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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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晏汀與邵準一同在德裕貴妃處用午膳, 德裕貴妃正巧就提到制衣一事了,當即就傳來了尚衣局的女官,這一幕與她上次入宮時的那次好像, 只是上一次尚衣局是給裘薇熙做, 這一次變成了她,沒想到事態發展竟如此迅速。

女官為晏汀測量時邵準屈著一條腿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盯著看,德裕貴妃瞧見了咬牙切齒的揪他胳膊, 其他宮女無一不是在替晏汀害臊的。

女官一一記下:“接下來要量的地方, 瑾王殿下是否回避一下?”

邵準一笑背過了身。

他摸都摸過,不下數十回了,還怕被看?

晏汀掃到邵準唇角的笑意時不察臉紅。

他是真的不知道臊的嗎?!

替晏汀測量完後, 女官拿來了花色供她挑選, 晏汀只選了兩件稍素的料子, 忽然邵準指著一塊布料問:“那件拿過來看看。”

女官遞過去:“這是陛下賜給殿下的,奴婢想著殿下也在,就順道拿過來了。”

“用這個給她制一身。”

“這……”女官有些為難的看向德裕貴妃。

“孤說可以就可以!”

晏汀自知不合規矩,當然不會接受:“我不要。”

邵準賭氣的說:“那就什麽都別要!”

晏汀也賭氣:“不要就不要!”

“……”

“好了!”德裕貴妃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拿去給嘉禾公主制一身來,免得有人在我耳邊吵吵,聒噪得很。”

邵準又惱又氣:“……”

晏汀默默低頭燙了臉蛋:“……”

女官福身領旨退去。

可就算德裕貴妃發了話,邵準心裏的那口氣還是下不去, 他確實是想不明白,單單晏汀對他怎就如此叛逆, 越想越氣,越想越惱火, 索性他置下碗筷, 離席而去了。

德裕貴妃含笑目送自己那沒出息兒子被氣走的背影, 又回頭看看坐在自己身側方一言不發的小女兒。

一個太過克制,一個太過沖動,這加在一起,可不得三天一小吵,兩天一大吵的,何時是個頭啊,總要有一方妥協才是。

她本來以為晏汀與邵準吵架,會是晏汀受委屈,可這麽看來,倒是她兒子受氣了,也不知道眼睛紅沒紅。

想著她冷不丁的又樂出了聲。

晏汀呆呆的聞聲望過來。

終於到了晏父與白芷回嶺南的日子了,晏汀從貴妃那裏拿了出宮令牌,因為晏父與白芷開船的時間是在晚上,於是晏汀先去了一趟佛印寺,此次上山的路遠比冬日裏好走些,上山後她照慣例是先去大雄寶殿禮佛,然後才去的後山。

禮佛時,她盯著香臺,罪惡感由心而生,此處可是最神聖的地方,她卻與人在這有過禁.臠,到底是褻瀆了神靈。

坐在大雄寶殿前支著桌子收香火錢的小尼姑見她面露愁容,就主動問起來了:“這位施主最近可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聽著寺裏的古鐘鳥鳴,俗塵之事本應拋在腦後,可晏汀越是到了此處,罪惡感卻越發深刻。

小尼姑一臉真誠的盯著她。

晏汀用餘光瞟了一眼功德箱:“做功德真的可以贖罪嗎?”

小尼姑回:“自然是可以的。這捐得多,贖得就越多。”

晏汀起身將邵準留給她的那枚玉穗捐進了功德箱,小尼姑是個六根尚未清凈的尼姑,對紅塵之事眷戀由在,她之所以上山,那是因為荒年饑困,走投無路了才來到此地寺裏的師太見她可憐,這才留她在這兒收取香火錢,她只瞧一眼便那玉穗價值不菲,卻見對方棄之如糞土,便不難曉得對方內心愁容。

小尼姑雙手合十說了一句阿彌陀佛:“施主如此大方,我佛定會看到的。”

晏汀之所以捐了玉穗,一來是想在此與邵準劃清關系,二來也是希望玉穗的貴重可以替她恕罪。

小尼姑見她出手大方又瞧她天資過人,必定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心裏立即盤算如何宰她。

思罷,她說:“施主可要貧道給您算一卦?”

