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月滿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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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珠毫不懷疑秦燕殊的殺意。

上氣不接下氣,她用盡力氣去掰他的手,可掙紮的力道撼動不了卡在頸上的鉗制,很快無法呼吸的痛苦使她手腳乏力,無法動彈。

時間失去了意義,沒有任何一個剎那是如此漫長,從一片落葉旋墜的過程到一滴露珠濺裂的聲音。

世界在褪色,暗淡,凝固。

周圍的一切開始若隱若現,明明滅滅,隨著意識抽離卷入混沌,真實的感觸化為一粒粒虛無的沙礫漂浮,寧靜和永寂降臨。

轉瞬之間刺眼的光芒炸開,一陣天旋地轉後,思維從空白折返,一點點降回軀體。

她無力控制身體,僵直地倒進秦燕殊的懷中,伏在他臂彎中劇烈喘息,像一面到處透風布滿裂痕的墻。

眩暈代替憋悶扯動每一次呼吸,無數飛蟲在眼前舞動,如影隨形,視線無法聚焦在一處,仿佛有人抱起她,可她什麽都看不清,也聽不清,混亂無序充斥每分每秒,所有都變成了錯覺。

一股清涼的水渡過來,順著唇舌滑入喉嚨,隨後浪湧般的黑暗侵襲了她。

秦燕殊攬住她緩緩靠著樹坐下,看她側頭靠在自己胸前深眠,像之前那麽多個相伴的夜晚,親密無間。

撚起落葉上她被利箭割斷而掉落的一縷青絲,一時只覺可悲可笑,荒誕至極。

他並未與她結發,卻已走到割發斷義這一步。

揚州查到的事實在出人意料,回程的途中他一直沒想好怎麽面對她,入了金陵城後一個念頭卻冒出來牢牢縈繞於心,他那會還在思量,若她在園中安心等他回來,他便不去計較這些事情,縱有不甘,他也肯學著放下,同她重頭開始。

他怎麽就忘了,她是不願的。

她如果肯妥協,就不會來金陵,也不會遇上自己。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要是對自己有一絲情意,不會連問都不肯問就逃了,一丁點挽回的嘗試都不肯做。

原來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她不願意當妾,她不要他的愛,她很早之前就說過了,他對她采取的方法都是錯的。

他與她,從頭開始就是錯的,錯的離譜。

耳鬢廝磨是假的,濃情蜜意是假的,長安也從不是他,所有都是假的。

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這是他第二次在生死關頭放過她,她要是第一次就死了,就不會因為誤會引出後面那麽多事。

假的,錯的,也是她。

紅塵人海,從來都只有一個她。

他並不想承認,唯獨騙不了自己。

月亮已落,參星橫斜。

“我明明說過,讓你等我回來。”

低不可聞的呢喃,可惜不會有人聽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長,也許很短,雲珠在夜梟陰森淒涼的叫聲中逐漸恢覆神智,睜眼仍是一片黑暗。

察覺懷中的人醒了,秦燕殊將她的臉從披風中扒出來。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扶正坐好,自己走了出去。

環顧四周,雲珠才發現這是一艘小船。她雙手縛在身前,費力的站起身,跟著秦燕殊打開的艙門鉆了出去。

江風浩渺,皓月當空,天上一個,水中一個。

他立在船頭,身上還是那件汙了的白衣。

船身隨著水波搖晃,雲珠摸著船舷走過去,離他幾步遠時,秦燕殊突然開口:“你是不是從沒信過我的話?”

“是。”也許是差點在他手中死過一次,她驀地不再害怕,也厭倦了同他虛與委蛇。

“那我要你跟我回去呢?”他轉過頭,神色悲喜難辨。

“我不想回去。”

秦燕殊大步走過去,邊解她手上的繩索邊莊重地說,“好,這次我讓你走。”

“你說什麽?”雲珠不敢置信地揪住他的袖子,再次確認,“你真的放我走?”

秦燕殊並不想往後叫她從別人那裏知道這事,開門見山道:“你母親是平遠將軍的側室,她手裏有我要的東西,和我交換你。”

雲珠後退一步,想笑卻又笑不出,百感交集。秦燕殊,因為權勢得到她,又因為權勢失去她,世間有誰不是這權勢的籠中雀。

她盯著他幽深的雙眸,心思電轉間想到某事,“和你謀官有關是不是?”

秦燕殊沒有回答她,只看向了對岸。

雲珠按捺不住,趴在船沿攥住衣襟深呼吸,滿眼都是溢滿銀色月光的河水。

她擡頭眺望,小船駛往的對岸,蘆葦叢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舉著火把。

“一個曾拋下你的母親,為什麽會出手助你,你沒想過嗎?”秦燕殊泰然自若,凝視著空中的皎月,又轉向那團火光。

“你既然不肯跟我回去,那就先跟他去吧,離開金陵,走遠點。”

他們還年輕,未來是什麽樣誰也說不準。

(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防止坑文,先按最初設計那版的結局寫了一遍,後續有靈感會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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