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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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汀將阮天浩的未婚的事情以及生辰八字告訴了白芷, 後來又請宮裏的占蔔算過,發現二人合得很,既然八字這麽合, 就該撮合兩個人見一面了。

只是……

這已經是晏汀第二次叫住阮天浩, 對方卻像是見了瘟神似的溜之大吉。

傅少奇忍俊不禁的往後看:“沒想到朱夫人竟然如此執著,也不知到底是瞧上了阮兄什麽。”

阮天浩無奈嘆氣。

晏汀抓不到他也就罷了,轉頭便發現王美人與邵準在一起, 聽宮娥說, 是因為瑾王要教王美人騎馬,陛下才允許出來的。

草地上王美人笑得正歡,晏汀只瞧了一眼, 離去時步子格外快些。

萬壽山的事情快結束, 侍衛們開始忙著收拾東西打道回洛陽, 這兩天,天大晴,山上的積雪全融了,很適合騎馬踏青。

王美人踩著太監的肩膀爬上馬,她滿心歡喜的等著邵準發號施令,邵準眉眼不耐煩的把韁繩丟給侍衛,然後說:“你把馬牽那邊,好好教教王美人。”

“是。”

王美人急:“你不教我?”

邵準理所當然的說:“兒臣還要回去面壁思過。”

王美人不走:“可是陛下已經許了。”

邵準笑:“那就讓他來教你。”

王美人:“……”

說罷人就出了草地。

後來王美人哭著跑到皇帝面前告狀, 還嚷嚷著要騎瑾王殿下的赤騅,瑾王被皇帝叫到正殿問責, 他一臉玩世不恭的笑意:“兒臣那赤騅可不認得什麽美人不美人的,若王美人真要騎, 兒臣事先提醒過了, 萬一丟了命……”

赤騅踩死過不少人, 這事不算個秘密,王美人聽完果然被嚇到,緊接著她又說:“可你不是也在嗎?自然能保護好我。”

邵準回:“王美人金貴,我可不敢擔保。”

王美人:“……”

皇帝聽不下去:“好了。你也是的,何苦磨著他來教,宮裏那麽多擅長馬術的,隨便找一兩個來就是了。”

王美人自知驕橫,只能努努嘴:“那臣妾不學了就是嘛。”

皇帝嘆氣:“好了。你也下去吧,朕聽說你這些日子安分得很,看樣子確實有長進,等來年開春,朕也該給你娶妻了。”

“兒臣告退。”

他出來,瞧見長廊裏有一道暗綠色的倩影,正焦急的追在阮天浩後頭,阮天浩表情十分無奈。

晏汀拎著裙擺跑:“阮舉人,你等等。”

阮舉人見她的表情如同是撞了鬼,二話不說,撒腿就跑,太監見狀好心幫晏汀攔人:“阮舉人,阮舉人……”

阮天浩無奈:“你讓開!”

太監往後示意:“朱夫人叫您呢。”

阮天浩自知如果不說清楚恐怕是不能擺脫朱夫人了,他只得走回去,走回去時他看見了正過來的瑾王,邵準對傅少奇有恩,他又十分敬佩邵準的為人,自然禮貌有加。

“瑾王殿下。”

邵準去到晏汀身邊:“這是怎麽了?”

阮天浩看著晏汀說:“朱夫人,我想有些話,我還是當面跟您說清楚比較好,正好瑾王殿下也在,我想請瑾王殿下做個主,求朱夫人不要再糾纏於我了。”

晏汀:“……”

糾纏?

阮天浩全然不管晏汀的表情,他也是被纏怕了,雖說晏汀生得貌美,他不忍心見她受挫,可……可他今天非得說出來,不然傅少奇準得笑話他。

“我知道夫人死了丈夫,如今淒苦難捱,所以想找個男人疏解內心的寂寞,但我對夫人確實沒有半點非分之想,夫人一直糾纏,真的很困擾我,我也不好傷了夫人的自尊,只能一躲再躲,就是怕把話給說明白了,可是夫人似乎看不出來我的想法,我只能當著瑾王殿下的面,一道說出來了,若傷了夫人的自尊,我這廂賠罪。”

晏汀:“……”

“容在下多嘴說一句,夫人才死了丈夫,如此焦急的就想要找個男人好,恕在下實在是不能茍同。如夫人實在是寂寞難捱,想找個男人,還請去找別人吧,或者請瑾王殿下幫忙,他認識的男人,一定比我強得多。”

晏汀氣得直跺腳:“夠了!”