晏汀搖頭:“不了,我有要事在身,改次吧。”

小尼姑卻不許她走,頭一回見著這麽好騙又這麽大方的,小尼姑哪裏舍得就這麽放了她,已經伸手拿來了一筒卦簽。

“施主挑一個。”

晏汀見狀伸手摸了一只遞給那尼姑。

尼姑一瞧,倒吸涼氣。

晏汀果然被騙:“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對勁的?您快告訴我。”

小尼姑又是一聲長嘆,裝模作樣的徘徊踱步,一副欲言又止的難為相,晏汀看得心慌慌,連忙追問小尼姑何由。

“施主……嗐……”小尼姑話到一半又重新咽了回去,“施主這卦,可是大兇大險之兆,貧道聞所未聞,恐怕……嗐……”

“何解?”今日便是晏父與白芷一同回潮州的日子,她可不想出半點事故,若能從小尼姑這裏窺得一絲天機,興許能躲避此難。

小尼姑皺著眉頭砸舌:“此乃天機,本不該洩露,可念你與佛有緣,便說與你聽吧,施主近來會有血光之災,興許還會連累家人。”

晏汀:“!”

“不過不用怕!”小尼姑畫風一轉,“世上俗塵皆可解,既然已窺得天機,我佛慈悲,貧道也不能見死不救,否則良心不安。”

“多謝小師傅。”

小尼姑繼續編:“我仔細瞧了瞧施主,施主應該善結善緣,不應有此劫難,怎麽會攤上這事呢?莫不是招惹了什麽不該招惹的?”

晏汀一聽心慌意亂,腦海中只有邵準的臉。

小尼姑嘖了一聲:“施主的劫便是從這個——‘金’字上來的。”

晏汀大驚: “金?”

“這俗塵之事啊!所有的貪念惡念其實都是來源於這麽一個金字!金乃萬惡之源!”小尼姑有模有樣的說著,“施主可以把身上與金有關的所有臟東西一並丟進這功德箱裏,這俗塵的煩心事皆可了。”

“既然是罪惡之源,那不會玷汙了功德箱嗎?”晏汀是真信了這小尼姑的鬼話。

“我佛自然可以洗去這些東西身上的罪孽。”

晏汀二話不說就將自己身上的金銀珠寶以及荷包全部放進了功德箱內,只聽見咣當一聲,仿佛她身上的罪孽也全部進了那功德箱。

小尼姑笑著念了一句:“阿彌陀佛,施主無虞。”

身外與“金”有關的東西她都給丟進功德箱了,那一些她沒辦法抽身而去的東西呢?邵準或許才是那個“金”字的根源,以及她曾經在佛祖面前犯下過的淫罪。

“身外之物可去,那一些丟不了的呢?”晏汀說,“還請師傅教我如何贖罪。”

小尼姑楞住了,她除了騙人錢財外,哪裏知道該怎麽贖罪啊,忽然瞧見山下千層臺階,瞬間靈光一閃來了主意:“施主可聽說過朝聖者?這源自九州最西邊的一個小國,國人為了洗清凡根皈依佛門,便朝著寺一路朝拜。”

“佛陀寺?”

“佛印寺也可,施主看到那些臺階了嗎?一步一念,三步一叩。念的是六字真言,叩的是造世之主。中途不可放棄,否則,就將前功盡棄,阿彌陀佛。”

晏汀亦雙手合十與她頷首。

小尼姑面帶微笑的送晏汀離去,忽然聽見背後一聲“你又在騙人”,嚇得小尼姑趕緊回到香火臺前念經。

去到後山,院裏清凈,亦是荒涼,她推門進去,只見嘉興挺著大肚子躺在床上,雖然是在小憩,可額頭全是密汗,眉眼也擰巴的扭在一起,一旁的桌子上,還擺著沒喝完的藥,只是不見宮娥二人。

晏汀拿過嘉興的手給她診脈,就在拿起她手的片刻,嘉興睜開了眼睛,瞧見是她,含笑松開咬唇的貝齒,聲音虛弱無力,如同古稀老人:“你來了。”

晏汀點頭:“你怎麽樣了?”

