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影婆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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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天空布滿霧霾一樣朦朧的藍,浮動在大氣上的雲霧宛若漆黑的陰影。

斑駁的樹影映在柏油馬路平整的路面上,料峭的山風迎面撲來,卷著沙沙沙,輕松又舒適的聲響。

是風穿過枝椏間,層層疊疊的枝葉碰撞在一起,彼此摩挲發出的聲音。

他突然想起蟬聲喧囂的夏天,院子裏枝繁葉茂的常青樹,一層一層撐開的綠色,宛若一柄厚重的傘,還有躲在蔥翠枝葉裏納涼的大橘貓。

他總是夠不著那棵樹的枝椏,最矮那一段枝椏也夠不著。

他站在樹底下,使勁兒地踮起腳尖,可是他短手短腳的,就是夠不著,趴在陰影裏納涼的橘貓擡了擡眼皮,動了動臉上的胡須,擡起眼皮,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喵。”

你也要上來嗎?

被剪碎的陰影落進了橘貓翠綠色的貓眼裏。

他被人抱了起來,舉著他夠著他夠不著的枝椏。

他清楚地看到流麗的金色陽光映在翠綠的葉片上,沿著纖細的脈絡流淌。

把他抱起來的人是姐姐,紅頭發的姐姐。

“長大了你就可以自己夠著啦。”紅頭發的姐姐輕而易舉地把他抱起來,燦金色的陽光從層疊的樹葉間隙疏漏下來,斑駁地落在漂亮的紅色上。

“可是我現在夠不著。”小小個的孩子眨眨眼睛,有些沮喪地說,明媚的陽光落進琥珀色的剔透眼眸裏。

“你會長大,會長得比我還高。”姐姐說,“到時候就可以啦。”

“那能夠得著那裏嗎?”小家夥指了指最高的地方,纖細的枝椏綴滿了蔥翠的葉片,清風拂過之時,發出沙沙的清脆聲音。

“可以呀。”

“那我想快點長大。”

他的姐姐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再次開口的時候,頗有些認真,“我覺得不用這麽急,不緊不慢地長大就好了。”

“我的弟弟很健康,很溫柔,很懂事。”紅發的姐姐笑得眉眼彎彎,“他會不緊不慢地長大,會遇到很多活著就會遇到的問題,或大或小,會苦惱,會傷心,但是最後都會解決掉,會遇到喜歡的女孩子,會交到很多的好朋友。”

“你會不緊不慢地長大,幸福地度過一生,悠仁。”

盛夏時分的蟬聲從時間的另一端,一路喧囂到耳邊,映在視線裏的蔥蘢枝椏被一團模糊成朦朧的綠色。

料峭的山風卷著冰冷的空氣呼嘯而來,沙沙的風聲縈繞在耳邊。

鼻腔裏都是濃郁的血腥味,胸腔裏的心臟還在起搏,瘋狂地沿著動脈往身體輸送血液,可是無論如何也彌補不受損的臟器。

黑斑蔓延上了視野,肺部在燃燒,像是一個茍延殘喘的老人,身體不斷地在發出哀鳴。

模模糊糊間,他看到了面部表情近乎猙獰的釘崎野薔薇,絢爛的薔薇花沿著她的額角,一路往下盛開,攀爬上纖細的左臂,手腕血液淋淋漓漓地往下落。

她原本就是個漂亮的姑娘,時髦又英氣,五官秀麗,卻被她自己硬生生地扭曲成了猙獰的模樣,驚愕、憤怒、悲傷,宛若喪子的母狼。

她的嘴唇一張一合,歇斯底裏的模樣好像在呼喊什麽。

但是他聽不到。

行動的身體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肢體行動都停止,遲來的痛覺淹沒了全身,腹部的側方尤為鈍重。

破碎的臟器在哀鳴,迸裂的血管湧出滾燙的鮮血。視線跌跌撞撞,綴著霧霾藍的天穹跌落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摔在了地上。

糟了。

虎杖悠仁想。

回頭要挨罵了,搞不好還要挨揍。

視野中的天空清晰無比,仿佛伸出手就能碰到。

其實它很高很遠,即使踮起腳尖,伸出手也夠不著。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仿佛被人摁下了靜音鍵,沙沙的風聲像是潮水一樣,正在慢慢地退下去。

