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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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飛醒來時在馬車上。

她掀開車簾望出去,王氏木材行,香絕燒餅鋪,襄陽鐵具,還有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這是,京城西城門。

沁霓在一旁坐著小睡,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啄著,車窗吹進來的冷風讓她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

她看向窗前單薄衣衫的人,連忙過去給她披上衣服,“郡主,你醒啦!”她順著車簾看向窗外,“我們到京城了,這一路可真不容易。”

鳳棲飛放下簾子,目光落在矮幾上,“陸無跡呢?”

沁霓將一直熱著的小茶壺取下,翻開一個杯子倒著水,“您說那個東廠督公?他先走啦!當時找了商州的軍隊護送您,他騎著馬提前一步走了,好像是有什麽急事,他的手下倒是一路跟著,在城門十裏外就散了。”

鳳棲飛默了一會兒,將衣服穿好,端起茶杯淺飲了一口,道:“先去池春坊。”

池春坊是一間私密的醫館,專賣一些不常見的貴重藥品,也兼營看病,有江湖上有名的醫師不定時坐診。

它是一座二層小樓,一樓大堂中有一片池水,池面碧綠,平靜無波,據說是從太湖一車一車拉過來的湖水。

鳳棲飛跟著侍者直接上了二樓,林立的架子上都是各式各樣的藥瓶,這裏只賣做好的藥品,根據效用分類。

沁霓端著一個托盤跟在鳳棲飛身後,托盤上已放了好幾種高低不同的藥瓶,濃重的藥味讓她不自覺皺著鼻子,“郡主,你是不是還受了其它暗傷,要不請禦醫直接去府裏給您看看吧?”

她以前也常受令來這裏為郡主買藥,一次至多不過兩三瓶罷了,哪有今天這麽多啊。

鳳棲飛想了想,叫來侍者讓他取醫師留的方子,現配兩瓶健胃養脾,清養胃陰的補藥,然後坐到窗邊的桌上,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毛筆,在紙上仔細寫下每種藥的功效和用法。

沁霓將托盤放在桌上,站在一旁輕輕瞄著紙上的字,有些詫異得睜大了眼睛。

郡主寫字向來是不拘小節,龍飛鳳舞,一篇紙片刻就能寫滿,怎麽這回寫得這樣......端正了。

她家郡主一身好武藝,為了勤學苦練功夫,疏於練字,所以字寫得......較為一般,眼前端端正正的小楷她也是第一次見。

鳳棲飛落筆,將紙張折好一起放在托盤中,對沁霓道:“把這些送到東廠去,用我的名義。”她將袖中令牌滑出,將其穩穩落在紙張上。

沁霓心下微驚,乖巧應下將托盤端走。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深麻色對襟的人走到她對面坐下,他年紀在五十左右,稀疏的頭發被辮成一根辮子盤在頭頂。

鳳棲飛朝他禮貌一笑,“劉俠醫今年可不常來,今日能碰見您坐診,是晚輩榮幸。”

被稱為劉俠醫的人促眉笑了笑,“殿下客氣,這不快入冬了,這月坐診之後我就到南方去了,老骨頭了,受不起這寒涼。”他說完又沈聲道:“郡主說得這種毒我曾聽過,但只存在於流傳之中,沒有真正見過,您懷疑是紀憂閣的毒,為何不直接找紀憂閣要解藥去?”

鳳棲飛道:“回京路上我就找過了,紀憂閣根本不承認他們的人會給客人下毒,閣主紀寧親自回信說他們沒有這種毒藥。”

他收回把脈的手,道:“脈象確實如傳聞一般,篤慢失序,您的內力是被壓制,而不是被抽離,如果有法子解毒內力自然會回來。”他輕嘆了一聲,“老朽醫術淺薄,沒法為殿下解憂了。”

鳳棲飛笑笑,“無事,您懸壺濟世,仁心仁術,不知救了多少人,棲飛多謝您的看診。”

她起身下樓,穿過回廊到了大門處,馬車就停在近前,她卻直接轉入了角落裏的巷道中。

剛剛站定便有一個黑影落下,跪在她身前,道:“回稟郡主,二皇子於三日前到京城,陛下稱此案有新的轉機,暫將二皇子囚於府中,由錦衣衛看守。”

鳳棲飛點點頭,道:“皇子府一裏之外派人全天監視,務必保證他的安全。”黑影低頭領命,隱身而去。

鳳棲飛從巷道中走出,融入街道上的喧鬧之中。

她走回馬車旁正想上車,卻被人猛地拍了一下手臂,接著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棲飛!竟然真的是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怎麽一點兒消息都沒收到?”