嘉興伸手摸了摸駭人的肚子:“我好像快生了。”

“可是還不足月啊!”晏汀粗略算了算時間,嘉興的產期是在下個月。

嘉興握住她手,已經感覺到陣痛:“他是不是已經回安鋆了?我知道他已經回去了,這個孩子是我強要來的,註定要為他遭點罪了,你來了就好,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叫他平安出世。”

晏汀嚴厲糾正:“是母子平安!”

密密麻麻的細汗混成一大股流進頸窩,嘉興咧開那破裂的白唇沖她笑:“晏汀,我對不住你,其實我早就知道你與以安的事了,我還幫著他,我甚至有過一段時間試探以安對你的情誼,我怕他要娶你為妻,我怕你耽誤了他的前程和名聲,可是你……”

晏汀濕了眼。

嘉興死死握住她的手:“可是你還這麽待我,你的情我邵飄記住了,來世我當牛做馬的償還你。”

“會沒事的。”晏汀安慰她。

嘉興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忽然又是笑又是哭的:“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壞女人,我的報應總算是來了,在萬壽山的這幾個月,我什麽苦什麽罪都受過了,可是我的孩子他是無辜的,我求你了,佛祖,阿彌陀佛,我求求你,放過他吧,我求求你了……啊——”

“怎麽了?”晏低頭抹淚之際聽見嘉興的叫聲,嘉興握她的手狠狠發力。

“我要生了!我要生了!”

正此事,倆伺候的宮娥帶著一產婆回來了,產婆一見嘉興的羊水破了,又見嘉興被催殘得這幅鬼樣,當即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嘉興發了狠的叫住她:“本宮是大燕的嘉興公主!若這胎兒保不住!本宮誅你全族!”

產婆瞳孔放大,人呆滯。

倆宮娥連忙推那產婆進去:“別磨蹭了,快幫忙啊,要是公主出了事,我們都活不成。”

晏汀既慌亂又冷靜的去到一邊寫藥方遞給其中一宮娥:“你去山下的藥館。”

宮娥接過撒腿就往外跑。

產婆已經準備好接生,一邊擦汗一邊叫嘉興加把勁,可嘉興身子早就虛了,楞是半點力也使不上力,產婆看了一眼說:“去弄些粥來,她沒有力氣,生不出來的。”

另一個宮娥欸了一聲也往外跑,只剩下晏汀與產婆在房間裏守著。

嘉興生得精疲力竭,她睜著眼睛看晏汀,已經在交代後事了:“晏汀,這個孩子,請你幫我照顧好他,他回了安鋆,安鋆動蕩,孩子他護不住的。若他有機會當上安鋆王,屆時你再把孩子還給他,如果……”

陣痛席卷,嘉興痛不欲生。

晏汀握住她的手哭著連連點頭:“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若他不幸死了,孩子,我懇請你給他找個好人家。這個孩子,是我用命換回來的,他沒有任何錯,他不應該替我還罪的。”

晏汀泣不成聲的趴在床頭哭。

嘉興嘆了口氣:“至於母妃和以安,這個孩子沒必要叫他們知道,這是我一個人的事,父皇他恨透了安鋆人,他是不會允許我生下這孩子的。”

宮娥破門而入:“粥來了。”

產婆吩咐下去:“快給公主殿下餵下下去,對了,有雞湯什麽的嗎?光吃粥也補不上力。”

“這是寺廟,哪來的……”

“山下就有兩戶人家,你去換來。”晏汀摸了摸身上,她的錢都捐進了功德箱,眼下是身無分文,“你們這裏有碎銀子嗎?”

“有的。”

宮娥打開抽屜撿了兩塊碎銀子就往外跑。

晏汀舀了一勺粥吃涼後往嘉興嘴裏餵,半個時辰後,去買藥和去買雞的兩個宮娥都回來了,一宮娥去院子裏生火熬藥,一宮娥去後廚現宰現殺熬雞湯,等雞湯熬出來,嘉興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宮娥急:“怎麽那麽久?”

