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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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飛跟著這人,一路朝著西北方而去。

胡州城也算是一座古城了。

前兩個朝代時,胡州是邊境重鎮,城中人口重多,與鄰國的經濟交流十分密切,是個富庶的城市。直到鄰國因為政權交割,版圖改變,與胡州相接的鄰國城池逐漸衰敗,外事經濟中心也轉移到了另一座城市去。

因此,城中保留了很多當時留下來的異國風格的建築,多集中在西北側。

那裏名叫月而街,建築小而密集,巷道多有遮擋,只要一鉆進去,就算站在高處,也很難發現底下人的蹤跡。

她此刻就站在一座塔樓上。

塔樓高三丈,比較簡易,塔基插入地下,底座壓著大量重物,整座樓只有一處略微傾斜的木梯可以攀爬上去。

胡州城裏有不少這樣的塔樓,主要用於戰時望風,平日裏並不會使用。塔樓最高處用木制的欄桿圍了一周,頂上鋪著厚厚的茅草,地上還零散地落著幾根被風吹下來的幹草。

鳳棲飛靠在角落用於支撐的柱子上,斜著目光看向不遠處寂靜的居落。

那裏很少人住,只有幾處看起來還算完好的屋檐下掛著零星的幾個燈籠,視線非常灰暗。

天邊的月亮還被雲層籠著,一點兒放不出光來。她不再等待,扶著邊緣的欄桿躍下塔樓,精準地落在居落邊,用於隔斷的一條長長的圍墻上。

這裏住著的人多為樊國商人的後代,因為近幾年與樊國的關系較為緊張,所以居住在胡州的樊國人也漸漸封閉了起來。

漢人之中熟悉這裏地形的人很少,他們有自己信任的掌事人。

那人沒有猶豫地便進了這裏,並且在瞬息之間便隱藏了自己的形跡,說明他對這裏極為熟悉。

她手上雖然有胡州城的地圖,但因為這處建築過於密集,只畫了大概的輪廓,根本無法準確得知裏面的巷道信息。

此時很靜,四周只有風聲。

她踩在圍墻上順著往前走,身側是被燈籠照亮的慘白的墻面。向旁邊眺望一眼,只能看見一大片平坦的屋頂。

腳下的圍墻是用石頭砌的,略微有些不平整,但她卻走得十分穩當。

這附近是有居民的,卻連狗吠馬鳴的聲音也沒有。樊國人有打獵的習慣,像現在入秋的時節,很多人會去官府準許的獵場打獵。

所以他們家裏都會養馬和獵犬,繼續做生意的人家會住在邊緣地帶,養大批的駱駝為商隊拉貨使用。

可是現在,四下裏卻格外寧靜。

路過了兩條曲折的小巷之後,也未見任何人的蹤跡。鳳棲飛停下腳步,伸出兩指,扯了扯被支出墻頭的幹樹杈掛住的裙角,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回走去。

風聲好像停了下來,一個黑影靜悄悄地出現在巷口,他十分註意自己身下的影子,姿勢扭曲地緊靠在墻邊,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圍墻,快速地繞到另一條路上,然後開始狂奔起來。

官衙屬的那條街向來是人煙稀少的,更別提月上中天的晚上。寬闊的街道上不見半個人影,夜晚巡邏的隊伍也很少來此,畢竟是官家的地盤,幾乎從未有人來此尋釁鬧事。

鳳棲飛閉了閉眼,她有些疲憊了。這一月來接連不斷地趕路以及這幾日繁雜的事務透支了很多精力。

她正站在瑾正街一座不起眼的屋頂上,找了一處高矮連接的建築,穩穩地踩著矮處的屋脊,然後背靠在身後的高墻上,閉眼揉著眉心。

沒過多久,底下便有了動靜。

她擡眼向側方看去,一個黑影翻進了巡檢司的院子。他極為謹慎,幾乎是順著墻根慢慢爬過去的,可惜站在高處的人,把他的一舉一動全收進了眼裏。

鳳棲飛挑了挑眉,竟然是官府的人?

如果他們懷疑她的身份,要找人監視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她也能當作完全不知道這事。這樣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有什麽必要呢?

她無聲笑了,站直身體,踩著屋脊向回走去,前方的路口左轉便是緣起閣。這人為了把她甩掉去西北側繞了一圈,地方倒是選得不錯,就是警惕性差了點。

瑾正街是一條主道路,每隔三丈便會有一盞防風的油燈照明,光線不甚明亮,在寬闊的大道上也足夠了。

鳳棲飛順著這一路近乎筆直的燈望過去,近處的燈光像一個個橙黃的橘子,越遠處的燈,光便發散地越厲害。

在最遠端,兩側的光束交匯,形成一個側十字的光輝,突然,竟從中走出一匹馬來。

等等!