……

世界的聲音仿佛被吞噬殆盡,什麽也聽不到。

他好像度過了一段很漫長的時間,視野裏淹沒了黑色的潮水,朦朦朧朧的光輝幾部顯眼,也不明亮,遙遠地綴掛在前方,仿佛黑夜沈沒之前,遙遙地綴掛在地平線上的白晝。

他在黑暗裏跋涉,淌過無窮無盡湧過來的流水。

與白光相反的方向,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黑色的潮水卷著不可名狀的東西,朝身後湧去,湧向身後黑黝黝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寒霧一樣的涼氣席卷了全身,他本能地不喜歡身後的黑色,仿佛泥沼一樣的黑色,陷進去了,就永遠也出不來了。

刷刷刷——

流水在往後淌去。

他站在奔湧往後的流水前,停住了腳步,駐足,回頭,看向了無窮無盡的黑色。

有人在說話,有人在低語,流水卷著切切私語一樣的對話。

“……■■■■■”

“■■……”

他猶豫了一下,擡起腳步,往前踏了一步,踏濺的水珠在黑暗裏濺落。

“仁。”

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聲音很熟悉,他覺得在哪裏聽過。

於是他試著往黑洞的方向又踏出了一步。

冰冷的黑水漫過腳踝,慢慢地淌過,他回頭看了一眼,白光朦朦朧朧地綴掛在身後,不曾變化過,但他總覺得有些遠。

“有什麽事情嗎?爸爸。”又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如果你要說關於她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前頭的那個聲音像是個老人,後面的聲音比起老人厚重的嗓音,顯得清澈明朗,像是個青年人。

他看不到他們的臉,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聽到他們的聲音,兩個聲音都讓他感覺到很熟悉,尤其是是老人的聲音。

好奇心驅動著雙腿,他莫名對這兩個明顯屬於不同年齡段的聲音好奇起來,他背對著白光,朝黑洞邁出腳步。

老人好像有點生氣,壓低了嗓音,“仁,你要如何生活,那是你的自由,但是唯獨那個女人,我勸你快放手,會死的。”

跋涉在黑水之中,他聽到老人的話,楞了一下。

“悠仁還在這裏呢,您別說這麽嚇人的話好不好?”青年的聲音從黑洞飄飄忽忽地傳來,宛若燭火一樣飄搖,“嬰兒時期的記憶有時候能留存很久呢。”

“我知道你很想要孩子,也知道你已經和香織已經沒可能了!”老人的聲音驟然拔高,“但是你要明白,香織她之所以會死……”

“爸。”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打斷了老人的話。

他聽出來,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在說什麽呢?”

流水卷著女人的聲音從黑洞裏飄來,深不見底的黑暗,嘈雜的聲音像是雪花屏時候的電視機,嘈雜的聲音擠滿了整個空間。

宛若被巨獸踐踏過的城市在大腦裏一閃而逝,放肆近乎癲狂的大笑擠進了腦海之中,尖銳的疼痛刺入了大腦,雜亂無章的線條擠作一團,在顱腔裏膨脹。

血腥的死亡和無聲的悲鳴盤旋在瘡痍的城市上空,猩紅的血液迎面潑過來,潑了他一臉,混雜著某個人肆無忌憚的大笑。

他認出了是誰在笑。

——宿儺。

——兩面宿儺。

你想要做什麽?

無形的怒火湧上了全身,強烈的憤恨幾乎沖破靈魂,混雜著近乎絕望的悲愴。

“悠仁。”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往回走,別過去。”她說。

他認出了讓他往回走的人,是姐姐。

刷刷刷——

黑色的水流還在流淌,背後的白光一點一點地占據黑暗,逐漸淹沒了整個世界,盛夏喧囂的蟬鳴縈繞在耳邊,混雜著貓咪細裏細氣的叫喚聲,趴在樹蔭裏的橘貓擡起了眼皮,睜開了翠綠色的貓眼。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橘貓,橘貓卻突然擡起頭來,打了個哈欠,好不容易睜大的貓眼又瞇成了縫隙。

他想起來了,這是他姐姐養的貓。

“喵。”橘貓臉上的胡須動了動。

他收回了即將要摸上橘貓腦袋的手,訕訕地抓了抓後腦勺,朝橘貓笑了笑,“我是不是不該來這裏?”

