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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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

白芷聞聲從床上爬起, 她以為晏汀是又做了噩夢,伸手一抹,果真發現她背後濕透, 一陣冰涼, 擔心晏汀穿濕衣服感染風寒,白芷連忙下榻去給她找中衣,又取來幹巾從後背伸進去, 仔仔細細的擦幹凈了香汗。

殿外暗沈, 才子時四刻。

“小姐可是又做了什麽噩夢?”白芷麻利的收起換下的衣物和汗巾,然後扶著晏汀躺下,又掖好被角, 晏汀夜裏格外的乖, 看人的眼神又軟又糯, 不過眼神略微有些許呆滯,白芷心驚,怕她胡思亂想,連忙出聲問,“小姐可是夢魘了?”

美眸楞楞轉動,像是被抽了魂魄的人,半晌後,她才回應道:“我夢見朱母了, 她要掐死我,還要把我的事都說出去, 她說要毀了我,要讓我身敗名裂。”

“小姐快別說了!”白芷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有瑾王殿下在, 不會有這種事發生的!小姐快別亂想了昂, 好好睡一覺。”

“嗯。”晏汀乖得厲害,小手從被褥裏伸出爪子,軟趴趴的抓著被褥。

白芷一笑,伸手摸她腦袋:“好了,小姐快睡吧。”

晏汀呆呆點頭,而後又說:“可我心裏總不安生。”

白芷上手低頭貼著她說:“還是朱家的事?”

少頃,晏汀搖頭:“不是。”

她腦子都是今日太子邀請她去閑庭齋用膳瑾王看她的眼神。

以及朱時叔看她的眼神。

“可我又說不上來,卻總覺得不安心。”晏汀輕聲說,“你說朱時叔他會不會……”

正說著,殿外簌簌落雪,似乎還有些動靜,不過行宮裏野貓多,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晏汀眼神呆滯的盯著門口,白芷瞧出來晏汀是害怕朱時叔夜半闖入,她一邊掖掖被子一邊說:“這是行宮,沒人敢亂來的,小姐安心睡吧。”

一雙清澈的雙眸緩緩掀動。

白芷抿唇一笑伸手替她遮住視線:“好了,不許再想了,快些睡下,明早還要早起呢。”

“我聽說你昨日夜裏去閑庭齋把朱時叔給揍了一頓?”陳自修一早就收到了消息。

昨日夜裏他就被皇帝拉去訓了一頓,朱時叔畢竟是臣子,且沒有犯什麽大錯傳出去了像什麽話,所以罰他在雪地裏站了大半夜以儆效尤,故而眼下他看誰都不爽。

見狀陳自修自然也不敢惹。

賽事在即,武舉人們整裝待發,皇帝並沒有過來,此事全權交由了邵準,邵準纏好繃帶後,出行宮主持賽事。

飲鹿血,吹號角,戰鼓擂,賽事開。

第一批隊伍從西邊進叢林,第二批隊伍從東邊,第三批從正北方進去,因萬壽山正值小寒,山裏的野獸禽類並不多,為了保證比賽的可行性,士兵一早就往山裏放了動物,家養的禽類比野生的溫順不少,這其實也是方便了考生們展示。

陳自修也是一身軍裝站在邵準身旁,德裕貴妃年輕的時候就是憑借美貌被陛下看中的,邵準就更不用說了,平日裏他一副紈絝浪子的模樣,眼下更換軍裝,銳氣勢不可擋,卻也莫名的耀眼,就連那晨曦都要稍遜三分,陳自修見對方一臉嚴峻,不禁打趣起他來:“這是被人搶了媳婦還是殺了兒子啊?”

邵準依舊不說話。

陳自修湊過去:“我聽說昨夜你去了太子殿下宮裏,他找你去應該是為了齊文均齊文武兩人吧,其實這兩個人功夫還成,只是不夠拔尖,若運氣好,就能全部進入下一輪,運氣不好,恐怕只能進一個。”

他反問:“運氣?”

陳自修嬉笑:“是手段。”

……

裘文為了搶占先機騎在隊伍的最前頭,其他人緊隨其後,只見一匹麋鹿出現,然後就被四五個人給包圍了,這種情況就屬於肉少人多,打下獵物不難,誰能拿到手裏才是最難的。

為什麽裘文這一組被稱為死亡小組呢?因為高手如雲。

此次武舉考試中名氣最大的四個人這裏就占了倆——塞北的傅少奇和巴蜀的阮天浩。

除此之外,還有成孜呈,其他人也是虎視眈眈,裘文在此就顯得很不起眼了,更何況名額只有三個,他想拔得前三甲,可以說毫無勝算。

裘文從背後拔出箭矢:“這是我先看中的,你們不要跟我搶。”

擱平時還有人理,畢竟他是丞相家的,可是現在,所有人都為了名額爭得頭破血流,誰還管他是哪家的。

“哎!你們大膽!我可是丞相家的……”

話音未落,這時三箭齊發,麋鹿毫無活路。

射是射中了,可歸誰呢?

