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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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馬沖上一處種滿大片白樺樹的河灘,雲珠看著身側潔白高挑的樹幹似剪影般略過,心頭感到一種超然塵世的解脫。

她不想開口打破這種氛圍,靜靜地任由長安單手把她攬在懷中。

在白樺林中騎行了一陣,長安勒住韁繩飛身下馬,把雲珠從馬上抱下後也未放下,直接抱著她找了一處幹凈的灘石坐下。

將雲珠抱在腿上,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他問道:“你和阿爺怎麽來了金陵?我走時,家裏還是好好的。”

雲珠嘆道:“此事說來話長。”

長安疑道:“我曾托陸衍照顧你們一二,難道你們有事,他並未相助嗎?”

聽他說完,雲珠苦笑著,“若不是他,我們何苦避走他鄉。你可知你走了才兩個月,陸衍便迫不及待來家中提親。”

“什麽?他、他”長安大驚失色攥住雲珠的胳膊,似是難以相信。

他與陸衍自相識之後,意氣相投,更是引為知己好友,故而才會在走前特意拜托對方替自己照看潘家祖孫倆個。

雲珠握住長安的大掌,面色堅定道:“他逼阿爺將我許婚給他,又找他的縣丞舅舅請了媒人,阿爺推拒不了只能應下。原想著我年紀還小,先假意答應他,等你回來再做打算,可他定要半年後完婚,再把我接到他家去養。阿爺只好乘他們不註意,帶著我找機會偷偷跑了。若我們沒有逃走,如今你回揚州,我也已做了他的夫人。”

見長安鐵青著臉,面色極為難看,雲珠安撫他道:“這事已經過去了,昱哥兒,你不要難過,這不是你的錯。你在時,他常來家裏,我們誰都不曾發覺他的心思。”

長安只是搖頭,心裏怒極,也為自己識人不清而懊悔不已。

他這會才想通為何陸衍會積極替自己出行之事籌謀牽線,竟是打了鳩占鵲巢的主意,他不僅是想照顧,還想取而代之。

“後來呢?”他懊惱又心疼地圈著她,摸她的頭。

雲珠繼續回憶道:“我們不敢回老家,阿爺便帶我來投奔改嫁到金陵的阿娘,地方是沒錯,卻是人去樓空。問隔壁鄰居,說阿娘跟人私奔不知所蹤,她後嫁的那個秀才相公生了一場大病後也不知道去哪了。那時帶出來的銀錢用得差不多了,我們便找了一處莊子做工,阿爺年紀大了,經不得奔波,後面又一病不起,這看病吃藥,日常嚼用都要錢,我們在金陵舉目無親,正四處抓繞找錢使,幸好遇到一個好心的太太發善心,可惜阿爺還是沒撐過去,等他走了,我便給這位太太做了丫鬟,跟著去了秦府的錦園。”

說到這裏,雲珠停頓了下,簡短地道:“一年前姑太太去了西北,沒叫我跟著。半年前秦家三爺秦燕殊來了園子,後面便讓我做了他的妾。”

她並不想將秦燕殊對自己做過的事一一告訴長安,這只能折磨他,讓他痛苦,對現在的情況於事無補。

他在外奔波,所受的苦並不會少,她何苦去刺他的心,她不要他的內疚,這件事發展到現在並不簡簡單單是誰的責任,也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她做的選擇,她自己會負責。

“對了,還有件事,你還記得在你之前,阿爺曾撿過一個小孩給我做贅婿嗎,他就是秦燕殊。”

雲珠瞅了瞅長安震驚的表情,苦中作樂道:“我那時和你想的一樣,你說怎麽能有這麽巧的事情。”

周圍陷入一片死寂。

熾熱的情潮褪去,雲珠轉頭看著河灘,滾滾水浪不停拍打著岸邊的石塊,濺起一層一層銀白的水花。

“你不問我,為什麽要做妾嗎?”雲珠冷靜地說,河風徐徐吹動她的發絲。

“我家的雲妮怎麽甘心做別人的妾,定是他逼迫你。”長安手掌撫著她的臉,將她轉向自己,目光灼灼正色道:“等我殺了他,我再來接你走。”

“你傻了麽,”雲珠抽出手帕,擦著粘在他唇上的口脂,細聲細語道:“殺他容易,我比你更有機會,可是殺了他,秦家不會放過我們。靖國公世子是他兄長,手裏握有重兵,不是吃素的,他要是死了,就算天涯海角我們也逃不脫。只是一個逃妾的話,卻不會讓他兄長出手,若非必要,不能動他性命。”

