來的,冥石榴是他自己煉的,金線也是他自個兒爭奪來的,雅辛托斯謙遜到一半就換了口風:“對,全憑本事。”

饒是上一世經歷良多,珀耳塞福涅仍然難免驚嘆,絲毫不吝嗇讚美:“雖然我不太清楚這些事,但光聽都覺得厲害。”

“上一世逆轉時間,命運估計還能自我安慰說你全靠狗屎運,但這一世……哈!我都能想到命運屢戰屢敗的心情。祂大概怎麽都想不到,祂從來看不上眼的人類居然能把祂逼成這樣。”

“哪裏哪裏,都是一些小小的細節。”雅辛托斯繼續欲揚先抑,“但細節決定成敗。”

不要臉的自誇,是熟悉的味道。珀耳塞福涅配合地鼓掌,帶著點損友間的調侃:“這麽一比,哈迪斯都不算什麽了嘛,真可惜現在你已經有了……”她琢磨不出來應該怎麽稱呼卡俄斯,索性換了個應該更符合卡俄斯心意的詞,“有了愛人,不然我都想問,當初我給你準備的衣服你還喜不喜歡。”

上一世雅辛托斯在愛麗舍行宮時,他的衣服基本都是珀耳塞福涅包辦。當然,並不是出於暧昧的含義,前期基本就是珀耳塞福涅興致勃勃地給哈迪斯做各種花衣裳,逼得哈迪斯幾個月不踏足愛麗舍行宮,於是雅辛托斯就成了珀耳塞福涅處理棄置衣裳的衣裳架子。

後來,珀耳塞福涅逐漸看開,直接就把模特定為更好說話的雅辛托斯,於是一直到離開冥界前,雅辛托斯的衣服基本上都是珀耳塞福涅一手包辦。

珀耳塞福涅會說這話,純粹是調侃,話裏也特地照顧了卡俄斯的心意,直接稱呼卡俄斯為雅辛托斯的愛人。

然而立場擺正到這個份兒上吧,話音剛落,珀耳塞福涅就收到來自卡俄斯的寒涼眼神。

這位在馬甲徹底掉光後,行為更加不加掩飾,直接挪了下位置,幾乎把自己懟在雅辛托斯和珀耳塞福涅之間,遮擋掉大半視野:“不喜歡。”

“……”他的薄唇又動了一下,感覺上好像是想添一句滾,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雖然這樣可能有點沒良心,但雅辛托斯還是差點被逗笑了,“這你又吃醋?我可只把珀耳當女兒……呃。”

他捋了一下關系:“當繼曾曾曾外孫女養。”

突然輩份就猛掉了四五代的珀耳塞福涅:“……”

雅辛托斯在桌下勾了一下卡俄斯的手指:“而且,我現在穿的衣服不都是你一手包……嘶。”

對哦。

卡俄斯這個習慣是怎麽養成的?

反正在雅辛托斯的記憶裏,這一世卡俄斯一到院落裏,就開始大包大攬他的所有事情,尤其是衣著,從來不假手他人。

……該不會是,前一世他在和卡俄斯叭叭人生履歷時,也叭叭過珀耳塞福涅的事,這個醋缸就一直耿耿於懷記在心裏,一直記到現在吧?

珀耳塞福涅也有點尋味出來怎麽回事了,再想想之前卡俄斯莫名其妙的不待見:“……”

不是……!你多大一個神啊!這就多點兒小的一件事……嗐,算了。

怪她自己,偏戳了醋缸蓋子。

珀耳塞福涅抹了把臉,明智地轉移話題:“見也見過了,該恢覆的記憶也恢覆了。你們接下來什麽計劃?來之前,你們在幹什麽?”

雅辛托斯正在撥弄醋缸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把玩,聞言擡頭:“……咳。”

差點忘了,奧林匹斯山上還在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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