阮天浩被嚇得不敢說話,他發現冷酷無情的瑾王竟然在笑,差點以為自己是眼花了。

晏汀拿著荷包往阮天浩身上砸完就跑。

老太監撿起荷包打開一看,發現裏面放了一張紙,紙上似乎寫著某人的生辰八字。

老太監仔細的想了想,一拍腦門嘆道:“這是朱夫人身上那丫鬟白芷的啊!”

“什麽?”

老太監如實說:“這八字是白芷的。她昨日才過了生辰,老奴還去送過長壽面,故而記得。所以,這朱夫人,不是替自己來的,而是替她的小丫鬟來的啊,阮舉人怕是搞誤會嘍。”

阮天浩:“……”

晏汀一回房間就趴在榻上生悶氣,白芷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久邵準也找過來了,進門看見軟趴趴埋頭在枕頭裏的美人時,笑容再也藏不住,白芷想開口,邵準擡手讓她先出去,他走到晏汀身邊,用手揉了揉她飽滿的臀部。

晏汀頭也不回:“那阮天浩就是個木頭腦袋,我怎會對他有想法?氣死我了,還當著他的面拒絕我,白芷,他會笑話死我的。”

邵準彎腰湊到她耳邊:“誰敢笑話你?”

晏汀渾身一怔,扭頭發現是他。

邵準坐下:“原來是替那小丫頭找的夫婿,孤倒真以為你看中了他。”

晏汀氣得直上手推他:“一定是你在背後搞的鬼!你存心看我笑話!我就說,他怎麽總躲我。”

他表情坦蕩:“孤可什麽都沒做。”

晏汀爬起來,青絲曳地:“你還什麽都沒做?他為什麽躲我?不是你嚇唬的?”

邵準笑著捏她鼻子:“病好了竟然這樣活潑。”

晏汀:“……”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如此鮮活的她。

確實也是因為住在行宮裏把之前在朱家落下的病給養好了的緣故。

晏汀坐端正,語氣恢覆正常:“笑話看夠了就快些離開,我可不想別人說我才死了丈夫就朝三暮四的找男人。”

他忍俊不禁:“你沒聽到他還有一句?”

“什麽?”

邵準湊近:“他說讓瑾王殿下幫幫你。”

晏汀:“……”

最後瑾王殿下就因這句話讓美人從殿裏給推了出去。

白芷見兩人這樣打鬧心裏也跟著開心。

只是如果小姐與裘大人的密謀讓瑾王殿下給發現了。

那可怎麽辦?

明日大部隊就要返回洛陽了,白芷也不知是從哪裏拿了些紅薯過來,洗幹凈後仿佛火爐烘烤。

晏汀在一旁坐著,看著紅薯慢慢冒出熱氣,再到成熟,甚至燒焦的過程。

白芷用夾子夾了一個出來,放在地上滾了兩圈放涼後,剝出一小塊奶黃奶黃的肉:“小姐慢點。”

晏汀笑,咬一小口,燙得她的櫻桃小嘴瞬間就變成了金魚嘴,活蹦亂跳的在一旁跺腳。

白芷跟著笑:“小姐要天天這樣活潑才對。”

晏汀燙嘴的說:“不生病的時候就是這樣啊。”

白芷點頭:“那小姐永遠不要再生病了,白芷好懷念在嶺南與小姐上山采藥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餓了就是烤番薯吃。”

晏汀低頭咬了一口:“比這個好吃。”

白芷也咬一口:“對。”

忽然想起今日會有煙火,白芷就把窗戶給打開了。

晏汀攏著暖手壺盯著窗外的星星,山上的星星要比在洛陽城看得清晰,她數了數,有十多顆,最亮的一顆在東南方,她往東南方向去,星星沒有看清楚,卻發現了星星底下的人。

白芷擦了擦嘴:“殿下。”

邵準提著一籠發綠光的燈籠過來,晏汀走近瞧,才知道籠子裏的都是螢火蟲,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他是在哪裏找到的。

她問:“你不是被關著嗎?”

邵準回:“今夜大家都熱鬧去了,沒人管我,白芷,去把你家小姐的狐裘拿來,孤要帶她出去看看。”

晏汀攏住狐裘:“去哪兒?”