馬?

夜深人靜的,誰會在城裏駕馬更不要說現在早已是夜禁時間了。

再往前走了兩步,那匹馬通過暗處,她看清了全貌。

這匹馬通身青色,健壯的馬蹄交替前行,姿態優雅而有力,額間的白絡極為神氣。

胡州也產馬,她去馬市看過,多是些耐力好的壯馬。這種上等的良駒幾乎不會出現在民間的市場中,就算在京城的特殊流通市場中,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她通身掃了一遍馬,才去看馬上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男子,身上的錦衣光潔平整,質料講究,暗色的衣服在黑夜中也能看出飄逸順滑的垂墜質感。

他身體繃得很直,沒有一絲搖晃,她判斷他可能是因為長途趕路,精力到達極限,所以依靠收緊身體而保持清明。

一頂純黑的鬥笠蓋下來,幾乎將他整張臉都遮住了,緊合的衣領處,只能看見一抹細挺的脖頸。腰間還墜著一枚玉佩,輕輕晃動著,周身不見武器。

根據馬蹄上灰塵的痕跡,他應該是才進城的。

鳳棲飛皺了皺眉,他這個坐姿,很容易磨傷大腿,善於騎馬的人不會犯這種錯誤,但是長途趕路,用傷口保持清醒,也不失為一種辦法。

胡州城門看似守衛疏松,檢查粗放,其實極為嚴格。

在人進入城門口所能看見的地界時,就已經被城樓上的士兵緊緊看著了,入城之後還會有人進行嚴密監視,直到確定了來人來此的真實目的,才會將人手撤去。

鳳棲飛剛到時,便發現被至少兩個人監視了,直到昨日下午那些人才從她周圍離去。

可眼前這個人明顯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她隱在黑暗處,慢慢向前移動,在她身後的街道中,既沒有客棧,也不是居民區,除非這人直接去縣衙,否則他肯定會另走他路。

果不其然,又經過一個路口後,一人一馬拐進了不遠處的長橫街。

那條街道居住的多為富人,因為地理位置優越,很受本地一些身家富裕的人歡迎,連知州大人在那裏都有居所。

長橫街在她的右側方,要跨過一條街道,為了不被發現,她等了一會兒才繼續跟上去。

氣溫逐漸降低,街道上竟起了霧氣。

鳳棲飛無聲地踏上路旁建築頂上的青黑瓦片,走在屋頂的另一側,這裏利於隱蔽身形,但是視線也會受到阻礙。

前方屋脊旁新修了一處很高的煙囪,她找到機會靠近,側身向街前望去。

那一人一馬停在一處宅院前不動了,街邊一棵半百老樹投下婆娑樹影,星星點點的光晃動在那人的背影上。

微風一過即停,霧氣散開又聚攏。

她看不清那人的動作,但一股強烈的預感提醒了她,她急忙收回目光。

接著便是破風聲傳來——

一枚銀光錚錚的飛鏢穿過她頸邊的頭發牢牢釘在了身後的煙囪上!

冰涼的金屬感侵觸著她頸邊的皮膚,擡手握住飛鏢,她抿了抿唇,紮得還挺深,稍稍用了些力,將它拔了下來。

這是一個梅花鏢,比一般的飛鏢小上很多,只有拇指大小,鏢尖是錐形的,十分鋒利,鏢尖部分只淡淡透著一層銀光。

上面沒有淬毒。

她回頭看向剛才的位置,果然已經空空如也。

鏢身用浮雕的手法刻著三朵梅花,大小不一,花瓣隨著距離的增大逐漸減少,像是被風吹散了似的。

微風吹過臉頰,她甚至產生了一種聞到梅香的錯覺。

她挑出一個冷笑,這人來頭不小,他騎的那匹馬價值千金,還有這一手暗器功夫快到她竟看不出師出何門。

在這個時候來此,恐怕來者不善。

待回到茶館時,屋中點的蠟燭已經燃盡了。

鳳棲飛將窗戶關上,上了三樓。

這一層被她用作了臥室,寬闊的房間被一扇璧霜琉璃屏風隔成兩部分。

外側有一處品茗臺,矮幾上放著煮茶的工具,還有一套印著仙鶴繞松圖的茶具,中間放了一只白釉觀音瓶,只插著一支蒼藍草。

品茗臺四周被一尺寬的室內池水圍著,水還在緩緩流動,只有極細微的水流聲。機關就在觀音瓶下面,她的睡眠不受環境影響,還未曾關閉過。

她隨手將外衫脫下,扔到屏風上掛著。

走到窗邊,看著終於冒出頭的月亮,閉上眼沐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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