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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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才做完就板著一張臉好像有點冷酷,但阿卡仍是被雅辛托斯這幾句帶著明顯逗弄意味的話弄得面無表情。

“穿上。”他擡手從虛空中抓出一套新衣裳,順道把臟了的衣袍給處理掉,只留下那條材質特殊的紅披風,抖摟了幾下,居然又變得平整順垂,一點臟汙都沒沾上。

雅辛托斯很早就註意到這紅披風的與眾不同,大約和阿卡那雙手套一樣,用的都不是人類能接觸到的材料,所以阿卡將紅披風遞過來時,他也沒太在意,最多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直接穿?不太好吧,你——”

他準備說些“弄得這麽臟”之類的騷話,嘴就被對他了如指掌的阿卡捂上。

隨著一聲響指,他身上所有的汗意或者其他狼藉都化作幾縷極為輕薄、深色的霧氣,絲絲縷縷消散於無形。

“嘖。”雅辛托斯忍不住砸了一下舌,心想有時候這些神明的小把戲還真的挺方便。

阿卡如法炮制,將車廂裏的狼藉統統處理幹凈,等最後一片鮫紗也被安裝回去,雅辛托斯戴上阿卡丟來的面具,馬車恰好停下。

車廂的門先是被敲了三下,海域的士兵才恭敬地推開門:“奧林匹斯山到了。”

近衛隊長伸手過來,準備幫忙挑起門後的簾子,旁邊為了不顯得太唐突,按捺了一路的宙斯疾步上前,迫不及待地把士兵往旁邊一懟,自認體貼,又帶著一絲炫耀意味地擡起手:“親愛的雅辛,歡迎來到奧林匹斯山!小心別摔跤,讓我來扶——嘶。”

宙斯準備說讓我來扶你的來著,也好名正言順地摸一把小手,哄騙的話剛說到一半,牙齦就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可怕的疼痛。

宙斯如遭重錘,向後倒了幾步,手捂住腮幫子,生理性的眼淚霎時就湧了出來。

他想不通。神明怎麽會好端端的牙痛?

別說憋回眼淚,他連眼睛都睜不開。這簡直比當初雅典娜出生前造成的頭疼還要難熬,他幾乎懷疑這哪是什麽牙痛,怕不是有人丟了一團地獄焦火扔進他嘴裏?

神明與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這邊廂,宙斯捂著臉疼得恨不能打滾,另一邊,雅辛托斯卻是詫異地盯著宙斯看了一會,忍不住偏過頭看向旁邊的阿卡:“你……”

有些事,發生一次叫巧合,發生第二次就顯然不是了。

更何況牙痛這麽偏門左道的意外,還兩次都發生在神明身上,這不是有人刻意為之又是什麽?

雅辛托斯忍不住倒回去回憶了一下。

從宙斯往前算,波塞冬是快動手的時候牙痛,哈迪斯是要親吻的時候地獄門倒了。

三頭犬那麽英勇地沖到冥王殿,據塔納托斯說,哈迪斯都沒攔住,刻耳柏洛斯直接把冥王殿毀了大半,公務也啃得稀碎。

就連他們被阿芙洛狄忒擄上山那回,赫菲斯托斯的剛巧回來都顯得特別巧合,難道……這都是阿卡做的?

……哈迪斯還信誓旦旦跟他說阿卡鐵定很弱???

想來想去,壞事就壞事在哈迪斯身上了。

雅辛托斯楞是給氣笑了,睨著阿卡:“沒看出來,你臉皮也挺厚。”

之前他還心疼阿卡在深淵受苦,主動親吻,阿卡什麽反應?

他還“嗯”!

要不要臉,就他這樣還能在深淵受苦?

雅辛托斯氣到一半,又覺得好笑,仗著宙斯在旁邊痛得完全睜不開眼,堂而皇之地當面擡手捏了下阿卡的下巴,貼近耳畔:“你覺得牙痛很可怕?”

他好歹還記著壓低聲音,也算是給宙斯施舍了一點為數不多的尊重。

還杵在旁邊的海域士兵和赫爾墨斯:“……”

士兵們和赫爾墨斯齊刷刷轉著眼珠看天看地,沒人敢往雅辛托斯的方向瞄。

“……”阿卡沒說話,就是投來的目光有些迷惑,像是在疑惑難道不是?

這幼稚奇怪的想法是從哪來的,雅辛托斯好笑地準備再促狹幾句,話到嘴邊,又突然頓住。

牙疼這種事,對於神明來說,估計是一輩子都很難理解、也體會不到的經驗。

那阿卡的這種幼稚好笑的想法能是從哪兒來的?

雅辛托斯微微放下手。

對他自己而言,牙疼確實是件讓他挺記憶頗深的事。

他人生第一回 落淚,就是童年時那次換牙,再然後,就是這一世和母親碰面。

很難說上一世自己是不是曾跟阿卡閑聊過這些經歷,也許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頗為有趣、引為笑談的舊日故事,阿卡卻正兒八經地信以為真了,真把牙疼列為世上最可怕的折磨。

“……”後續的話在嘴邊一滑,咽回了肚裏。雅辛托斯唇角不自覺地一勾,心頭微微一軟,之前的那點氣就像堵冰墻迅速融化坍塌了。

可能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他看著一本正經、認真被驢的阿卡,莫名覺得還挺可愛的。

阿卡的眼神微微偏開,顯得不是那麽有底氣,還透著一股納悶。

難道不是?

