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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個曾經親密無間過的伴侶，突然變得無影無蹤是什麽感覺？

這個世界那麽大，人卻那麽渺小。

如果一個人真的有心藏起來，斷掉所有的聯系方式，那麽她於他人來說，的確如同人間蒸發一樣。

王傑希時常後悔。

他誠然是個在某些方面很坦蕩的人，為了微草舍棄魔術師打法也好，在全明星為了鼓勵後輩背水一戰也好，他統統都不在意。

但他現在卻在思考“如果”，如果他無時不刻牽著她的手，如果他更加強勢的套牢她，那她……是不是就不會有空隙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從蘇黎世回來的第一個晚上，他去了醫院，被告知唐晴已經出院。

去了哪裏，誰也不知道。

王傑希卻時時刻刻都能想起她。樓下的糖葫蘆攤子、巷子裏的鹵煮豆腐、俱樂部附近的糖炒栗子，他總能看到她在攤前等待的背影。

一個雨夜。

整個B市沈淪在瓢潑大雨中，明明是盛夏，卻又說不清的涼楚，憂傷而遙遠。

這個夜晚，他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有種沖動促使他不要宿在俱樂部，冒著大雨回家。

原來時間並不殘忍。

樓道中矗立一個人影，剛被豆大的雨珠欺負的狼狽不堪。人影所站的地方已經濕漉了一塊，都是裙擺上滴落的水。

濕的浸透的頭發疲軟的耷拉在肩膀處。恰逢閃電撕裂黢黑的世界，照亮女人蒼白容顏。

唐晴擡起了頭，沾著雨水的面龐，扯出一個不怎麽好看的笑容。

“我好想回家……我回了K市，但是總找不到家在哪，想了好久，找了好久，我應該回的地方是這裏。”

沒有問候，沒有招呼，沒有寒暄。

只一句話，王傑希攬她入懷。懷擁她她冰冷濕漉的身體。

抱住她，卻一動都不敢動，生怕一動，就會發現彼時不過是黃粱一夢。

他酸澀不已，“這次，就別再走了。”

“嗚……”

唐晴在他懷裏泣不成聲，宣洩出以年為計的郁結痛楚。

那是她第一次拋卻了自尊好強，肆無忌憚的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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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好似都沒有變化。

她養的那只逃跑的小烏龜，被王傑希把家倒騰的翻天覆地之後終於在廚房抓了出來，懶洋洋的在魚缸裏曬太陽。每天早上依舊有熟悉的回收廢品的吆喝聲。對面一家人做飯的飄香，總會把樓道路過的人勾起粘人的饞蟲。

牙缸還是那個牙缸，電視還是那個電視，床單還是那個床單。

就這麽自然的回歸了曾經的生活。

唐晴坐在飯桌旁，端起碗吞下一口豆汁，又紅了眼眶。

“嗚嗚嗚我真是好久沒喝到這麽難喝的東西了，嘔嘔嘔——”她哭著把碗裏剩下的液體都灌進肚子裏。

王傑希本以為她是情緒不穩，結果發現她只是單純被豆汁的味道弄的泛惡心，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難喝你還買”還是“難喝你還繼續喝”。

唐晴喝完後擦擦眼淚，“以前我路過早點巷子，從來都不看賣豆汁的攤。想了想我在這住了那麽久，竟然也沒光顧一次，怪不好意思的。今天看到熟悉的攤子，熟悉的老板，我就腦袋一熱買回來了。”

王傑希笑著用拇指擦掉她唇邊遺留的白漬，“外地人都不愛喝這個，以後不用勉強自己。”

清晨的陽光不濃不淡的停留在他端正明朗的臉部線條上，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

她輕扣住他還未撤回去的手，起身落入他的懷裏，腦袋磨蹭著王傑希的頸彎，將吐息盡數噴灑在領口露出的肌膚之上。

求安慰，求抱抱。她整個人都發散著這樣的氣場。

她蜷縮著問道，“你這一個月都在幹嘛？”

他想了想，“吃飯、睡覺、去戰隊。……還有想你。”

她軟綿綿的‘嗯’了一聲。

之後沈默無言了好久，只有彼此的呼吸在清冷的客廳交織。

“魔術師，我想……我大抵是離不開你了。”

“這是答案吧？”他笑。

她的手輕輕撫上頸間的項鏈，“抱歉，讓你久等了。”

王傑希側頭輕柔的含住她的下唇。

“還好，不算太久。”

情愛的世界，光怪陸離。

看不透，想不通。

最終走向的不過就是超市的折扣碼，民生新聞的汽油上調、房市低迷、春夏秋冬。

左右是柴米油鹽的生活。

第十一賽季很快開始，唐晴住院的時候，她的位置已經有人補上，現在轉向了針對報紙特邀評論員的編輯工作。

這個工作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因為處處是坑。

最重要的是校審，尤其要在大方向上引導政.....治觀念的正確。世邀賽時差點出了事故，一位言辭激烈的評論員在中國vsH國時差點冒出一句“H國是非常沒有競技精神的國家，在其他體育競技項目屢現陰狠的花招。”搞得編輯部毫不猶豫的刪掉了這句話，評論員大動肝火，好說歹說才平息。

