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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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 地面積白,陳自修與邵準吃完酒方歸,丫鬟們見他微醺伸手想要去攙扶, 陳自修甩甩手讓她們一邊去, 走到房間門口,他頓住腳步:“對了,夫人心情怎樣?我這回來得晚了些, 她……”

丫鬟低頭回道:“今日府裏來了客人, 夫人心情很不錯。”

“那就好。”陳自修一笑,推門入室,房間裏的燈還沒滅, 他探著腦袋瞧了一眼, 貼身丫鬟麝月正欲開口, 陳自修伸指噓禁一聲,等二人離近些,他才壓低聲音問,“才睡下?”

麝月點頭:“是。今日兩位公子吵得厲害,夫人發了好大的火呢,不過眼下服了郎中開的藥,已然睡下了。”

陳自修走到榻邊瞧,見李寶兒面色紅潤飽滿, 看樣子晏汀的藥是奏效了。

麝月接著請示:“那奴婢就先出去了。”

李寶兒本就屬於豐腴多姿的身材,如今妊娠期剛過, 整個身體都圓了一大圈,幸虧她本人底子好, 胖了也很美, 而且別有一番富貴氣, 甚至更加秀色可餐了,不過陳自修不會碰她,只因李寶兒的身體還沒有恢覆好,他很心疼她。

陳自修第二日醒來時整個手臂都被李寶兒給枕麻木了,可他又不好吵醒她,就只能忍耐到對方醒來,可誰知她一睡就睡到了晌午。

嘶~

“……嗯?”李寶兒滾動,伸手揉揉眼,“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睡得糊裏糊塗的,竟不知已經是第二日了,陳自修見她這模樣,心裏又暖又甜,忍不住低頭嘬嘬她:“以後再也不會讓你等了。”

“哼!”李寶兒睜著又大又圓的眼睛看他,“你少糊弄我了!”

“哪會……”

李寶兒一指暗戳戳摁他胸口,多情明媚的眼神滿是勾引,她這些招數可是打娘胎裏就有的:“等你有了兄弟就忘了婆娘了。”

陳自修無奈又寵溺的摟住她:“哎呦,我的寶兒!”

李寶兒撅撅嘴:“我聽說瑾王最近似乎是大張旗鼓的找什麽人?他這是要找誰啊?”

她的話題轉得快,不過色迷心竅的陳自修並未反應,只是順著話說:“一個女人而已。”

李寶兒眼神微動:“誰?”

陳自修兀的回過神:“你問這個幹嘛?”

李寶兒哎呀一聲上手摟他的脖子嬌嗔:“我就愛聽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我病了,我還用得著問你?我自個就去打聽了!說到底,還是賴你,要不是你把娃娃往我肚子裏塞,也不會唔……”

一番滾動,喘息未定。

陳自修擡手撩開沾在李寶兒胸口上的青絲往後一甩:“晏汀。”

李寶兒瞬間撐起腰板:“可是朱時叔的夫人?瑾王找她幹什麽?難不成她得罪了他?不應該啊,朱夫人我見過一面的,看著像是很老實本分的人呀,怎麽會跟瑾王扯上關系呢?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你快跟我說說!”

李寶兒這人最會磨人了,當初可是只用了三天的功夫,就磨得陳自修力排眾難將她帶回了家。

現在手段又來了。

夫人二人自從李寶兒懷第二胎後就再沒有過夫妻之實,眼下被她手上這麽一搗騰,陳自修情難自持,恨不得將天捅出個窟窿來,他已經快要發狂了,可李寶兒就是不給他個痛快,最後逼得他只能如數告知,反正他也守不住秘密。

李寶兒邊弄邊問:“你說朱夫人是因為狀告瑾王才逃的?”

“是!”

李寶兒皺眉:“她告瑾王什麽了?”

陳自修握住無骨的小手滿頭密汗:“其實朱夫人從頭到尾嫁的都不是朱時叔。”

“什麽?”李寶兒驚。

陳自修頓時青筋暴起,一拳頭錘在了軟榻上。

……

麝月見李寶兒口裏念念有詞於是過去詢問:“夫人這是怎麽了?”

“她嫁的不是朱時叔……”李寶兒喃喃自語,“那是誰?”

麝月聽得滿頭霧水:“誰嫁了誰?”

“該不會!”

麝月跟著小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怎麽了,夫人?”

李寶兒睜大著眼睛望向她:“是瑾王強迫的她!”

麝月更糊塗了:“瑾王?”