當然,在借著阿卡的身份混入人類生活時,確實有很多人類表現得比起什麽牙疼更怕鞭打、斷手斷腳的刑訊。

但他認識的雅辛托斯,不曾有一次因為鞭打,或者折斷的腿骨落淚,哪怕經受過某種世上最為嚴酷的折磨,在他面前時也最多表現得有些疲倦,以至於最初他甚至都沒發覺雅辛托斯正在忍受什麽。

如果有人排舉世上最耐痛的存在,雅辛托斯要是排第二,恐怕就連神明裏都沒人能排第一。

那連雅辛托斯這樣的存在,都因為牙痛而生平唯一一次落淚,還有什麽能比這個更折磨人?

阿卡很難親身體會這種痛楚,畢竟真實的他根本就沒有“牙”這麽個存在,哪怕是現在的身軀似乎和人類無異,觸覺事實上也和正常人不同。

純粹的人類軀殼無法承載他的力量,所以很早之前,他就已經讓這個叫做“阿卡”的黑勞士的身軀入土為安,現在的人類形象,純粹是他用自己的本體變化出來的。

作為混沌,他的身體其實並不會區分各種功能。你可以說每一寸混沌星雲都是他的手,他的嗅覺或味覺器官,只要他心念微動,那一寸星雲就會發揮他所需要的功效。

所以,他用本體捏成的這具身軀也一樣,所謂的牙根本就不是牙,只是他捏出來的牙齒形狀的混沌星雲,對他而言戳一下牙,跟戳本體的任何一處都沒有任何區別,也就很難科學的進行實驗驗證,到底哪個部位受到傷害更難忍受。

他也不是很確定疼痛的極致大概是什麽標準,只能略微做一下弊,直接從塔爾塔羅斯的地獄焦土中攥取了一團地獄焦火,丟進宙斯嘴裏。

雅辛托斯對於阿卡如何讓宙斯體會牙痛的操作並無所知,他只覺得面帶納悶的阿卡挺可愛的,但可愛到一半,他又突然想起某些細節,手頓時往上一拐,捏住阿卡的耳垂:“之前頭一回進冥界,你在煉制石榴的時候總慫恿我往殺死哈迪斯的方向想,你是認真的?”

阿卡被迫微微彎下腰:“……沒,”他說得有些含糊,底氣介於足和不足之間,“就是想給他一個教訓。”

開玩笑,哈迪斯當時差點就當他面親下去了,雖然阿卡知道雅辛托斯一向都有自己的計劃,但這他能忍?

不過下死手確實不可能會下的,最多就是在雅辛煉制冥石榴的時候略動下手腳,調高痛覺閾值這樣子。

當初哈迪斯被剝奪神格,意外變成小孩子,死神一翅膀把哈迪斯扇飛的時候,還不是他一手拎住了哈迪斯,避免了哈迪斯頭栽地上摔開瓢的慘劇?

阿卡覺得自己這個大家長做的已經很仁至義盡了,就連阿波羅他也最多就是怒極了學人類長輩打一頓屁股。

雅辛托斯微微瞇起眼睛。

能把給哈迪斯一個教訓說的這麽隨意,單憑這點,也能縮小不少範圍了吧。

他還想細問,旁邊的赫爾墨斯突然大聲清了下嗓子。

雅辛托斯下意識地去看宙斯,這位眾神之王還在捧著腮幫子滿臉痛不欲生,搞得雅辛托斯都不知道是嫌棄神明的疼痛承受能力低,還是懷疑自己的認知是不是出現問題,難道牙痛真得這麽厲害?

赫爾墨斯見雅辛托斯完全關註錯了目標,只能硬著頭皮大步往前走幾步,迎上不知何時沿著山路找來的赫拉:“神後殿下,您快看看吧,宙斯陛下不知怎麽回事,突然牙痛難忍,眼睛都睜不開呢!”

赫拉疾步走來,目光短暫地掃了一下旁邊站著的一堆人,一個個子比一個高,顯然沒有女人,原本攢著的怒火頓時消散大半,轉向宙斯的眼神重新變得關切擔憂:“怎麽回事?他是不是在人間吃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堂堂眾神之王,不呆在奧林匹斯山上,偏要三不五時地往人間跑,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麽,於是關切兩句後,赫拉又重新變得咬牙切齒:“活該!”

但是罵歸罵,赫拉仍舊伸手將宙斯攙扶起來:“我送你回寢宮。”

“唔!唔!”宙斯也是賊心夠不死的,疼成這樣還不忘淚眼朦朧地扭頭,把腦袋轉向雅辛托斯的方向。

赫拉的眼神再次狐疑地掃了過來,機警地在眾人中掃視。

全遮的面具是雅辛托斯的保護色,赫拉的目光最終定在某位個子最矮、身材最瘦削的倒黴海域士兵身上:“你!你把上衣脫了我看看,你不是女扮男裝吧?”

矮個子士兵:“……@#¥!@”

赫拉赫拉你能不能擦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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