“喵。”橘貓轉身用貓屁股背對著他。

虎杖悠仁站在濃密的樹蔭底下,層層疊疊的樹蔭仿佛一把撐開的打傘。

虎杖悠仁聽到有人在催他快回去。

“你看到爺爺了嗎?”他看著趴在枝椏上拿貓屁股對著他的大橘貓,少年揚起清澈明朗的笑容,“麻煩你替我向爺爺問好,我過得很好,姐姐也很好。”

“喵。”

最後一聲細裏細氣的貓叫聲消散在空氣裏。

視野從模糊到清晰,意識逐漸清醒,虎杖悠仁盯著吊在天花板上的燈罩看了許久,清越的鳥鳴宛若清澈的山林溪澗。

“你醒了?”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虎杖悠仁下意識地扭頭,穿著白大褂的女校醫叼著一根棒棒糖,眼底一片漆黑。

虎杖悠仁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家入硝子卻伸出了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劃了一下。

“這是幾?”

“一。”男孩老實巴交地回答。

家入硝子點一下頭,“可算沒把腦殼摔壞。”

“啊?”

“啊什麽啊。”家入硝子耷拉著眼皮,拿出了嘴裏叼著的棒棒糖棍子,剝了一根新的棒棒糖塞進了嘴裏。

最近老有抽煙的沖動,只得靠棒棒糖抑制許久不見爆發的煙癮,再這樣下去,她自己都覺得要變成跟五條悟一樣的甜黨了。

“釘崎說你倒下去的時候摔到了腦袋。”家入硝子說,“特地囑咐我檢查的時候給你好好檢查檢查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裝了什麽水。”

“……哦。”

他到底是腦子磕在地上摔著了,還是掉進河裏了?

“哦什麽哦。”家入硝子說,“你差點嗝屁了知道嗎?”

“大概是知道的。”虎杖悠仁一手捏著被子,一手撓了撓櫻花色的頭發。

家入硝子翻了個白眼,心說你知道個鬼,如果不是小紅毛在場,你就死了。

那種傷勢,除非有跟她一樣的反轉術式使用者在場,否則妥妥的嗝屁,也就是虎杖悠仁傻人有傻福,彌生月本身雖然不能使用反轉術式,但是接觸過她的血液的人可以使用她本身攜帶的近乎反轉術式一樣的自我修覆能力。

“話說回來,這裏是哪裏啊?”虎杖悠仁後知後覺地好奇寶寶上身。

環顧了一邊四周,發現這是非常傳統的日式和屋,墻壁上的痕跡頗有些年代感,但是榻榻米被人換了新的,角落裏的電視機也是好幾年前的老款,陳設稍微舊了點,但是並不會覺得淩亂,幹凈整潔。

“埼玉縣,彌生月小姐的外祖家。”和室的門被人拉開了,虎杖悠仁扭頭看到面色不善的海膽頭同窗。

“喲,伏黑,早上好啊!”虎杖悠仁朝氣滿滿地舉手打招呼。

伏黑惠翻了白眼,好你個頭,“現在是下午。”

“哦。”豆豆眼呆萌。

“話說回來,你記得我之前說的話吧?”伏黑惠瞇起了翠綠色的眼睛,少年清秀的臉龐硬生生多了幾分淩厲,頗有些陰沈。

虎杖悠仁楞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交流會上,伏黑惠跟他說過的話。

——敢死就宰了你。

虎杖悠仁:“……我錯了。”

小老虎瑟瑟發抖。

為什麽他的同窗一個兩個都這麽可怕?

#他好害怕,姐姐,順平,你們在哪裏?

“等、等等?”

虎杖悠仁眼睜睜地看著伏黑惠的雙手結起了印。

——不是來真的吧?

“「玉犬」!”虎杖悠仁表情驚恐地看到黑色「玉犬」從黑色的影子裏一躍而出,張開尖銳的爪牙撲了過來。

“噫?!”

來真的?!