李寶兒倏忽拍案而起開門往左廂房方向去。

冬日太陽不容易得見,今日倒是探了個好頭,洋洋灑灑的穿破雲層,地面積雪融了差不多,一束橘黃色的光從牖縫入,替對窗理雲鬢的女人渡了一層淡淡的金,乍一入眼,不覺是天仙下凡。

李寶兒這是頭一回發自內心的感嘆其他女人的美,她是煙花巷柳出來的,自認與不少美人大過交道,可第一次竟找不出來一個詞,足以形容她之美之十分之一。

聽見腳步聲,天仙素手撐著妝臺,緩緩起身:“陳夫人……”

李寶兒緩過神往裏走:“你睡得怎樣?屋子裏的地龍夠嗎?”

女子含羞點頭:“嗯。”

李寶兒讓人關起門來,擡手示意對方坐下,自己也找了個與她面對面的位置,俗話說英雄之間惺惺相惜,她對對方也是這麽個情愫。

“我是應該叫繼續你朱夫人還是晏小姐?”李寶兒問。

晏汀淡淡道:“晏小姐好了。”

昨夜晏汀從天師衙門逃走後,在半道上沖撞了李寶兒一行人,李寶兒剛好在娘家替娘家人處理事情,這才半夜還在外邊,她瞧見有人與她們撞上,連忙下轎出去查看,當時夜色太暗,她只聽得對方聲音細軟,不大像當地口音。

“小姐,你沒事吧?……可是傷了腳?是哪只?還能走不?”

李寶兒蹲下用手摁了摁晏汀發腫的右腳,她一摁便聽見對方喊痛一聲,李寶兒以為是自己的人將她撞傷的,便執意要帶晏汀回陳家治病,等帶回去就著燈火一瞧,李寶兒當即呼吸一緊。

洛陽竟還有生得如此絕色的佳人?她從前竟沒有發現。

問清楚後,她便知道:“原來是朱時叔的夫人。”

晏汀腳上的傷並不是因為撞了李寶兒的人弄出來的,而是她從天師衙門逃出來時不小心崴著的,一路上東逃西撞的,眼下已經腫成了大豬蹄子,她忍了許久,最後還是疼暈了過去。

想起來昨夜的意外,晏汀有些愧疚的開口:“其實我這傷……不是因為你們,而是我自個跑的東西崴著了,所以夫人也不必自責。”

提到傷勢,李寶兒看了一眼她的腳脖子,昨夜上過藥,現下已經消腫,可傷筋動骨一百天,腫消是消了,但走路還是不太利索。

晏汀站起來說:“我一會兒就離開。”

李寶兒哎呀一聲拽她坐下:“那麽著急幹嘛?難不成你在躲什麽人?”

“沒有。”晏汀果斷否定,她怕李寶兒會把此事告訴邵準,否則她的崴腳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又說:“我阿爹還在家裏等著我,我就不便久留了,昨夜多謝夫人收留,否則我恐怕就在凍死在外邊了,夫人的恩情,我來日……”

李寶兒握住她的手:“你昨夜是不是去了一趟天師衙門?”

晏汀瞳孔震驚。

李寶兒輕輕拽著她坐回去:“你可是北街那位閉門不見客的神郎中?”

晏汀睜著眼睛與她對視,李寶兒真誠又坦然,看著並不像是邵準的人。

李寶兒拍拍她手背:“你放心,我與陳自修不同,你只管告訴我,能幫你的,我義不容辭。”

她真的可信嗎?

晏汀正在猶豫不決之際,門外忽然來了動靜,陳自修不知是何時回來的,一回家就在找李寶兒,在得知李寶兒在廂房與貴客說話後,更是徑直往這邊來,丫鬟麝月一聲“夫人在裏面跟人說話”還未落地,陳自修已然推開房門進來了。

“寶兒,今日慶賀大寶生辰與小寶滿月,我那幾個兄弟要來府裏吃酒慶祝,你……晏汀?!”陳自修當場楞在原地,邵準與裘逸軒挖地三尺都沒找出來的人,竟然在他這兒?我滴乖乖!

李寶兒神態自若:“出去!沒瞧見我在跟晏小姐聊天嗎?你一會兒再來。”

“噢。”

陳自修帶上大門後足足在雪地裏站了一盞茶的時間。

他叫來麝月:“裏面那位是何時來的咱們家?”

麝月回:“昨兒個半夜來的。”

“難怪沒人知道。”陳自修囔囔自語後又對著麝月說,“夫人她是怎麽個意思?”

