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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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裏休沐的裘逸軒正欲出門赴約宣儀閣, 一出門就瞧見晏汀被白芷攙扶著從馬車上下來,他眉目驟然明朗,大步流星的走到晏汀面前, 開口就問她:“可是來要你的東西的?它昨夜……”

好巧不巧的朱時仲正好從馬車裏鉆出一個頭:“什麽東西?”

裘逸軒:“……”

晏汀繞開他往裘府走, 朱時仲也下了馬車,裘逸軒略顯不自在的背了會兒身子,很快恢覆往日冷峻無情的原樣。

朱時仲去到裘府門口請示管家:“還不快快去稟報你家老爺, 就說我帶了郎中過來替小公子看病, 耽誤不得呀。”

管家趾高氣揚的說:“宮裏的太醫都沒法子的事,你能醫治好?去去去!別擋著我們家門口。”

“你……”

裘逸軒走了過來,盯著朱時仲看:“你找了郎中?”

比起裘家其他人, 裘逸軒算好說話了, 這個“好”單純是指表面上, 朱時仲趕緊請他幫忙:“是是是,時叔的夫人會看病,她父親是潮州清風堂的郎中。”

晏汀只得朝裘逸軒頷首示意。

裘逸軒看她:“郎中?你嗎?可有什麽把握?”

朱時仲停頓了。

晏汀說:“有些的。”

裘逸軒笑:“只是有些?”

晏汀:“……”

他又咄咄逼人道:“萬一出了差錯,夫人……賠得起嗎?”

晏汀:“……”

男人盯著她的眼神已經可以算得上如狼似虎了,尤其是這次從嶺南回來,一副要將她生吞活剝的霸道強勢,嶺南一行確實是讓他想清楚了不少東西。

既然心心念念,這次回來了, 倒不如淺嘗一下。

晏汀轉身便往回走,反正她盡了自己的力量, 她是有心幫朱時仲的,只是攔路虎太強, 她不想叫自己白白搭進去, 一個邵準還不夠她受的嗎?若再讓裘逸軒盯著不放, 他與邵準的事很可能東窗事發。

裘逸軒冷笑一聲歪頭看著她的背影:“所謂醫者仁心,夫人這就怕了?若真有本事,何必退縮。”

早在第一句話晏汀已然停住了腳步,這句“醫者仁心”也是晏父從小教導她的,時至今日,依舊能在她那顆死氣沈沈的心裏卷起波瀾動魄。

裘逸軒繞著她跟前:“我給你這個機會替我的弟弟醫治。”

朱時仲馬上笑著過去感謝裘逸軒的善解人意和善良。

裘薇熙原本開開心心的跑過來迎接自己的哥哥,誰知道他背後還跟了那麽兩個討厭的人,甜美的笑容轉瞬之間就化成了戾氣,指揮著府裏的下人要把他們給趕出去。

裘逸軒制止道:“不得放肆,他們是來替文兒看診的。”

裘薇熙滿臉不可思議:“就她?”

裘逸軒點頭:“就她。”

許久沒有操持起老本行,晏汀卻也不覺得生疏,細心縝密的替裘文診過脈後,她專業且大膽的寫了藥方,站在一旁伺候筆墨的郝仔拿著藥方仔細看了一眼,待墨水凝結,確認無誤後,便快馬加鞭的趕回清風堂拿藥。

裘薇熙依舊是不信她:“你該不會是想害死我弟弟吧?”

晏汀語氣淡淡:“若是你,興許會。”

裘薇熙氣急:“你……”

站在一旁盯了晏汀許久的裘逸軒笑容一深,他走過來拉開裘薇熙與晏汀的距離,然後擡手往房門口請,朱時仲帶上門跟著出去,出去後聽著晏汀與裘府的人吩咐事宜,晏汀特意叮囑了不要見風,和等一口血痰吐出來就好了,此刻的她自信閃閃發光。

朱時仲癡迷的盯了許久後方才走過去:“那我們先回去吧。”

“等等。”裘逸軒叫住,“我讓人給夫人備好了廂房,夫人就將就一晚。”

朱時仲不解:“為何?”

