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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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已經曬到了階前,今天的天氣很好,入眼都是紅光,雖然日光還未來得及將昨夜的雲霧驅散,但是清晨的涼意已經淡了許多。

鳳棲飛站在馬廄前餵馬,她抓起一把草料,待馬兒吃完,又遞上一把。

陸無跡發燒了,溫度還不低,她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床被子給他加上,其實她一點兒也不喜歡照顧人,她習慣於顧全自己。

但是她不管他,誰來管啊?她拍拍手,決定出去撿副藥回來,他若想熬過這一劫會很困難。

還沒走下臺階,就聽見院門被人重重拍了兩下,她頓在原地,還買來得及想想會是誰,門就被人猛地踢開了。

打頭的兩人穿著州府役卒的衣服,看相貌她並不熟悉,那兩人看見她一楞,低頭快速把院門拉開,將後邊的人請了進來。

一個戴頭巾穿淺綠長衫的男人徐步走了進來,衣冠楚楚,文氣十足,透著一種能被風吹走的文弱氣質,但他腳下跨步卻不小,看見她也只微微驚訝,幾瞬便走到了她身前。

他帶的人不少,一進門就按命令分立兩側站在院中,他身旁一個人十分狗腿的上前,對著鳳棲飛正要說什麽,被他擡手阻止了。

他朝她點了下頭,道:“這位姑娘就是吟引司前執首青蟬?在下是州府新提拔的典史吳齊,奉游大人之命來向陸師爺傳達指令。”

他面上帶著敷衍的笑,眼睛斜看向一邊,好像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吳齊?鳳棲飛挑眉,這不是她在陳決易屬下院子中聽見過的那人嗎?而且聲音也非常相像,原來就是他向陳決易進言稱陸無跡有問題,讓陳決易心甘情願為他人所驅使。

看他今日興師動眾的樣子,還不知他要做什麽,她道:“原來是吳大人,有失遠迎,陸師爺他......病了,你就直接告訴我吧,等他醒了,我一定轉告給他。”

吳齊咧嘴笑了笑,“青蟬姑娘這話什麽意思?恕在下說話直接,你們孤男寡女,為何如此親密?我乍一進門,看見姑娘在,心中非常驚訝,你們既沒有公事上的交集,還是避嫌為好。”

鳳棲飛沒作什麽反應,淡笑一聲道:“他確實不方便見你,你跟我說是一樣的。”

他笑得更為誇張,好像她觸碰了什麽不得了的禁忌,“姑娘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我真的十分好奇你們到底什麽關系,你明明已經被撤了位置,這些發生過的,沒發生的事情都跟你沒有關系了,為何還不離去呢?今日出城正好,適合趕路。”

鳳棲飛皺皺眉,“吳大人剛升要職,應該有很多公事要處理吧,何必在這裏耽誤時間呢?如果不方便說,你可以給我信件,我轉交給他。”

吳齊眼中趣味變濃,“姑娘三番五次地阻攔,陸師爺知情嗎?你對他最多算個熟人吧,沒有資格替他做決定,這件事很重要,我現在就要見他,親口告知才行。”

她緩緩呼出憋著的一口氣,什麽關系?沒有資格?他看著這人一臉長舌婦似的神情與姿態,暗暗擰眉,忽地,眼中綻出笑意,挑眉道:“我們......暗度陳倉,哦不!私定終生了。”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足足有幾息時間說不出話,在場的人無不驚異,但在此都不敢交頭接耳,她接著道:“吳大人,他現在確實沒辦法親自聽你的傳令,只有請吳大人慨慷些,直接告訴我吧。”

吳齊看著眼前盈盈笑著的人,只覺得四周景象都虛幻起來,他實在有些不敢置信,吞吞吐吐了一會兒,才一口氣道:“他是游大人聘的師爺,現在游大人把他解聘了。”

鳳棲飛神情不變,“原來是這事,這等小事也勞吳大人親自上門,真是不好意思。”她面向官府的方向,“游大人是胡州的父母官,還要多謝游大人給他的這次機會,如果今後還能有幸,一定更加兢兢業業為大人分憂。”

然後再轉向他道:“如果吳大人方便,麻煩將這些話轉告給游大人,今日招待不周,青蟬十分抱歉,下次有機會再來做客吧。”她放長目光看向門口,“吳大人回去的路上慢些,我就不遠送了。”

吳齊瞇著眼打量了一番她的神情,“姑娘今日讓在下大開眼界,不過我還是勸你早點離開胡州,明知是渾水,何必越淌越深呢?好自為之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院子,轉身朝院門走去,院中的役卒也趕緊跟著撤了。

人片刻間便都走光了,只有院門孤零零地半開著。

陽光有些刺眼,她閉上眼也能感覺朦朧的紅光映在眼睛上,明晃而溫熱。

現在可以肯定發生在胡州,甚至永安的事都是沖他來的,至於她,應該是一個被算準的意外。昨天還有人費盡心機想殺了他,今日來的吳齊卻不知他受傷,所以她判斷背後應該有兩撥人,目的各不相同。

她突然有些迷茫,思緒一團亂麻,不知自己該去哪裏。

如果去抓藥,伏在暗處的人會不會趁機要了他的命?