這是最不能帶個人想法的職位。然而電競之家特邀評論員都帶有極強烈的個人風格，唐晴也是屢屢跟他們犯沖。

每天晚上她吃完飯就對著電腦埋頭工作，時不時抱怨，“哎呀，這個評論員怎麽總是這樣呀！微草和藍雨，這不是故意引戰嗎。”

王傑希拖過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旁，草草看了一眼傳真，“我倒是覺得……這人看法挺犀利的，角度也不同。”

王傑希想法總有不同常人的地方，此時此刻竟然跟這個評論員搭上了線。哪怕被說“微草連冠是被藍雨的成熟戰術體系所必然打斷”他也不覺得生氣，只覺得當時黃少天的垃圾話是真的煩人。喻隊可真是把每個人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

唐晴努努嘴，“我不喜歡他的言語風格，給我添太大麻煩了。”

王傑希摟過她，“工作為主。”

“嗯嗯。”

兩個人都沒有試圖用自己的理論去說服對方。氣氛也並沒有因為觀念的不合而有所撕裂。

即便如此，兩個獨立的人格，難以避免的會有摩擦。王傑希時有天馬行空的一面，詭秘莫測，唐晴跟不上他的想法，王傑希也並沒有停下來等她時，她就會很暴躁。

唐晴選擇了分房睡，睡前還在多想，起初是乍見之歡，像極了傷心情歌裏低靡的一句“情深不壽”

她抱著枕頭思久難眠。

第二天一早，王傑希在客廳給她發短信。

「生完氣了？」

她看的氣不打一出來，你還知道我在生氣啊！！！我還以為你根本沒意識到呢！

結果王傑希下一句話把她的氣打得煙消雲散。

“出來吃飯吧，今天有你愛吃的咖喱土豆。”

“我現在不愛吃咖喱土豆了！”

王傑希在門外頓了一下，“現在愛吃什麽？我——我去點外賣。”

唐晴氣的抹抹淚開門，“給姑奶奶我開竈，我去做飯，少點外賣！”她知道王傑希總因為懶得刷盤子也不想讓她刷盤子，總是點一次性飯盒吃外賣。

她沒臉了，明明決定這次一定要堅持到一周不理他，沒想到隔天就還是出來乖乖做飯了。至今為止，吵架的持續時間沒有超過12個小時，都怪王傑希都和沒事人一樣輕而易舉的翻篇。

“餵！你有沒有意識到我們在吵架！在冷戰！”她把碗氣呼呼的放在桌上。

王傑希起身給她倒湯，“我知道。——晚上想吃什麽？我把菜買回來。”

“吃沙拉吧，最近有點油膩……你買點胡蘿蔔生菜羅勒什麽的。……餵！你又這樣！嚴肅起來！”

他反而失笑，眼睛裏滿是眷戀，“吵架歸吵架，咱們日子還得過。”

下次，他會等她。

她的整個人連帶著脾性都融進了他的日常，如一日三餐，缺一頓可以，但不可以一日沒有她。

唐晴的工作並沒有一帆風順，在數次被上司和評論員夾在中間左右捱罵之後，她爆發了。

宣洩的方法就是掏出手機給王傑希發短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並沒有秒回。

唐晴也不在意，自己爽了，端著茶杯去茶水間泡茶了。

直到晚上，王傑希走出訓練室才看到消息。已經弧了她整整半天，他也不忙著解釋，給她打了電話。

“忙完了？”她第一句話說的是這個，她早就不生氣了，“我看柳非的動態說你們食堂換新菜了哎，我可以去嘗嘗嗎？”

“我去接你。”

“嘻嘻，我已經到地鐵站啦。”

“這時候地鐵這麽擠……”

沒信號了，電話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王傑希收到姍姍來遲的消息。

「臥槽！誰他媽把我紅豆餅吃了一大塊！我草草！肯定是地鐵上那個人！我還以為他是變態色狼老往我這擠呢！原來是他媽吃我紅豆餅！都只剩皮了！」

「對了小希希，你們微草的看門老大爺退休了沒？你們B市人太熱情了我跟你說，我路過的時候成天張羅著跟我相親……」

「剛才有人在地鐵上吃韭菜盒子！我要被熏死了。有沒有公德心呀！地鐵上吃東西就算了，還吃味道這麽重的！」

見到她時，王傑希放下手機。

捏住她的鼻頭，“小話癆。”

她瞪大眼，聲音細細的，“今天天氣真好，你看那邊天都成粉的了。”

“我看得到。”王傑希笑道，“我剛才也想對你說，天氣很好。不過有點冷了，先去宿舍拿件外套。”