裘薇熙也是滿腦門的問號。

裘逸軒有理有據的說:“等文兒吃了夫人開的藥醒了,我們裘家自然會好生送夫人回朱家。”

裘薇熙馬上也明白了:“對!她得留下來,若我弟弟出了事,她也別想跑。”

“這……”朱時仲猶豫的看向晏汀,然後說,“要不我留下吧,再說了,我們也跑不了,我們一家老小都在洛陽呢。”

裘逸軒低眉一笑:“夫人,請吧。”

態度算是很強硬了!

怕起爭執,晏汀沒猶豫,順著裘逸軒的意思,讓下人領進了房間,她進房間後,門就讓人上了鎖,裘薇熙還甚是囂張的把窗戶給她釘上了。

這哪裏是怕她跑,分明就是為了羞辱她!

只可惜連白芷都不在。

白芷跟著朱時仲離開裘家後趁著沒人發現偷偷往瑾王府去了。

郝仔抓完藥回來,便賴在裘家門口,說什麽也不肯走人,一定要等到晏汀出去。

裘薇熙就說:“你就是死在這兒,我弟弟沒醒,我們裘家可是不會放人的。”

郝仔揣著衣袖,腦袋一背,油鹽不進,愛答不理的,叫裘薇熙氣得直跺腳。

到了傍晚,門鎖才松,裘逸軒親自拿著飯菜進來,又讓下人伺候著她洗手漱口,做完這些,晏汀才坐下用飯。

男人擡擡手門就合上了。

晏汀停住筷子用餘光掃了他一眼。

裘逸軒給她和自己倒了一杯茶後問:“朱時叔的病可好些了?”

晏汀低著頭挑飯,挑一點又落回碗裏,來來回回其實一口沒吃。

裘逸軒盯著她的動作笑:“夫人既然是郎中,怎麽也不給自家男人看看?還是說,你也巴不得他早點死?”

晏汀扯唇:“藥煎了嗎?”

“煎著呢。”裘逸軒說,“夫人不問問小松鼠的情況?”

晏汀擡頭看他,答非所問:“反正我人都在這兒了,不然親自去照顧裘文,這樣他也好得快些。”

裘逸軒盯著她好看的眸子:“府裏有的是人伺候,夫人要是閑著沒事做,可否替我把把脈?”

說著他卷起袖子遞出了手。

晏汀診脈後說:“裘大人身體無恙,只是嶺南一行,操心勞累太多,多休息休息就好。”

他看著她露出笑意:“上次我問夫人的問題夫人還沒回答呢。”

晏汀:“……”

他上次問的問題是——奸夫是誰?

裘逸軒湊近,眼神下探:“不知夫人身上現在是否還有?”

她的領口掩得嚴實。

晏汀氣大了眼睛,在男人如刀的目光中,她咬牙切齒的說:“你要揭穿我嗎?”

裘逸軒捏著她下巴盯著看:“我只不過是想再看看夫人身上的紅梅罷了。”

晏汀:“……”

霎時她的眼睛就紅了一片。

“我猜想,年宴那晚,夫人……”裘逸軒死死盯著她,“應該不是醉了,而是……”

他那日一早就在晏汀身上發現了歡愛的痕跡,如果往這個方面想,就不難猜出晏汀為何不敢交代自己那夜到底是去了哪裏,又遲遲不歸了。

“那男人……那晚也在宮裏!”

晏汀是真怕裘逸軒順藤摸瓜的把邵準給扒出來,她只能哭著喊停:“夠了!是,我是背著朱時叔在外面偷了男人,可是他負我在先的,你明知如此,又何苦要至我於死地?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苦……”

雪腮叫人一把托起,晏汀含著滿江的杏水與他相視,裘逸軒的語氣終於放緩:“我做這一切並不是為了要至你於死地。”

兩股熱流淌下。

他湊近說:“我只想想懇求夫人……也多看我兩眼。”

晏汀:“……”

她眸子觸動,顯然聽懂了。

因坐不住往後一軟,裘逸軒頃刻扶住了她。

正此時,門從外讓人推開了。

裘逸軒疑惑:“邵準?”