不知不覺走到了門口,她站到外面朝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什麽可疑的身影,巷子盡頭傳來開門聲,是貳號院,一個梳著婦人髻的面善女子,從門裏走出來,手裏還挎著一個籃子。

鳳棲飛看著她緩緩走近,正想打個招呼,沒想到女子性格開朗,發現她後便主動笑吟吟道:“姑娘,你是剛搬來的?我記得這院子裏好久沒人住了。”她發間簪著一支新鮮的茶花,側過頭看向門前的牌匾。

鳳棲飛笑著點頭,道:“是剛搬來的,這裏空房子太多了。”

女子點頭,道:“可不嘛,這裏好是好,但就是價格太貴了,房間又少,很多人不願意住小院子。我要去買些菜蔬,看你好像也要出門?”

鳳棲飛看她健談又和善,沈吟一瞬道:“姐姐怎麽稱呼?我叫青蟬,我的.......夫,夫君,病了,我要照顧他,沒法出門,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帶一些......”

女子一直笑著看她,聽到後來笑瞇瞇道:“我叫玉蘭,你才新婚吧?沒問題,這算什麽麻煩,壹號院的一對老夫婦我也經常照顧著,都是舉手之勞的小事,你說吧,我給你帶。”

她目送玉蘭走出巷口之後,關上門,回身去了右側的空房間裏。

這間房的布置和旁邊那間很像,但少了一張小榻,床上什麽也沒鋪,表面是漆成姜色的實木床板。

她直接坐在了床板上,打坐調息,昨夜那人摔碎一個瓶子之後她便突然眩暈,與之前在藥店前頭暈的感覺如出一轍。

應該是被下了藥吧,畢竟她的身體一直很好,以前也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她緩緩調息,周身經脈走了一通,卻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一絲滯澀感也無。

如果她的猜測沒錯,是被人下了藥,那是在何時中招的呢?她理了理記憶,好像接觸的人和事都挺正常的,暫時沒有值得懷疑的點,她下床開門走了出去,車到山前必有路,待下次發作時再仔細研究一番。

她走到旁邊掀開簾子,稍稍向側邊傾頭,透過縫隙,看向床上的人。

她的朋友很多,有男有女,其中不少江湖人,都不會刻意去管男女大防,她對武藝癡迷,天生好感有一身真功夫的人,她雖然對這些朋友大方,照顧周到,但她只是表面上熱情體貼,實際上她是冷漠的,對人天生有一種疏離感。

而陸無跡,與她一樣,習慣與人保持距離,但是,那好像不是真實的他。

她想起他那個溫柔的笑意,很特別,如春末夏初的微風,也像映在琉璃千頃上的月光,讓她記憶深刻,難以忘懷。

她走進去,試了下他額間的溫度,很燙,她眉間蹙著,猶豫了一會兒後,將手伸進了他的衣服裏,看看他有沒有開始發汗,雖然寄希望於這兩床被子並不合理。

果然沒什麽用,還是得煎點藥喝才行,她又伸手試了下兩床被子的厚度,覺得應該不會很重,便由它去了。

她在床邊坐下,兩手抱著手臂,目光落在眼前——從窗戶射進的光柱裏飄散著的灰塵上,一動不動坐了許久。

玉蘭回來多時了,一樣不少地將她要的東西帶給了她,她想多給些銀子,她卻連銅板也一個不少地找給了她,末了還塞給她一個橘子,“路上路過娘家,在院門口摘的,這棵樹的果子我小時候就最愛吃,可甜了!”

現在她在床邊輕輕吹著藥碗,那只橘子就放在櫃子上,橙紅橙紅的,長得十分標志。

她試了幾個姿勢,因為那人燒得沒了意識,都很不容易餵進去,她只好坐到床邊,讓他靠在她的臂彎裏,這下終於順利了不少,在藥涼掉之前,堪堪喝完。

忙完這些,日頭也已到了最高處,中午便簡單煮了白粥應付。

又是一陣忙碌之後,她坐回椅子裏,緩緩舒了一口氣,但人剛忙了一陣就坐下,會覺得坐姿有些憋屈,於是她便一點兒不講究地將腳踩在床椽上,擡眼看向那人。

她目光沈沈,眼裏的情緒明晃晃地在說:遇見我真是你天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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