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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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汀記起往事後第一見做的便是去陳府找李寶兒。

李寶兒:“信?”

晏汀淡淡道:“嶺南來的信。”

李寶兒點點頭:“有的, 我去拿,你等一等。”

拿來後,李寶兒試探性的問她:“你這是都……記起來了?”

晏汀開第一封信, 信是晏父回到嶺南時來的, 信上的內容為報平安。

第二封信是三月底來的,信裏附贈了一朵桃枝,現在已經枯萎了。

第三封信是四月底來的, 信裏晏父說自己的身體好多了, 另外,那小孩已經會開口說話了。

第四封信就在昨日,信裏問她何時回潮州, 嶺南漫山遍野的花, 卻沒有人去采摘。

看完這四封信, 晏汀倒吸一口氣,然後裝回去收好。

李寶兒也知道她全都記起了。

“那你打算如何?”

晏汀偏頭滑了一滴液體:“回潮州。”

做下這個決定,她乘車回了宮,去到貴妃榻前,貴妃見她淚雨朦朧,瞬間就明白她的事了。

晏汀咬住唇發抖的說:“娘娘,您待我好,這我知道, 我也知道,瑾王是您的兒子, 從前種種,我都不怨了, 可父親年邁, 女需孝養, 還請娘娘放我回潮州。”

“晏汀……”

晏汀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德裕貴妃無奈的閉上眼睛。

另一邊的邵準已經調查清楚昨日沈婧嫻對晏汀做的事了,生生捏碎了一個茶杯,就在他想要去國公府找沈婧嫻時,宮中傳來了噩耗。

德裕貴妃沒有撐過兩天。

邵準是快馬加鞭的往宮裏趕,直闖宮禁也無人敢阻攔,幾乎動作沒有片刻的遲疑,他下馬就沖進到了貴妃靈柩前,皇帝正撚著佛珠在一旁傷神。

“母妃——”

撲通一聲膝蓋跪地。

嘉順公主隨後趕來:“母妃——”

晏汀與傅少奇身為外人,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侯著。

直到黃昏才有起色。

皇帝問秋冬:“娘娘怎麽走的?”

秋冬泣不成聲的說:“娘娘她走得很安詳,就是在奴婢出去換茶的功夫,人就……人就閉了眼。”

皇帝閉上眼睛,他痛定思痛:“貴妃可有叮囑些什麽?”

秋冬從懷裏掏出德裕貴妃臨死前留下的懿旨呈上:“這是一早就娘娘留下的,還請陛下過目。”

李鈺過目後說:“娘娘說,她走後,請陛下放瓊華殿的女子出宮,並給予白銀五十兩,作為她們的嫁妝。”

皇帝:“準。”

李鈺挺直腰板把瓊華殿的所有宮女全部叫了過來:“遵德裕貴妃的懿旨,爾等可領白銀五十兩,即日就可以出宮自行婚嫁。”

“——多謝貴妃娘娘。”

李鈺看向秋冬:“你也可以出宮了。”

秋冬跪地磕頭謝恩。

李鈺看了看殿內烏泱泱跪著的宮娥們問:“瓊華殿的女子都到了吧?”

夏嬋吸了吸鼻子:“還有幾位老嬤嬤。”

李鈺向皇帝請示一眼後說道:“幾個老嬤嬤,伺候貴妃多年,鞠躬盡瘁,陛下特多賞白銀五十兩,也可以出宮了。”

老嬤嬤們魚貫而入的叩地謝恩。

就在此時,一白衣女子,披麻戴孝的走到人群中央,另一邊雙目無神的邵準,眼睛瞬間有了色彩。

晏汀行了個雙手貼地叩頭的大禮。

皇帝:“……”

她這是要幹嘛?

晏汀從懷裏拿出德裕貴妃生前留下的最後一道旨意。

李鈺接過給皇帝看。

在看到“放其回潮州”時,手中的聖旨倏的被人奪了去。

邵準搶過聖旨看了看,二話不說就要上手撕,裂帛一聲分成了兩半,然後被人無情扔進火坑。

晏汀被人一把掐著肉腮擡頭。

邵準此刻眼裏什麽情緒都有,悲痛、憤怒、痛恨、絕望……卻都抵不過一個字——卑微。

他軟著膝蓋跪了下去。

“汀兒……”

晏汀面無表情的對著皇帝說:“還請陛下遵貴妃娘娘的意思放奴婢回嶺南。”

“不——”

邵準一把摟住她的背往懷裏揉。

“父皇已經把你賜給我了,你是我的人,你哪兒都不許去,我不許你走,我不許你走——”

晏汀也不推他,眼神卻無比堅定,她片刻也不想待在這兒,尤其是在看過晏父的信後,恨不得能立馬飛回嶺南。

皇帝看了一眼悲痛欲絕卻無論如何也不肯撒手的邵準。

而後說:“就依貴妃娘娘的意思辦。”

大燕素來是死者為大。

“父皇——”

邵準回頭滿是恨意的瞪著他。

為什麽他想要晏汀的旨意就來得那麽困難?

為什麽送她離開的聖旨就可以下得如此輕快?

“不——”

“我不同意——”

“誰敢送走她,我就要了誰的命——”

在他無助痛苦的目光下,一抹倩影徐徐而立,頭也不回的出了瓊華殿,只是不等前腳踏出殿門,她的脖子上便迎來了一把匕首,這匕首正是她用在薛姨娘身上的,沒想到他竟然還隨身帶著。

“你敢再走一步試試!”