一個穿著葡萄紫百褶月裙,披著品藍絲綢罩衣的美貌女子含笑站在她身旁,她身後跟著的丫環躬身行禮。

鳳棲飛看見好友,有些欣喜,“我剛進城沒多久就被你給碰上了,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就是心有靈犀啊!”她笑著輕輕撞向她的肩膀。

宣蜜往旁傾了一下,擡手捏上她的臉,“你這小臉怎麽有點慘白慘白的,多吃點好的,可別委屈了這絕世容顏。”

鳳棲飛不甘示弱捏向她的腰窩,“沒辦法,我懶,睡得太多了,可不就天天盼著你給我送點好吃的嗎?”

宣蜜身後的丫環已經很習慣這兩位在大街上不顧禮數,放肆地你來我往了,她低低埋著頭,看著腳面上的那朵繡花,等她們熱鬧完。

宣蜜擡手扶上她的肩,“千裏飄香居,掌櫃去了趟塞北,新出了幾個菜式,一起去,現在這個點剛好合適,我請。”

鳳棲飛看了看日頭,沈默一瞬,點頭道:“行!你給我接風洗塵,我很滿意。”她嘴角勾著,看向宣蜜,“走吧,清河郡主請客,我得多吃一些!”

宣蜜沒有架馬車,於是兩人同乘車架往北面市坊而去。

多日不見,兩人吃到興處,便多花了些時間,待鳳棲飛回到府中時,已是傍晚。

夜幕降臨,書房中只有她一個孤影。

沁霓剛剛過來回報,她去的時候陸無跡不在,但東廠到現在也沒有回音。

她回到房中躺下,疲憊深深地湧了上來,再想堅持也堅持不住,轉瞬便沈沈睡去。

——

今日的陽光極好,她把房中的屏風搬走了,熱烈的光線射進來,竟然快要照到她的錦被上。

有幾個常一起玩耍的姐妹約她去金闕樓,她特意補了一日覺,不知道怎麽回事,這幾日總在睡眠中斷斷續續醒過來,雖然意識有些清醒,身體卻動彈不得。

這是她郡主府的臥室,四周都是極為熟悉的陳設,她卻總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所以叫人把屏風搬走,她好一眼就能看到窗外。

離她進京那天已過了五日了,她沒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她知道他不在東廠,可他竟然連一封書信也沒有,他們好像完全失去了交集。

同在一個地方,從前是陌生人,現在也只能是陌生......

個鬼啊!

她猛地一拍床板,坐起身,對著門外道:“來人。”

門外守著的人應聲而入,她掀開被子下床,坐到梳妝臺前,挑了一副貴氣中帶著溫婉的頭面,對身後站著的沁霓道:“給我梳一個淑女髻。”她猜想他可能喜歡溫婉些的,畢竟他骨子裏是個溫柔的人,太過活潑的會被嫌聒噪吧。

她撿起一條鑲珍珠的銀質手鏈,盯著上面的反光默默想著。

可下一瞬,又忽地將手鏈扔回盒子裏,什麽溫不溫,婉不婉的,他又看不到!

她今天要去金闕樓!青樓!男女客官都能招待的那種,雖然都是清倌吧,但是好姐妹盛情邀請她也沒辦法不是,誰叫他一聲不吭地裝死!

