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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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飛緩緩收回手,看了看手裏的扇子,又看向陸無跡,道:“這怎麽好意思呢?”

他面上沒什麽表情,繞過她走到另一旁的架子繼續翻找。

鳳棲飛挑眉,將扇子收好,行吧,就暫且幫你保管一下。

她退出去看了看四周,房中有好幾排書架,正中擺著一張十分寬大的書桌,上面吊著的毛筆就有十多支,她站在書桌前看向廊屋外面,各色美景盡收眼底,能夠想象出在這裏看書時的愜意。

書桌體量大,抽屜很多,她依次拉開看了看,大部分都是空的,還有些放著各式不同的硯臺,她把目光轉向書桌旁的畫筒。

說是畫筒,其實更像一個養魚的瓷缸,表面是青釉的山水畫,廣口的瓶口放滿了高低不一的卷軸,她隨手抽了一個打開。

陸無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桌前,眼睛輕睨著她手中的畫,看似不經意道:“郡主在找什麽?”

鳳棲飛擡眼看他,道:“隨便翻翻,你也對這畫感興趣?”她將畫鋪在桌上,低頭看去。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她頭上綁的絲帶和幾支不會發出聲響的珠釵,他移開眼,向一旁走去。

鳳棲飛待他走後擡眼,目光落在筆架上,他,有些不對勁,或者他,覺得她不對勁。

她扶著卷軸用力一推,一幅胡州宣樓工筆畫卷起合上,她拿起卷軸,準備放回筒中。

卻突然發現畫筒中的卷軸間好似夾著什麽東西,她俯身看去,那竟是一柄短劍,劍柄處雕著無眼狐貍頭,與她在公堂上所見的別無二致。

屋外傳來喝聲,還有人往前院去叫人的急促腳步聲。

陸無跡反應極快,轉瞬已將火熄滅出窗而去,她把卷軸扔進筒中,繞過書桌向門外走去。

這些家丁人數不多,但聲勢浩大,她站在院墻上回頭,廊屋旁火光攢動,已經有人沿著池邊搜索,她收回眼,躍到地上,朝前方大道而去,陸無跡早已不知去向。

——

菁姐今日給她做了一個薄切雞蛋餅,兩層餅裏面夾著鹵好的肉末,肉末中的水分被瀝幹了,不會讓鹵香蓋過蛋餅的清香。

她沒什麽包袱地拿著餅上了街,順著街道邊走邊吃,兩旁的行人步履匆匆,沒有給她一個眼神。

快到衙門的時候,剛好吃完,透過衙門口,能看見院裏花壇中那棵半人高的松樹,她拿出一張絲帕將手指擦幹凈,然後再繼續向衙門走去。

她跨進門口時,發現兩側守衛有些異樣,神情都有些欲言又止,她看向其中一個,那人上前一步,有些吞吞吐吐道:“青......執首,游大人交代您來了就到大堂裏等他,他稍後便來找您。”

鳳棲飛掃過他的神情,他低下頭退到一邊站著,她收回眼走了進去,“好的,多謝告知。”

清晨的衙門一如往常中寧靜,負責打理花草的工匠已經修剪過了院中的綠植,一絲泥土和綠葉的味道散在周圍。

片刻之後,游牧知穿著官府從一側過來,鳳棲飛站起身,待他來到近前,便規矩行禮,“青蟬見過游大人。”

游牧知點點頭,道:“免禮吧。”

他擡手讓她坐回去,自己落座在她對側,游牧知撫了撫胡須,沈聲道:“青蟬......姑娘,你來得正好,我有消息要告知你。”

鳳棲飛聽見他的稱呼便眉頭一跳,她擡眼看過去,“大人請講。”

游牧知道:“昨日深夜,本官收到長公主手諭,殿下稱你的執首之位被撤,也與吟引司再無任何關系,本官知青蟬姑娘對盜糧一案甚是關心,但是今日起,你不可再隨意踏入府衙。”

鳳棲飛掩下眼中驚詫,垂眼之後再緩緩擡頭,“游大人,青蟬可以問一下是何人傳的手諭嗎?”

游牧知搖搖頭,道:“真假你不用質疑,相關文書,印章都是真的,青蟬姑娘可以離開衙門了。”他站起身,好像不欲與她再多說什麽,提步往堂外走去。

她趕忙站起身,道:“大人,青蟬領命,但是我還有一個請求,我想去牢中看看吳羥,這也是我今日來衙門的目的,懇請大人應允。”

游牧知停下腳步,沈默一頓,道:“青蟬姑娘不要再操心這些事了,說句不中聽的,你還是憂慮下自己的前程吧。”他不再猶豫,青色的背影逐漸遠去。

鳳棲飛從衙門裏出來,眉頭緊鎖,面色不虞,腳下放松踏得很實,一階一階踩著走下樓梯,她站在路口,遙遙看過瑾正街,兩旁的黑白建築清冷,遠處行人零散。

她斂下表情,好似心中已有了決斷,提步朝一個方向而去。

——

西莊,桐花小巷肆號宅院。

陸無跡站在院中,從馬廄的柱子上取下一枚銀釘,上面釘著一張紙條,他打開掃了一眼內容,凝眉看向四周,院中極靜,連風聲也沒有。

馬廄裏的神駒仰首輕嘶了兩下,他拍了拍它的額頭,給它多放了一些草料在槽中,然後便轉身出了門。

陸無跡走到瑾正街上,在轉向緣起閣的路口停了一瞬,繼續往州府衙門走去。

衙門旁的守衛早就看見了他,待他走上臺階便低頭打著招呼,“陸師爺,您來了,今天衙門人少,不少兄弟都被派出去查案了,游大人現在應該在署屋裏。”這位師爺來了幾天了,大多衙役都知道他不是普通師爺,一點不敢怠慢。

陸無跡本想直接進去,卻猶豫了一瞬,他溫和笑道:“游大人病才剛好就開始處理公務,如此盡心竭力,勤勤懇懇,真讓我等欽佩不已,現在天色不早了,在下慚愧來遲,青蟬執首今日來了嗎?”