長安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實在是心中對秦燕殊又痛恨又嫉妒,對雲珠又是愛憐又是慚愧,剛才的話雖然沖動,但都是他的真心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有秦燕殊這麽個例子,雲珠慎重道:“我是決意要跑的。雖然你沒說,但我也知道你如今回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什麽都沒有的長安了。你若留在金陵,自有錦繡前程,若跟我一起逃了,那你現在獲得的一切都成了泡影,說不定還要隱姓埋名一輩子,做一個山野之人。”

見長安急了,雲珠忙按住他的唇道:“先聽我說完,兒女情長不過是過眼雲煙,你如果幫我從秦燕殊那裏把阿爺的骨灰壇弄出來,那就當你已報了阿爺當年之恩,我們自此兩不相欠。何去何從,你要想好。”

聽她說完,長安一把拉下雲珠的手,氣鼓鼓道:“你真是氣死我了。我剛還當你已經明了我的心,當年要不是阿爺非要我去行商,我是不會出去的。”

他猛地將她扣住懷中,想了想還是意難平,狠狠在她臉上啄了兩下,“我日思夜想都是回來找你,想著等我回去後,就再不離開你了。你不要想和我劃清界限,剛才你若不肯要我,那我就要做你的長兄,永遠在你身邊照顧你。”

說完,委屈地埋在她肩頭又蹭又吻,“我是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就算做一對亡命鴛鴦也好。”

雲珠被他小狗似的啄吻弄的癢的不行,忍不住咯咯笑出聲,她仰著臉,伸手圍住他寬闊的肩膀,感受著掌下肩胛骨展開牽連起肌肉的移動。眸中倒影出白樺樹舒展搖動的樹葉,郁郁蔥蔥,綠意蓬勃,生機盎然。

耳邊潺潺的流水聲和吞咽聲混在一起,雲珠微微顫抖。

她緩緩閉上眼,把那搖曳生恣,波浪起伏的綠葉拋諸腦後,“別留下印子。”

一抹的夕陽將河灘、白樺林層層暈染,漫山遍野的橙紅色凝成一聲絕唱。

長安替雲珠整理著衣襟,看著懷中的她煙色媚行,顧盼時波光盈盈,也明白了老潘頭硬趕著他去行商的用心良苦。

他想起老潘頭暗中對自己說的話,“雲妮長得越來越像她娘了,這樣的容貌若生在官宦人家是錦上添花,可對於咱們這樣的貧苦百姓,是福是禍就不好說了,你要是沒有能力根本守不住她。”

正因為這樣,老潘頭才要自己出去行商學本事,若沒有權勢財力,根本護不住雲珠。

平白浪費了許多時間,雲珠氣得在他腰間掐了好幾下,長安笑著並不躲。

回去的路上,長安照樣把她抱在胸前策馬,又問她有什麽安排了嗎,雲珠略說了兩句便困的打起盹來。

快到附近時,長安弄醒她,把她抱下馬,那名下午替她牽馬的仆婦正站在那裏等她,他把她抱到馬上,對她貼耳囑咐了兩句,才拍拍馬,目送著她走遠。

到了地點,雲珠下了馬,杏雨已候了多時,又有丫頭過來領著她們去了安排好的客房。

晚膳時,李易、秦燕殊幾個要吃酒,雲珠推說身體不適沒去作陪,草草用了飯,洗漱一番便上了床。

三更時,秦燕殊回來了,雲珠今兒沒心思應酬他,卷了被子滾到床內。他似乎心情甚好,並不介意雲珠對自己的不理不睬,自己換了寢衣,緊挨著她躺下。

“雲妮?”秦燕殊扯過被子蓋在自己身上,不死心地輕輕推了她兩下。

雲珠眼也不睜,迷迷蒙蒙地嘀咕著:“困死了。你騎一天馬不累的嗎?”

“不累,”秦燕殊纏綿地吻她的後頸,含含糊糊地道:“我洗過了,身上沒有酒味。”

雲珠縮了縮身子,往床內側拱過去,“在外面你能消停點嗎,我身子不舒服。”

秦燕殊聽罷一楞,板過她的肩膀,關切地問:“是月事要來了嗎?算算日子倒是這幾天,那你今日不該騎馬的。”

話都讓他說完了,雲珠只得睜開眼睛,滿臉倦意道:“你到其他房間去睡吧,叫杏雨過來陪我。萬一夜裏來了弄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不要緊,你睡吧。”秦燕殊親親雲珠的額頭,還記得早先她來月事在床上痛的起不來的樣子,便溫柔地問她,“我替你捂下肚子好不好?”

說著,把手伸到她小衣中輕輕替她揉弄按摩腹部。

雲珠十分不適應秦燕殊這個樣子,有點尷尬道:“你不必做這些,自從不吃藥後就好多了。”

秦燕殊手上沒有停下,含情脈脈地低頭含住她的唇吻了一會過癮。

在他溫和的撫慰下,雲珠眨了眨眼睛,模模糊糊地睡了過去,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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