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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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常在那裏買?”他對她的說法沒有起疑,糯米糕裏面出現梨味,確實太罕見。

不排除是有人暗中下毒之後,在她常買的糕點中加入蘆蘇子。

“來胡州之後第一次買。”鳳棲飛說得都是實話,看見他少見的認真神色,她突然想結束這個話題。

她把沒吃完的糕點放回去,下到棺材下面,道:“管它呢!吃都吃了,我們開棺看看吧。”

然後俯身看著眼前的厚木棺材。

它每一處都打磨得很光滑,鳳棲飛用手摸了摸棺材邊緣和棺身,塗得是上好的蠟,還散發著很明顯的新木頭的味道,這副棺材的制作時間應該在一年之內。

陸無跡看她這副無所謂的樣子,頓了頓,看著指尖黏的殘渣目光微沈。

他掏出絲帕,慢慢擦凈指尖,再去看眼前黑沈沈的棺材。

漆面平滑,火光倒映在上,泛出大塊不規整的紅光。

“沒想到執首還有這等愛好,可這墓室如此簡陋,這棺材新得跟沒用過似的,怕是沒有您想要的東西。這晦氣的玩意就不用多看了,不若想想怎麽出去吧。”他將帕子隨手扔掉,目光冷淡,看著棺木。

鳳棲飛挑眉,她想要什麽了,不就想看看有沒有線索嗎?這人還陰陽怪氣起來了,“你不看就轉過身去,我自己開!”

她抽出劍,觀察著棺材一角,尋找合適的縫隙。

陸無跡在一旁看著她的動作,眼中情緒輕湧,晦暗不明。

身旁的人似乎興致勃勃,他深深閉了下眼,按住她的劍,道:“別開。”

鳳棲飛還半躬著身子,聽見他的話,楞了楞。

他的語氣不冰冷,也不冷漠,只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她下意識地問道:“為什麽?這裏面肯定有什麽線索。”

身後的人沈默了一會兒,繼續道:“裏面沒有。”

鳳棲飛蹙眉,這人怎麽問一句說一句,他這樣說她肯定會繼續問的,一次性說清楚不行嗎?

她站起身,看向旁邊的人。

他的狀態和之前很不一樣,眼睛低垂著,鳳棲飛一眼便瞧出了他眼中的哀切,無奈還有自責?

他這副樣子,一定知道這裏面是什麽,她一轉眼,瞥到了他微微顫動的手指,他這是,在...痛苦?

她移開眼,靜靜立了一會兒,淡淡笑道:“不開也行,但你要告訴我這裏面是什麽。”

陸無跡站直身體,眼中現出些許自嘲,“這樣的棺材我見過許多,裏面是一把銹刀。”

鳳棲飛略微有些驚訝,見過許多,所以這裏真的是為他的量身定做的?

“是同一把,還是很多把做成一樣的樣子?”

陸無跡緩緩道:“很多把做成一樣的,如果是同一把,他蹦跶不了三天。”

他的語氣逐漸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原來真的是沖著他來的,她垂眼,突然發現火折的光好像暗淡了一些。

於是提肘捅了捅旁邊的人,“陸師爺,您想到怎麽出去了嗎?再待一會兒你可就要被憋死了。”

陸無跡勾起嘴角,極淡地笑了一下,“執首不也在這裏嗎?什麽機關攔得住您呢?你想出去的時候我自然也能出去。”

他的腰間被她用力捅了兩下,身形卻站得極穩,幾乎看不出晃動,她這兩下起碼用了五分力,他不知她是不是趁機報覆。

鳳棲飛挑眉,吟引司並不教機關,內監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不足為奇,可知道她師傅的就屈指可數了。

她轉頭看向他,他卻側過頭,避開她的眼神。

咋啦,被她踩到尾巴了?

如果他真的是東廠督公,那無論如何也不會和孫行溪勾結在一起。

“陸師爺說我能開,那便開一個給您看看吧。”她伸出手攤在他面前,“劍借我用用。”

想要出去,總要有點誠意吧,他那把劍她早就想看看了。

陸無跡看著她攤開的手,沒有立即動作,猶豫了一會兒,才緩緩將軟劍抽出,劍尖朝向自己遞給了她。

鳳棲飛臉上一直帶著笑意,看著他慢吞吞的思考,猶豫,抽劍這一系列的神情動作。

接過劍的時候她的笑意更大了,豐神冠絕的容貌燦如春華,在光影下,她的笑顏似朝霞般濃烈。

陸無跡有些許楞怔,仿佛真的置身於朝霞之中,昏黃的光線也變成了一束霞光。

鳳棲飛一下跳到棺材上,舉起劍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看那人的身手,這一定是把好劍。

她的興趣很濃,眼睛亮閃閃的,如被月光照亮的海邊細沙,溫暖而和煦。

她從劍柄看到劍尖,翻了個面又看回來,眼裏有些疑惑。

手感是挺不錯的,但整體只能說......平平無奇,就像是一把普通的軟劍該有的樣子。

鳳棲飛轉頭去看這把劍的主人,他卻看著別處——她的白糯米團子。

怎麽,多疑還是想吃啊?