那守衛聽著前半句還滿臉讚同與心痛,待他話音一落他卻有些意外,猶猶豫豫道:“青......執首被上頭撤了位置,今晨一早就離開衙門了,估計以後都不會來了。”

陸無跡微楞,道:“青蟬執首......被撤?竟然發生了這等事,真是讓人唏噓,既然衙門沒什麽事,我晚些再來。”他說完便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陸無跡轉身之後便冷了神情,眉睫間像落了霜,他下巴繃著,眼神微凜。

緣起閣位置好,每日的生意都很不錯,樓上樓下都坐了不少客人,小二提著各式茶壺在堂間穿梭著,只三樓窗戶緊閉,拉著窗簾,遮地十分嚴實。

陸無跡繞去後院,院中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那匹栗色馬,它看見他時便揚起了脖子,擡起蹄子移到馬廄邊,伸出長頸想去嗅這個有些熟悉的人。

他沒有看馬,確定四周無人後,便腳尖輕點上墻,拉開三樓的後窗翻了進去。

他輕聲落地,屋中昏暗,但窗戶透進的的光足以看清周邊景象,他眼前是一張整齊的床榻,床腳較高,沒有床帳,他的嗅覺極好,屋中全是她的香味。

他垂眼,不再細看,轉身走過屏風,矮幾邊上的一把骨扇最先落入眼中,他移開眼,緩緩走到桌前。

桌上茶盤裏擺著的東西讓他瞳孔瞬間放大,手不自覺地輕顫,他拿起最上方一枚墨玉的玉佩,上面的玄鏡紋刻雕工細膩,這塊玉佩是先帝賜的,是他義父最為寶貴的東西,墨玉的涼意從指尖傳來,他眼睛閃著不明的光。

玉佩下方還放著一張羅紋紙,陸無跡拿起一看,這是一幅地圖,描繪的地點是——獵場。上面還細細勾畫了一處牢獄的構造,那獄中只能關下一個人,而且是生不如死的關法。

他羽睫微顫,拿上這兩樣東西破窗而去。

獵場在城外,但離城很近,是一片獨立的樹林,就在城外的一處緩坡上。

獵場由官府管理,有固定的開放時間,今日恰好不開放,但是偷偷打獵之事屢禁不止,只要不鬧出太大的動靜,看守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陸無跡踏入林中,林中幹草落葉較多,再掩飾行跡也會有輕微的沙沙聲,地圖所畫的牢獄在深處,他沿著緩坡向上,頭上時有鸮鳥飛過。

快到頂時,他停下了腳步,被玉佩刺激的情緒也逐漸緩和,四周連一絲動靜也無,他冷笑著勾起嘴角,目光也染上笑意,但那笑意只令人毛骨悚然。

他緩緩抽出劍,劍尖甩開發出一聲輕微鏗錚聲之時,周圍便浮起了一群蒙面人。

——

鳳棲飛走進金絲柳巷,發現青山黛竟然關著門。

她走到門前,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門是從裏面被鎖的,她抽出劍,插入門縫中直接挑開門閂,推門走了進去。

大堂的門也緊閉著,但裏面亮著燈,鳳棲飛提劍,本想如法炮制,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她將劍入鞘,伸手敲了敲門。

裏面立時有人應聲,一人小跑到門前隔著門道:“客官,今日本店不營業,您明日再來吧。”

鳳棲飛聲音沒有起伏道:“開門。”

那人緩了一下,還想說什麽,卻被人打斷了,張倦在裏面高聲道:“您請稍等,我這就來!”他低聲催促小二離開大堂,然後拉開門,臉上堆著笑意道:“青執首,您怎麽來了,今日要理貨,所以沒開門,您快請進,快請進!”

他熱情地招呼鳳棲飛進門,將兩扇門都拉開,將她迎進去,“青執首可是有要事要交代於我?哦,對了。”他恍然道:“您要的東西已經吩咐人在辦了,應該再過兩日就有消息了。”

鳳棲飛細細打量著他的神情,真是極自然不過了。

她本以為長公主手諭是張倦假造的,現在看來他好像並不知情。

鳳棲飛笑了笑,道:“辛苦張老了,既然店中今日閉門整理,那我就不便再多叨擾了,先走了。”

張倦趕緊道:“您哪有的話,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青執首來都來了,到後院坐會吧。”

鳳棲飛擺手,“不了,您慢慢忙吧,下回再來。”

她走出去,回身將前院的門關上,正要往前走,卻有穿鼠背灰衣的一人從巷邊院墻落下,直直向她而來。

他廢話不多,拱手便道:“紀憂閣,您的答案來了。”

鳳棲飛揚眉,做出傾聽之色,只聽他道:“此毒只有一處出處——東廠。”

她呼吸一滯,眼中滿是震驚,那人專門負責傳達消息,這樣的神情他見過太多,但眼前的人卻很快平靜了下來,眼中什麽情緒也看不出。

他還來不及驚訝,就見她轉瞬踏上身後房檐,身影一閃便不見了,他下意識追了兩步,嘴裏急道:“欸!令牌!令牌要給我!”

他趕緊追上房頂,可四周看去,哪還有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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