邵準拿過她手裏的暖手壺遞給白芷,緊接著拉起她的小手,從東南方的長廊離去。

出行宮後晏汀才知道原來這一天夜裏的星星不只有那十幾顆。

好多好多。

怎麽數都數不過來。

等她再一回頭時,少年郎亦是星光明媚,眉眼間的笑意愛意,似春日裏瘋狂滋長的枝椏,所到之處星火燎原。

他就那麽癡癡的盯著她。

這一刻儼然叫人無法把他和洛陽城裏那混世聯系在一起。

晏汀大概是感到羞恥了,微微錯落下眉眼,面上雖看著平淡,可心裏已經擂鼓連連。

她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總以為是被人下了蠱。

都說南疆的人擅巫蠱之術,無論的苗疆的男子還是女子。

她笑容逐漸消失,錯落的眉眼又暗了幾分。

忽然——

她的手腕叫人握住,邵準霸道的擡起她的下顎,叫她想回避也回避不了了,若不盯著他的眼睛看還好,盯久了她總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少年用力輕輕一拽。

他便低頭深情擷住了她微啟的小唇。

城墻之上的男人握緊拳頭死死盯住,他默默在心裏告訴自己兩個字——忍住。

小不忍則亂大謀,只要晏汀去了北街,何愁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未來這張小嘴就是他的了。

“邵準!”

男人掐著她的細腰,輕而易舉的放在了赤騅上,赤騅略顯不爽的晃了一下,嚇得晏汀連忙趴下求救。

這畜生認人!

邵準笑:“乖乖,這可不是王美人,要是摔了她,明日孤就宰了你下酒吃。”

他說完,馬瞬間安分了,仿佛是聽得懂人話,緊接著他翻身上馬,從背後擁著晏汀,說了一聲駕,行宮就被甩在了後頭。

晏汀回頭星火盈盈的盯著越來越模糊的行宮。

這一刻她的整個身體仿佛都飄在了半空中。

原來這就是自由的味道!

她沒騎過馬,這是第一次,還是騎在赤騅身上,晏汀伸手摸了摸馬背,觸感美妙得不得了。

她又笑了。

邵準看著也笑了一下,這笑聲叫晏汀聽見,她趕緊收回手,過了一會兒才問:“這就是踩死過好幾名馴獸師的赤騅?”

“是。”

晏汀頓時心裏有了敬意。

男人見狀笑:“若你今日死在這畜生的蹄鐵之下,你就是第八個了。”

晏汀瞪眼:“你嚇唬我?”

“不信大可以試試。”

晏汀:“……”

想起她剛剛上馬時赤騅的反應,晏汀覺得還是不要惹的好,萬一真死在馬蹄底下了,那得多難看,五臟六腑都得被踩出來。

邵準將她帶到了一處空地,下馬後面對著的便是山崖,夜裏興許看不太清楚,可山崖底下的護城河波光粼粼,像是天然的一道明鏡,幾束山谷裏傳出來的光線,與湖面形成了仙境橋,仿佛下一秒就有雲中仙人,從山谷下乘風而來。

邵準指著給她看:“那塊地方叫仙人谷。”

晏汀看過去,仙人谷正是仙橋下的一塊空地,看上去十分平整,若白天過來看,必定是綠油油一片,或者雪白雪白。

邵準說:“仙人谷遍地野花。”

晏汀激動:“現在也有?”

“現在自然沒有。”

晏汀微微失落:“好吧。”

她把心思全部寫在了臉上,邵準又怎麽會看不出來。緊接著他從後摟住晏汀:“來年開春我帶你過來。”

來年開春?

那時候她已經住進北街了。

“現在……”他扳過晏汀的肩膀,狐裘襯得她膚色雪白,“我們有其他事要做。”

晏汀懵懵的問:“什麽事?”

他貼耳:“上次你答應孤的。”

晏汀:“……”

她明明就沒有答應!

邵準將自己身上灰色的大氅鋪在草地上,晏汀赤著腳踩在上面,一灰一白,月光如洩,她渾身發光,她被逼得一步步後退,最後抵住帶著青苔的老樹再次求饒。

“會有人看見的。”

他脫了她的衣服卻沒有摘掉她身上的狐裘,哪怕是真有人夜裏來此地閑逛,看見的也只是一堆雪白的狐毛而已,或者就是那棵足以遮擋兩人的百年老樹。

煙火照亮整個萬壽山時,邵準一把將晏汀從狐裘裏撈起掛在自己身上,晏汀額角細汗涔涔,最後在煙火盛開中仰頭掉了一滴淚。

邵準埋頭道:“真乖。”

繼而摁下晏汀的臉深情親吻。

煙火足足放了半個時辰,林子那邊時不時的傳來歡鬧聲,可晏汀出了空氣中的硝煙與他身上的味道,已經什麽都感覺不到了,像是被火燒過,臨死之際又叫人丟進水裏,痛苦與愉悅夾雜,一時間竟找不出任何形容詞,大腦被煙花閃得不再轉動,她只會求他摟緊自己一點。

最後一束煙火升天。

邵準站著低頭凝看被狐裘包裹躺在灰色大氅裏媚態疊生的女人。

她眼角泛紅不減,一雙白皙的雙腿很是搶眼,就如同那雪地裏的妖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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