裘文下馬,跑過去搶,其他射中的兩個人,也都不肯相讓,於是就打了起來,裘文力不敵他,便搬出裘家嚇唬他們,那兩人皆是楞了片刻,而後一腳將他踹開。

“噗——”

遠方拿著望遠鏡觀看狀況的陳自修忍不住發笑:“裘文這小子不吃點苦頭怕是不知道人心險惡的。”

邵準沒搭腔。

裘文的第一個獵物被人搶走後,他捶地咒罵了好一會兒,然後上馬,奮起直追,可他運氣不好,每次看中的獵物,都有人盯著,並且都先他一步拿走。

裘文碰了一鼻子灰:“他奶奶的!”

此事邵準的視線卻在另外一邊傅少奇與阮天浩的身上,這兩人動作敏捷,旗鼓相當,都打到了三只獵物,從二人的射箭手法上來看,傅少奇要更勝一籌,另外一處的成孜呈也毫不遜色,在短短半柱香的時間裏就已經射了七只。

看來這第一是成孜呈的了!

太子那邊得知成孜呈暫時領先後也跟著揚眉吐氣了一把,並且朝邵準做了一個極其挑釁的表情——沒有你,本宮一樣可以。

邵準不屑的笑了一下。

才一會兒不盯著,傅少奇簍子裏的獵物竟然變成了三只,估計是被人給搶走了,在科目一比賽中,是允許搶奪他人獵物的,於是就有了這麽一群人,不狩獵而坐享其成。

好有阮天浩發現傅少奇的獵物被人搶走三只後忿忿不平道:“他們怎可用如此齷齪的手段騙人?”

傅少奇獵物被偷是因為他發現有同伴受傷,於是他下馬檢查,誰知道是中了他人的陰招。

傅少奇嘆氣笑:“戰場之上,原本就是爾虞我詐,是我自己沒有防備好,也怪不得他們。”

阮天浩:“傅兄。”

傅少奇一笑:“好了。阮兄且看我如何逆風翻盤吧,阮兄也要看護好自己的獵物,否則跟我一樣竹籃打水一場空。”

阮天浩夾緊馬腹往前跑:“那我就在下一輪等著你。”

“多麽單純天真的少年郎啊!這才是我們大燕男兒該有的模樣!”陳自修感嘆,“準哥兒,你以為,第一組誰會進?現在時間所剩不多,太子的人應該是穩了,阮天浩不出意外也沒有什麽問題,剩下一個名額,我比較看好傅少奇。”

邵準:“不是還有一個裘文嗎?”

“裘文那小子怕是不行吧!”陳自修一臉嫌棄,雖然他與裘文關系不錯,但實話來說,裘文是真不夠格,不過一想到裘文背後還有裘薇熙,陳自修又改口道,“如果裘薇熙發力的話,說不定裘文也能擠進去。”

話音剛落,裘薇熙就發力了,就在裘文以為自己無望進入下一輪時,一名暗衛從樹上扔下一堆獵物,於是裘文就成了第一名。

太子本以為已經穩操勝券了,可誰知道半路殺出個裘文,害得成孜呈第一次出風頭的機會沒了。

裘文興高采烈的扛著一堆獵物回來:“都是我打的。”

陳自修看破不說破的低眉一笑。

那邊拿了第三名的阮天浩想要為傅少奇打抱不平,卻被傅少奇給摁了回去,這一幕叫邵準看見,他只是微微動了動唇角。

晏汀睡醒後才知道竟然發生了這樣多的事。

白芷一一告知她:“昨夜朱時叔讓瑾王殿下給打了,後來陛下罰瑾王殿下在風雪裏站了一宿,今日一早,瑾王殿下換了一身衣服就去主考科目一了,剛剛太監來報,說前三批的名次已經出來了。”

“巴蜀的阮天浩拿了第三,太子門客成孜呈拿了第二,裘丞相的兒子裘文公子拔得頭籌。”

起初晏汀並沒怎麽用心聽,她對這種事情絲毫不感興趣,可忽然聽到裘文的名字時驚訝不已。她確認道:“裘文可是……”

白芷也一言難盡:“正是。”

晏汀從床上爬起,白芷幫她撈出青絲,上山後不知怎地,她額頭起了疹子,晏汀用熱水敷過臉:“你去看過了?”