兩個人一起走進俱樂部大樓。

王傑希在剛才等她的時候把頭像換成了兩個字‘我在’。隊員們很欣慰，有隊長在就是安心！現在還用頭像鼓勵我們呢！只有高英傑弱弱地抱著暖水瓶道：我覺得隊長可能不是說給我們……。當然沒有人聽到。

高英傑知道，隊長已經逐漸不再全權把事情攬在自己身後。王傑希對他說過，隊伍，早晚要靠大家。

隊長遲早要離開。他沒有退役，等待後輩們足以撐起微草的那天。

今天公會部又來告狀，退役了的大神葉修去幫興欣搶材料，又把第十二區攪的雞犬不寧。高英傑前腳看王傑希陷入沈思露出麻煩的模樣，後腳就看他微微笑著領來一個高挑美貌的女孩在食堂落座。

唐晴順手給高英傑打了個招呼，“小夥子是個人才，有沒有女朋友了？”

“？”

王傑希試圖用雞腿堵住她的嘴，“英傑才多大……”

高英傑有點羞澀的撓撓臉頰，“謝謝晴姐姐關心，不過我暫時還不想找女朋友。我一定不負隊長所托，扛起戰隊，以隊長為榜樣，二十六歲再去考慮人生大事。”

王傑希本來還很欣慰，聽到最後一句硬生生把要拍肩的手收回來了，“咳，我跟唐晴開始的還算早，並沒有那麽晚……”

盡管開始的方式不怎麽對頭就是了。他可不希望高英傑也學去。

唐晴把雞腿夾到高英傑碗裏，“你小時候一定是班裏的少先隊員吧，率先加入共青團的。”

“啊？”

她揉揉小高同學的腦袋，“乖嗯乖嗯。”

高英傑臉紅了。

王傑希眼含笑意，無言的聽著唐晴調戲高英傑。

流逝的時間匯聚成銀河，哪怕是無聊的廢話也依舊星火如註。

吃完飯，天邊暮色。

晚歸的鳥兒急匆匆的從天邊劃過，嘰嘰喳喳。B市的主幹道不負眾望的又堵車了，王傑希今天限號，悠哉悠哉的騎著自行車載著她穿過大街小巷。

路過某古建築，磚紅色的墻跨越一個朝代，風雨不倒。院子裏有李子樹，結出的果實隨著枝椏伸在墻外，唐晴坐在車後位，順手就拽下來一個。

王傑希察覺，無奈道，“那是你的李子樹嗎，你還真會薅社會主義羊毛。。”

唐晴踩著蹬子，扶著他的腰，從後往前把李子湊到他嘴旁，“我擦過了，你嘗嘗好吃不。”

“還行，不太酸。”

她就這王傑希咬過的那一口，也啃下來一塊，頓時呲牙咧嘴，“你覺得好吃你吃吧！”說著又往他嘴裏塞。

自行車歪歪扭扭，王傑希自找苦吃，吞了一大塊酸的要死的李子。

屋漏偏逢連夜雨，不一會兒竟然有交警攔過來了。

“自行車在主幹道上不得載人！聽你口音也是本地的，怎麽就沒點自覺呢！最近咱們首都有創文明城市的活動，註意點！”

王傑希心想幸好戴著墨鏡，態度誠懇，“我們錯了，不小心騎到主幹道上來了，這就拐彎。”

“還有！戴什麽墨鏡，看得清路嗎，這都沒太陽了。”交警很稱職，誓要滅絕所有的安全隱患。

唐晴憋著笑，“警察同志，我昨天跟他玩鬧把他眼睛揍青了，這才戴墨鏡擋一下的。”

交警看王傑希的視線頓時帶上了同情，一甩手，“走吧走吧，警告一次啊。”

兩個人被交警抓著教育了五分鐘終於可以離開了，王傑希推著自行車，唐晴在他旁邊跟著走。

交警遠去了，王傑希把車頭一拐，騎向一旁的小巷子，離開了主幹道，唐晴心有靈犀的快跑幾步，雙手一撐又坐回了後座，“回家咯。”

自行車吱呀吱呀的穿進巷子。

“什麽時候去覆診？”王傑希在前面問。

“唔，後天。”

“我陪你去，藥快吃完了吧？一塊去拿藥。”

“好哦。順便帶你去吃醫院樓下的鹵煮，可有滋味啦，我住院的時候天天聞到他那裏飄過來的香味。”

“你就記得吃……”。

街邊的奶茶店，放著電視劇的主題曲。

「你給他百轉千回的挑逗……怕情深不壽，假裝無情去看有情人」

流浪貓在人群中竄來竄去，攤販響著喇叭“襪子六塊錢一雙，十塊錢兩雙”。他們晃晃悠悠的路過，王傑希買了袋鴨脖掛在車把手上，唐晴視線糾結著大貨車上擺著“西瓜五毛一斤”想著哪天開車來的時候抱上兩三個西瓜回家。

愛是深久不厭的生活。

是風雨夜歸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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