以京城的熱鬧程度,就是在偏一些的地段,也是人聲鼎沸。

她的車架是最先到的,到了之後便下了車,遠遠看向亮著層層燈火的金闕樓,大門足足開了四扇,一直不停地有客人來來去去,連在門口招呼的公子花娘都是一副吸睛的好顏色。

她在發頂盤了簡單的發,將一副點翠金飾簪嵌地恰到好處,剩餘的發如瀑般披在身後。

身上是一件楓葉紅的桃紗織曳步裙,套了一件鏤金的煙羅雲繡衫,一副腰如約素的婀娜身姿,引得人挪不開眼,行人假裝駐足卻不敢談論,只能低頭匆匆而去,遠離之後才暗暗回想這艷麗神姿。

宣蜜在遠處朝她招了招手,見她沒看見便匆匆過來,看著她今日這一身裝束,微楞了楞,道:“鳳棲飛,你轉性啦!打扮得這麽溫溫柔柔的,要不是我們一起來的,我還以為你要去見哪個心上人呢!”

她穿著一條快墜地的掐絲百蝶裙,拿著一把純白的羽扇,將扇子輕輕拍在香肩上,眼裏的促狹笑意還未散去,又道:“這邊馬車停不下了,我們的車都在後面,她們已經先上去了,你趕緊一起走吧。”

鳳棲飛將垂到身前的發拂到肩後,輕輕咳嗽了一聲,道:“我不去了,你們好好玩吧。”

她目光落在大門前,那裏的亮光有些刺眼。

宣蜜眼裏閃過詫異,拿下扇子,道:“這是為啥?你都到這了還不上去,想在這裏吹冷風啊?”

鳳棲飛還在想著解釋,門前突然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修長如竹,勁瘦如松,雖然只是一個側影,但是化成灰她都認得!

她目光灼灼,身體收緊站得筆直,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聲音像是從齒縫裏咬出來的,“你先去,我還有事,回見。”

下一瞬,人就不見了,只留一陣香風。

宣蜜四處看看,都不見人影,無奈嘆一口氣,認命地往回走去。

鳳棲飛沒有廢多大力氣,就找到了他的身影。

她站在金闕樓旁的一處屋檐上看著二樓的清風明月廳,因為角度關系,她只能看見側對著窗口,坐在屏風後的某人,還有遠處矮臺上好似在起舞的倩影。

她收回眼神,兩手交握松了松骨節,踩著房檐躍步而起,準確地落在了打開的窗臺上,整個過程悄無聲息,沒有任何人發現,除了——

陸無跡在有人飛身而來時,便察覺到了,不知不覺將茶杯轉到了合適的角度,但餘光中那個熟悉的影子落下時,他的心也跟著顫了一下,手裏的茶水溢出,灑在了衣衫上,但他什麽也不在意,緩緩擡頭看向她。

鳳棲飛一手握著窗框,脊背挺立,一腿將膝蓋壓下,側蹲在窗臺上,一身紅衣將她緊致身姿勾勒出一筆筆完美的線條,她的五官艷麗有如神祗,一頭黑發被風吹起,飄在身後,她姿態從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忽地,他笑了,發自內心的,眼底眉間都是笑意。

鳳棲飛一楞,笑...笑...笑,笑什麽?看見她高興是吧,那不是應該的嗎?

她心底突然軟成一團,她喜歡看他這麽笑,他不應該總是冰冷的,不應該連笑意都是嘲諷的。

她微勾唇角,正想下去,隨眼瞥過臺上曼舞的身影,冰肌玉骨,裊娜多姿,全身上下沒有幾片布料。

呵,拳頭硬了。

她看向起身迎來的那人,獰笑一聲跳下窗臺。

作者有話要說:

陸:媳婦兒,你聽我狡辯~

鳳:(一把將人按在地上)我扮成你喜歡的樣子來逛青樓,哦不~在外面吹冷風,你在這裏給我看!美!人兒!!好看嗎?嗯?!(逐漸用力——)

陸:什麽美人?我的眼裏只有你,眼底心裏都是你~

鳳:......(雞皮疙瘩掉一地)

陸:(反客為主將人抱住)寶貝兒你放心,屏風擋住了,我什麽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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