白芷取來治疹子的膏藥,用竹片刮下一塊敷上去,接觸皮膚時冰涼涼的,晏汀不設防的嘶了一聲,引得白芷發笑:“我趁小姐熟睡的時候出去看過了,陣仗可大著呢,瑾王殿下和陳大人站在眺臺上,得虧白芷眼力好,這屆的武舉人好生厲害,起初裘文公子還落後呢,後來一位傅舉人的獵物讓人給竊了,裘文公子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堆獵物,竟然就超過了成孜呈。”

藥膏冰涼,上臉很舒服,晏汀一笑:“那依你看,那位大人最厲害?”

白芷脫口而出:“阮舉人。”

晏汀得逞的唇角微微上揚。

白芷這才發覺自己的被晏汀給套了話。

忽然外面來了聲音,是裘薇熙來看她了,裘薇熙笑著拉她出去:“都已經出太陽了,你怎麽還在睡?裘妃娘娘要見你。”

“見我?”

裘薇熙昂了一聲:“是啊。我姐姐自上次見了你,就表示很喜歡你,所以特意差我過來請你前去說話,你快些洗漱好,隨我一道過去吧,午膳也在那裏用。”

裘妃住的宮殿離她這裏距離不算近,裘妃一見面便拉著她左看看右瞧瞧:“多麽標致的人兒啊,只可惜早早的就嫁了人,我是真有心讓你入我們裘家當媳婦。”

晏汀羞澀:“娘娘。”

裘妃眼珠轉動,看向裘薇熙:“我聽說昨兒個夜裏瑾王把朱時叔給打了?也不知道這人如今怎麽樣了,若救不回來那可就……”

裘薇熙會意笑笑。

晏汀倒是沒有聽明白裘妃話裏的弦外之音,她方才來時,途經太醫院,有瞧見過朱時叔,他似乎是被邵準給打殘廢了,這輩子只能躺在床上度日,只是性命無憂。

裘薇熙在得到裘妃的點撥後已自己回房間拿個東西為由繞道去了太醫院。

她一推門便楞在了原地。

“哥?”

正對著朱時叔太陽穴揮拳的裘逸軒不鹹不淡的看了過來,朱時叔伸著兩只手在空中,迫切的想要抓住什麽東西,看起來淒慘悲涼。

最後一輪獵獸,齊家兩兄弟齊上陣,二人配合默契,一個負責狩獵,一個負責與人爭奪,他們這一組雖然沒有第一組競爭力大,可實力也不容小覷,又因雙方實力相聚不遠,所以沖突也格外多。

邵準提醒道:“盯嚴點。”

陳自修點頭:“我總覺得這倆小子要出什麽陰招,你沒發現嗎?他們兩個跟人打架時,手裏似乎藏著什麽暗器,拳頭一直對著對方的眼睛,像是要弄傷別人的眼,我估計是你說了不許殺人,所以他們就想出了這招。”

正說著,那邊一聲慘叫,有人的眼睛叫齊文均手裏的鋼釘給戳破了,疼得他直在地上打滾。

齊文均與齊文武拿過獵物後管也沒管的禦馬離開。

陳自修一拳錘在營地的木樁上:“可惡!”

一般這種比試,受傷在所難免,齊家倆兄弟屆時只要一口要定是無心之舉,又有太子殿下作保,沒人能治得了他們的罪,正因如此,這倆兄弟才敢如此猖狂。

忽然森林一聲慘叫。

齊文均也懵了,一把拉住弟弟齊文武:“你砍他做什麽?”

齊文武像是殺紅了眼。

齊文均上前去試探那人的鼻息,心裏頓時被一盆澆了個透心涼。

齊文武回過神:“死了?”

齊文均瞠目結舌:“死了。”

齊文武瞬間發慌:“那咋辦?哥,你說瑾王殿下會怎麽處置我?都怪他,非要跟我搶,我一時沒忍住手腳重了些,誰知道他這麽不禁用,只讓我砍了三刀就……”

齊文均嘆氣:“先別管,我們把比賽贏下來再說,你,趕緊去告訴太子殿下,一會兒請他出來為我們講話,諒瑾王也不敢拿我們怎樣,更何況,這武舉已經不是第一次辦了,從前也死過不少人,算不得什麽大事,快去找太子殿下。”

“是。”

齊文武畢竟年紀小點,在遇到大事時,遠不及哥哥淡定自若。

另一邊行宮裏太監急匆匆的跑出來。

陳自修回頭問:“怎麽了?”

太監仰著腦袋看眺臺上兩位英姿颯爽的公子:“朱茂家的三公子……沒了。”

陳自修驚:“什麽?”

太監覆道:“就在剛剛走的。”

陳自修楞楞的轉頭看向邵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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