她也不敢說,她也不敢問。

這人的脾氣捉摸不定,指不定哪句話就摸了老虎屁股了,打不過別人就只能忍著。

她踩在棺材上走到盡頭,這個方向剛好是西北方。機關制作最初傳於機辀門,這是一個不出世的門派。

傳說先掌門行走江湖時得罪了一個豪門世家的紈絝子弟,那人年輕氣盛,兇狠殘暴,竟買通殺手將他獨自在家年輕妻兒殘忍殺害。

等他回家發現慘狀,沖去找那個人渣報仇時,卻發現那人直接消失了。

他生活的地方到處找不到他的痕跡,連他的家人都直接否認了他的存在。先掌門高風峻節,知道冤有頭債有主,當時他已處於半瘋癲狀態,卻依舊沒有傷害那人的家人。

被仇恨折磨了很久的他,終於在兩年後發現了那人的藏身之所。

就在他們家祖宅的密室之中,密室建於地下,十分牢固,只能出不能進,就算把外面的人都殺掉,裏面的人也能存活很久。

他當時已逐漸清醒,反正仇人就在眼前,無論如何也跑不掉。

於是他開始打開密室的門閥,那是一個存在於古書上的簡單機竅,門內關閉時會有四根柱子以四兩撥千斤之勢抵住門口,只能從內部的開關閥處繞環旋轉,才能將柱子移開,否則這千斤之勢以人力根本無法破開。

先掌門增多次想過將他餓死在其中,糧食再多也是有限的。

但是一想到仇人還在這世界上活著,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外面還有家人幫他阻撓仇敵,甚至也想如他一樣雇殺手來斬草除根,內心便如萬蟻噬咬。

先掌門頂著重壓,終於在一月之內便想出破門之法,與她將要使用的方式極其相似。

捉到恨死骨髓的仇人時,他竟不舍得一刀給他個痛快,不是喜歡待在這樣封閉的地方嗎?

那便造一個讓人痛不欲生,受盡折磨的密室!

機辀門便是這樣出現的,現任掌門與她的師傅是至交好友,兩人年輕時經常切磋武藝,為了讓對方進步得更快,將自己門派的武功,訣竅一股腦教給對方。

鳳棲飛因此沾了光,雖然她不懂建造,只懂破法。

她站在墓室角落,用劍在灰黑的墻面上畫了畫方位。

機辀門傳了幾代之後,門內弟子眾多,也有不少人因為各種理由而叛變,或者直接就消失了,這種叛出師門的人多會被清理門戶,只有極少數的人得以逃出生天,這些人多數是為了投靠權貴以求名利。

就在這裏!她舉著劍在一處墻面與磚塊的接縫點劃下了記號,然後用劍尖往裏擴大這個接縫。

看不清是灰是白的細末‘簌簌’往下掉著,逐漸在墻角處堆成一座連綿的山脈形狀。

再往裏就是堅硬的石頭了,鳳棲飛收回劍,從兜裏拿出了一個小瓷瓶,倒了七八粒瑩潤的珠子出來。

姜黃色的珠子每顆都一樣大小,表面是琉璃碎裂似的斑駁樣子。她將這些珠子一粒粒嵌入了接縫之中,由於珠子實在太小,塞進去之後,站在她的角度幾乎看不見珠子的位置。

她將瓷瓶收好,右手握著劍輕輕試了試手感,劍身在她的發力下發出‘咻’的一聲輕吟,然後便感覺到有人看了過來。

鳳棲飛挑起淡淡一個笑,就給這位瞧瞧她的高超劍法。

她的起勢極快,轉瞬便劃開了所有珠子,可謂劍勢如虹,收回劍時,劍尖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稍微等了一會兒,她再用劍尖去試探,幾乎暢通無阻。

機關的開關部分多用金屬制作,為了常年使用而不至於生銹,機關底座都是用特殊材料制成,此材料揮發出的物質還有潤滑作用,可有效防止機關意外卡住。

用特制的藥水便能消融這種材料,鳳棲飛已經用劍尖觸到了機關,用力一刺便捅斷了關竅。

她趕緊旋身站到正中,頭頂的磚塊像被切斷了牽拉的繩索,無力地攤開了來。

原本已經渾濁的空氣猛地湧進了一片幹凈的氣體,鳳棲飛輕輕換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陸無跡。

後者正重新點燃被風吹滅的火折,接收到她看過來的目光,揚眉輕笑道:“青蟬執首才能兼備,萬裏挑一,是我大夏之福。”

鳳棲飛莞爾一笑,“你以前肯定也是在密室裏見的棺材,這次我幫你開機關,不是大夏之福,是你之福。”

她舉過劍,看著上面沾的一些灰黑物體,伸手在衣襟前,腰帶裏,兜裏還有袖子裏四處摸了摸,竟連根絲帕也找不著。

要是她那個啰嗦丫鬟在身邊,怕是少不了一頓勸告。

她將手伸到身後,一把揪下了蝴蝶絲帶,軟綿綿的絲帶用來擦劍還真合適,兩三下便幹幹凈凈了。

她將絲帶扔到一邊,然後隨手把劍往後一扔,接著看也沒看,直接一躍翻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角落裏靜靜躺著絲帕和蝴蝶絲帶~

反派:夭壽啦!有人亂扔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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