產婆直往外冒汗:“你沒生過孩子自然不知道,哪個女人生孩子不得花上個個把時辰的,你當生孩子是如廁呢?說拉就拉,我以前接生過一個,生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把孩子給生下來的。”

宮娥瞬間閉了嘴。

晏汀端著剛熬好的補藥進來,讓嘉興服下後,她的痙臠之癥才稍稍減少些,只是眼下的嘉興公主,狼狽得儼然沒了尊嚴,她身上散發著雞湯味、血腥味、苦藥味、臭汗味,以及各種各樣說不上來的味道,與其說是味道,倒不如是死亡的氣息,她血氣虧空,白如死軀,人也開始說胡話了,抱著晏汀就喊母妃,人在極其痛楚之際,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也會觸動。

“母妃,嘉興錯了,嘉興不應該不聽你的話的,要是當年我不去見他,這一切會不會就不會發生了?母妃,母妃,嘉興好痛啊,嘉興就要痛死了,母妃,母妃……母妃,你生以安的時候也是如此嗎?您是怎麽挺過來的呀?母妃,您教教嘉興,你教教嘉興啊……”

“父皇,嘉興對不住你,嘉興明知道安鋆王那麽對您,可嘉興竟然還愛上了他的兒子,嘉興對不住您啊,所以是她們來找嘉興償命來了嗎?她們來找嘉興了……”

產婆伸手摸嘉興的額頭:“人已經燒上了。”

嘉興伸著手,仿佛是見到了德裕貴妃,她努力的想要去夠,最後只能是一場空。

“公主……”

晏汀握住她的手,嘉興迷惘的盯著她,許久之後才回過神,忽然一把抓住晏汀,面目扭曲猙獰:“晏汀,上次禮部家的薛姨娘,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是你剖出來的對吧?春杏!本宮的匕首呢?本宮的匕首呢?”

“公主殿下!”春杏嚇得軟在地上。

嘉興到處找不到匕首後伸手往廚房指:“那裏有菜刀,你去拿過來,你剖了本宮,啊!剖了本宮,把孩子拿出來,晏汀!嗚嗚嗚,我讓人剖了我,我讓你剖了我啊,快了結了我……”

嘉興抓著晏汀的領口崩潰大哭,忽然感覺到陣痛,第三輪的生產又開始了。

產婆手忙腳亂:“公主再用點勁!再用點勁啊!已經看到頭了,已經看到頭了。”

“公主……”

嘉興抓著被褥使勁,口裏全是鐵銹味,產婆大驚失色的攤開雙手,手裏是泱紅泱紅的鮮血。

血崩了?

這……

恐怕已經無力回天了。

呱呱幾聲哭啼,小孩終於出生,而血氣大虧的嘉興公主,早已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低喘著,呼吸聲也是若有若無,她雙目麻痹的盯著晏汀懷裏的小孩,臉上沒有任何的歡喜之色。

晏汀抱著嬰兒笑中帶淚的說:“是個男孩。”

空曠的房間,只有水滴的聲音,晏汀聞聲看過去,鮮紅的血滴,已經滲透了床面,滴答滴答的往下墜,產婆嚇得打翻了熱水,磕頭哭著求饒。

這一瞬只有涼爽的春風。

嘉興稍恢覆些力氣開口說話:“晏汀,你帶孩子出去,我有事吩咐。”

“好。”

晏汀抱著小孩出去,屋外滴滴答答的下著小雨,她就站在屋檐下,輕輕拍打著一直啼哭吵鬧的小孩,忽然聽見背後一聲沈悶的慘叫,接著就有肉塊砸地的聲音傳過來,那一瞬間,她仿佛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此時繈褓中的嬰兒,哭得更兇更慘烈了。

“進來吧。”

晏汀帶著小孩進去,迎面而來的正是慘死的產婆和兩宮娥,她們皆是身中銀針面色發紫,再看向嘉興公主,她手裏持著一把改造過的弩,正在不緊不慢的往裏裝銀針,最後擡起對準她的腦袋,小孩嚎啕大哭,已經蓋過了雨聲。

嘉興一笑,放下了弩,伸手勾了勾:“讓我看看他。”

晏汀抱著孩子過去,嘉興伸手掐了掐小孩的臉,而後滿心歡喜的對她說:“他的眉眼和他一模一樣。”

“是。”

嘉興又是一笑,拍拍床邊讓她坐,看著躺在地上,追隨自己多年的宮娥,嘉興也是於心不忍:“可我沒有別的法子,她們知道這個秘密,就必須得死,從她們跟我來佛印寺起,她們已經死了。”

晏汀扯唇砸了一滴淚。

嘉興抱過她手裏的孩子開始餵奶,小孩一吃奶,果真就不哭了,嘉興也是發自內心一笑:“我活不了了,從懷這個孩子開始,我就知道自個活不了了,你瞧,他吃奶吃得多開心,他見了一定喜歡。”

“我見過他。”

“什麽?”