尖利的爪子掀起淩厲的罡風擦著臉頰而過,布帛崩裂的聲音在和室裏響起,被撕裂的棉絮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

後衣領突然一緊,虎杖悠仁跟個小雞仔一個被人拎了起來,屁股咣當一聲摔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被伏黑惠拎著後衣領子扔到了身後,回過神來,適才懶懶散散坐著的家入小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起來,手上多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黑色的犬式神直接撲到了院子裏。

虎杖悠仁顧不上被摔疼的屁股,從地板上爬起來,半蹲在地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紙隔門外的院子,本能地做出應對的動作。

院子裏多了一個人,一個紮在雙馬尾的男人,蒼白的臉頰,眼底一片漆黑,玉犬的牙齒宛若收緊的捕獸夾一樣焊在他的手臂上,血液淋淋漓漓地留下,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你想幹什麽?”頭發支棱的海膽頭面色陰沈,已然從影子裏拎出了一把刀,大有不管你回答還是不回答,都要砍死你的架勢。

男人的面部表情冷硬,任由玉犬的牙齒不斷陷入皮肉裏,感覺不到一點疼痛一樣直直地盯著對面。

家入硝子和伏黑惠同時意識到了他在看誰。

伏黑惠‘嘁’了一聲,“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目標果然是虎杖嗎?

男人深吸一口氣,企圖讓自己的語氣看起來親切一點,“我不代表任何一方,我沒有想要動手的意思,我只是來找我的弟弟。”

伏黑惠壓低了眉頭,目光越發地銳利,“這可不好說,畢竟你可是把我身後這個笨蛋的肚子都開了一個洞。”

“而且這裏沒有你的弟弟。”伏黑惠把刀橫在面前。

伏黑惠詫異地發現,對方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痛苦?

“我是一個兄長。”對方說。

伏黑惠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前不久,我弄清楚了一些事情。”對方說,目光卻直直地落在虎杖悠仁身上,“你叫虎杖悠仁對嗎?”

三個人發現,對方的目光,突然變得詭異地帶了點……慈祥?

什麽鬼?

“我是你大哥。”

伏黑惠:“……”

家入硝子:“……”

講道理,你今天早上才把這家夥的肚子開了個洞啊!這年頭除了宇智波○,誰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弟弟?這種事情,就算是宇智波○也不一定能幹得出這種事情來吧?!

目擊全場的兩個人頓時滿肚子的槽想要吐。

當事人已經傻了,下意識地和對方杠起來,“謝謝,我只有一個姐姐。”

對方瞳孔地震,虎軀一震,“……什麽?!我居然有妹妹?”

虎杖悠仁:“給我聽人話啊!!”

你在自顧自地說什麽鬼東西?!

“壞相,血塗,你們聽到了嗎?我們有妹妹了!”對方激動不已,朝圍墻大喊。

伏黑惠:“……”

家入硝子:“……”

虎杖悠仁:“……”

他能怎麽辦?他也很絕望啊!

轟——

青天白日響起一陣巨響,三個人面前的圍墻瞬間坍塌,起浮的塵土模糊了視野,崩裂的石塊散落了一地。

紅發的女性一手拎著一人,另一只手拎著一只……皮卡丘,嗯,姑且說是個皮卡丘,從硝煙彌漫裏走了出來。

伏黑惠眼尖地看到那只是個玩偶套裝,藏在裏面是只咒靈。

彌生月癱著一張臉,目光落在脹相身上,看架勢隨時有可能跟脹相決一死戰。

“壞相,血塗!”脹相瞳孔地震,表情瞬間變冷,“你對我的弟弟做了什麽?!”

“姐!”虎杖悠仁高興地快哭了。

他真的只有一個姐姐。

伏黑惠:“……”

家入硝子:“……”

這覆雜的人際關系,好想轉身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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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起始雷同事件。

虎子和野薔薇沒有殺死壞相和血塗,因為脹相半路插進來了,被彌生月揍過之後,深深體會到了咒術師不做人,所以不放心弟弟跟過去了,看到弟弟被打,激動地就放了個穿血過去,本來是要命中野薔薇的,結果虎子推開野薔薇,自己肚子被開了個洞,打了個半死,然後……不存在的記憶jpg.

脹相:!!!

大爺沒有作用,因為小紅毛來了,摁著虎子的腦袋和野薔薇對著自己的胳膊來了兩口。

野薔薇:……淦。

貓貓來了場面更覆雜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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