麝月搖頭:“不知道。”

陳自修:“……”

這可好了,家裏倆祖宗。

要是讓邵準知道此事,他可怎麽跟兄弟交代啊?

在見到陳自修後,晏汀說什麽也坐不住了,她掙紮著就要走。

陳自修可是邵準的死黨,現在他親眼見到她,這離她被抓回去,就已經不遠了。

李寶兒伸手擋住門口:“你這個樣子還怎麽回去?”

晏汀含淚咬唇:“我要走。”

“為何?”

“邵準會來抓我的。”

“你很怕他?”

也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李寶兒格外的親切,身上的淡淡奶香也叫她覺得安心,她對李寶兒的戒備也比尋常人少許多,這大概就是女人對於女人天生的依賴感和信任感。

她淚崩,盡數道出:“我是逃出來的,昨夜我去天師衙門,就是為了狀告瑾王,他眼下已經知道了,必然會抓我回去,剛剛陳自修瞧見了我,他一定會告訴瑾王的,我不想被他抓回去。”

“他敢!”李寶兒扶住她顫顫巍巍的小肩膀,“陳自修不敢去給瑾王通風報信的,你信我!”

晏汀淚眼朦朧的盯著她:“我可以信你嗎?”

李寶兒捧住她滾燙的小臉貼了貼,像是兩只小鳥間的互相親昵,莫名給了一種安心感,她語氣更加柔和:“相信我。”

正此時,院裏又來了動靜。

陳自修異常高亢的喊了一句,這一句倒像是給她們通風報信的:“準哥兒,怎麽來得這樣早?”

晏汀頓時慌張。

李寶兒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唇瓣上。

邵準微微皺眉,看了一眼陳自修背後的廂房,廂房裏明顯有人。

陳自修趕緊擋住,聲音比平常高上一倍:“今日怎麽來得這樣早?我看你兩手空空,是不是忘記給我家小寶帶滿月禮了?”

小寶出生的第一個月原本是要辦滿月禮的,可是正逢宮裏老太妃駕鶴西去,而後又是武舉一事,於是滿月宴一拖再拖,於是就跟大寶的生辰宴一塊辦了,不過陳自修並無未大張旗鼓的舉辦,而是只邀請他玩得好的一群朋友。

“你今日這是怎麽了?”邵準一臉嫌棄,“嗓子不舒服?”

陳自修尬笑:“沒有。”

“那就好好說話!”邵準語氣懨懨,“莫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哪有的事。”

陳自修這人不會撒謊,一心虛就會搗鼓自己的鼻骨,邵準回頭正好瞧見此幕,眼珠暗暗轉動,像是發現了什麽端倪。

等上了游廊陳自修終於恢覆正常:“我哪有做什麽虧心事,對了……”

陳自修只想轉移話題:“人還沒找著?”

說完後一句,陳自修恨不得一棒槌捶死自己,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好端端的又扯這事幹嘛?

屋內二人在聽到這句話後也是跟著提心吊膽。

邵準停住看他:“你有消息?”

“當……”陳自修慌,“當然沒有啦,你和裘逸軒都找不著的人,我怎麽可能找到。”

“也是。”

陳自修瞬間松下一口氣。

邵準上手拍他肩膀,只是還未上去,陳自修都快跪下來,他也是本能性的腿軟,這下邵準對他的懷疑更重:“你說這人會藏在哪裏呢?洛陽城就這麽大。”

“這……”陳自修轉身往廂房方向看了一眼,“這就不好說了吧。洛陽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你真什麽地方都找過了?”

邵準點頭:“客棧、店鋪、居民區、一些破落的宅子都搜過了,可是連個影子都沒有,按理說年下城內排查嚴,她只要露出蛛絲馬跡,挖地三尺也能找著。”

“那就沒道理了呀!”陳自修噙著嘴,“年下排查這麽嚴,哪家敢亂藏人啊,這可是要掉腦袋的,既然客棧什麽的東西都沒有,那會不會是……官員家裏?”

李寶兒咬牙切齒:“這個陳自修!真想把他的嘴給撕嘍!”

陳自修說完背後瞬間濕透。

當時就想抽自己幾個大嘴巴。

邵準頓時豁然開朗:“官員家?”

年下排查一般只針對平民百姓,對朝中官員的排查力度並不大。

陳自修又找補道:“我這也只是說說罷了,她又不認識什麽人,哪有官員肯收留呢。”

邵準靜靜盯著他。

陳自修慌:“我說錯了嗎?”

晏汀確實在朝中不認識什麽人。

可……

邵準歪頭一笑:“她不是認識你嗎?”

陳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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