晏汀含淚掀眸:“我在宮裏見過他幾次,他托我給你帶句話。”

嘉興激動的抓住她:“什麽話?”

“他說:‘來世我們都不要生在帝王家,到時候你替我生兒育女,我事農從商養你’。”

嘉興大笑一聲,一滴淚血從眼角流出,她發了瘋似的咆哮,抱著懷裏的孩子說:“不枉費我辛辛苦苦生下你了!……晏汀,我活不了,我求你幫我照顧好他,一定要送到他手裏,這是我們的孩子。”

滿屋子的血腥惡臭味,晏汀早已被熏得頭昏眼花了,她輕輕接過嘉興手裏的小孩:“他叫什麽?”

嘉興從枕頭底下拿出半塊玉玨和一塊布塞到孩子身上。

接著取了火引子來。

“晏汀,拜托了。”

說完,她推翻了油瓶,將火引子往油裏一扔,不到片刻,空中開出一朵絢麗奪目的花,晏汀隔著花海與她相望片刻,最後抱著孩子沖了出去,一路護著孩子,狂奔下山,然後找到了白芷與晏父所在的輪船,船已經要開了,可晏汀始終不見人影,白芷只得軟磨硬泡,花了一百兩銀子,才讓船夫同意晚一盞茶的功夫。

晏父望著無邊無際的官河,暴雨不斷在河面激起水花,他不禁嘆氣:“許是被事情絆著來不了,我們還是不要耽誤了其他船客,讓船夫開船吧。”

“是。”

白芷與船夫說完,當即就瞧見了狂奔而來的晏汀,晏汀跑到壩邊,滿頭密雨的喊白芷,白芷興高采烈的前去相迎,卻發現小姐懷裏多了個小孩。

汩汩雨水遮蓋了前方的路,晏汀卻也騰不出手去擦拭,她渾身泥濘,不知是摔了多少回,額角也破了相,鮮血與雨水滴混合,形成駭人的水柱。

“小姐,下這麽大雨,你怎麽也不撐把傘啊?”白芷推開擠在輪船邊的人,“小姐,小姐這是怎麽了?”

晏汀踮腳將小孩遞給白芷:“將他帶回潮州。”

晏父從人群裏擠了過來:“這是誰家的小孩?”

此事輪船已經啟動,晏汀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與兩人越來越遠,她沖著船面喊:“小孩身上有他的名字,阿爹,您一定要好好照顧他,等我回來,等我回來……”

“汀兒……”

“小姐……”

二人在熙攘的人群中不斷往晏汀方向擠。

晏汀追著船跑。

“到了記得寫信給我,阿爹病好了要寫信給我,妃子笑開花了也要寫信告訴我……”

“阿爹——”

“白芷——”

輪船徹底走遠了,她的聲音被雨水和輪船的聲音,碾進了官河裏,最後她精疲力竭的癱在地上,身上已經濕透了,也已淚流滿面。

“晏汀——”

她聽見背後有人叫她。

邵準沖過來一把將躺在地上的她抱起,他發現她渾身冰涼,臉色更是白得嚇人:“怎麽不打傘?”

她語氣平淡:“你怎麽來了?”

見她似乎並沒有什麽事,邵準這才松了一口氣,他知道晏汀今日要來送晏父,可夜裏卻還沒有回去,自然以為她是在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於是就帶著人出來找了。

晏汀看著他:“你怕我逃?”

邵準的步子每一步都邁得很大,但又很穩,最後將她先送進馬車之中,他站在雨水裏,大手觸摸著她冰涼的臉龐,最後吻了上去,又是吸又是咬的,但對方沒有反抗也不會回應。

忽然……

“晏汀!”

晏汀一頭栽進了他懷裏,此後幾天再沒睜開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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