明明是威脅人的話,可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竟沒有絲毫底氣。

晏汀動了一下,嫩肉抵住匕首,她沒有後退,反而是那握匕首的手,在空中顫顫發抖,甚至退了一拇指大。

他無助的吼。

“你不要再走了——”

“我求求你不要再往前走了——”

匕首發軟掉進了泥土裏。

這下淚水如決堤了的河水泵流不息。

“啊——”

晏汀緊閉雙耳腳步又加快了些。

她害怕聽到他的聲音。

與以往不一樣,這個害怕與畏懼也不同,至於不同之處到底在哪兒,她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

只是她身體不是很舒服。

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叫心痛。

下嶺南的船只在半個時辰後啟航,晏汀早早登上輪船,望著這一片她待了竟兩年半的光景,不禁有些感慨,她來時也是坐的船,當時有白芷在一旁陪著,如今走了,卻形單影只的吊著。

“殿下……”

“殿下…………”

邵準追了過來,只是輪船已經開遠,晏汀遠遠望著那渺小的人影,最後不如不見的躲進了船艙。

六月初旬,邵準被皇帝安排了與國公小姐的婚事,當時神志不清的他,也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可誰也沒有想到。

新婚當夜,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瑾王妃,一劍封喉,絕無生還可能,鮮血灩灩的從婚房出來,竟扯唇一笑,丟下了行兇的劍。

“你瘋了!你當真是瘋了!你發了癲!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你竟然做出這種事來!朕要是不要了你的腦袋,朕妄為人君!妄為人父!來啊……”

王美人勸阻:“陛下……”

李鈺也在一旁拉著。

其他的皇子在一旁連口大氣也不敢喘,向來喜歡添油加醋的太子也選擇了閉嘴。

他的這個十一弟,瘋起來誰的命都敢要,他可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去搏。

可自始至終,少年都高傲的擡著下顎,似乎沒有什麽能打倒他,當然那一天是個例外中的例外。

國公的嫡親孫女,又不是朱家小門小戶,而且沈婧嫻死在新婚當晚,皇帝自然是不會偏袒的。

“瑾王生性頑劣,竟屠殺新婚王妃,朕痛心疾苦,卻也不能包庇,按大燕國法,殺人者,死罪。”

“陛下……”

太子見人全部跪下為邵準請罪他也只能隨波逐流的跪下去。

皇帝閉了閉眼睛:“可因念起母妃薨世不過數日,其,精神異常所致,特免去死刑,廢除瑾王頭銜,以排頭兵身份,隨大軍出征安鋆,特,改名——有悔。”

“陛下……”

不論是哪一國的軍隊,排頭兵都是最卑賤的存在,每次打仗他們都要沖在最前頭,以自己的身軀開出一條道來,從死亡率上來說,排頭兵很少有人能活命的,大多數情況連個屍體都撈不回來,這種士兵,一般都是犯了罪或者下等奴隸充當,沒想到陛下竟然讓邵準做排頭兵。

這……

這還不如殺了他!

當排頭兵,既沒尊嚴,又吃不飽穿不暖,到頭來還是一死。

還不如現在死了的強。

皇帝這是下了狠心啊!

皇帝自然要下狠心,邵準殺了國公的孫女,他要是不給天下一個交代,天下人以後怎麽看他,大燕的律例又怎麽實行下去。

為了大燕的社稷,他只能放棄邵準了。

李鈺還想勸幾句,卻被王美人叫住了,她只是皇帝也是無奈之舉,更加知道要殺邵準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他自己都不想活了,別人也救不了他的命。

處置完邵準,皇帝心累的扶著李鈺離去,背影似乎蒼老了數十倍,他如今好像也五十九了,質安鋆質了十年,當太子當了五年,在位足足二十七餘年。

皇帝的此番處置國公府乃至整個朝堂也沒有任何異議。

畢竟這確實是比處死還要折磨人。

邵準被奪了封號,改了名字,換上粗布粗衣,丟入排頭兵中,人群裏壓根就找不到他,與尋常士卒一般無二,而他每天縮在角落裏,也不跟人講話,永遠都是一副懨懨的模樣。

排頭兵都是些刺頭,都是各地犯了事才被拉過來的,經常起口角廝打起來,不過也不會有人管。

一日,一瞎了一只眼的獨眼龍,在無意間瞟到窩在角落裏,氣質與眾不同的他時,心裏起了玩意,他沖著邵準勾了勾手,見對方視若無睹,氣沖沖的走過去,伸手要拎人衣領時,卻被對方一個反手,然後往前一推,人骨碌碌的滾進了火坑裏。

“啊——”

一聲慘叫引來了他的小弟。

不明不暗的火星在月色下跳動,一雙淬滿了火種的眼眸倏的擡起。

盯著那群人不敢上前。

他們也是見多了面目猙獰的兇神惡煞,卻在對視上“文質彬彬”的目光時表現出了怯意,光是一個眼神,他們就知道自己占不了便宜。

“我們走……”

邵準淡淡的勾了勾手,一旁圍觀的排頭兵怯怯的將饅頭扔過去,他接住,面無表情的咬掉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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