晏汀推開裘逸軒從位置上去到邵準身後,她這一動作,雖然是下意識的自保之舉,卻讓裘逸軒發現了異常,怎麽每次晏汀一有事,邵準就及時趕過來了?難不成……

這女人……

邵準側頭看了她一眼,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朱夫人怎麽在這兒?”

晏汀擡頭回他:“我來替裘小公子看診。”

邵準語氣像是訓她:“看完了?”

晏汀連連點頭。

邵準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看完了還不快滾?”

裘薇熙在一旁聽著很解氣。

晏汀往裘逸軒方向看了一眼後馬上說:“我這就回朱家。”

邵準喊住她:“最近洛陽事多,你跟我一塊走。”

晏汀猶豫後點點頭。

理清楚了一切的裘逸軒似笑非笑的走到一唱一和的二人跟前:“既然殿下也來了,不如留下來一起用個飯再走也不遲。”

裘薇熙最開心了:“是啊。”

邵準一把拽回叫裘薇熙拉著的衣服冷冰冰的說:“也好。”

瑾王殿下大駕光臨,整個裘府都蓬蓽生輝,邵準入座後直接讓晏汀坐在他身邊,除了裘逸軒眼神異樣,其他人倒也沒覺得不妥,畢竟兩個客人坐一起,也是很正常的事。

裘母開始撮合起裘薇熙與邵準了:“薇熙這丫頭最近看了不少的書,現在可乖巧了呢,她還時常惦記著殿下,今日殿下過來,她準給高興壞了。”

裘薇熙嬌滴滴的喊:“娘。”

裘母看著她露出寵溺的笑:“瑾王殿下再過幾個月就要滿二十二了吧?”

邵準叉了一塊紅燒肉咬掉。

裘母見他這幅模樣後話都不敢說了。

裘父立馬上陣:“瑾王殿下到現在也不打算娶妻嗎?也沒個女人?像秦王殿下,那可是二十歲就抱了孩子啊!現在兒孫滿堂!”

邵準一笑:“沒娶妻,可不代表沒睡過女人,丞相大人您說是吧?”

裘丞相:“……”

裘逸軒卻註意到晏汀的耳朵紅了。

裘薇熙咬唇,故作大方的說:“像以安哥哥這個年紀,有過風月之事最正常不過了,以後納妾也是常有的事,不管是誰替以安哥哥生下了孩子,我都應該視如己出,做正妻的,就應該大度些。”

裘母忙接裘薇熙的話:“我們薇熙長大了。”

邵準看向她,毫不留情:“孤娶妻納妾,要你大度什麽?”

裘薇熙:“……”

“公主殿下到!——”

“公主?”

裘家一臉迷惑的面面相覷,公主夜裏來訪,茲事體大,不可松怠,一家人連忙紛紛起身出去迎接,嘉興公主過來正是來慰問裘文的,嘉興公主的駙馬正是出自寧國侯府,而傷人的正事她的侄兒,她得知裘文的事情後,自然要代表寧國候表示慰問,再加上她身份特殊,裘家三分薄面還是要給的,若能求個善了,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朱家請了郎中來看?”宮娥幫嘉興提著裙擺,她也是才從德裕貴妃那處出來,面上笑容不減,“那裘小公子可好些了?”

裘丞相低著頭答:“藥才灌下去,人還沒有反應,瑾王殿下也在,公主殿下這邊請。”

說完嘉興就瞧見了邵準。

她問:“你來這兒幹什麽?”

邵準挑眉答道:“怎麽是皇姐你親自過來?謝青雲他人是死了嗎?人是他打的,要你來料理!”

嘉興瞪他,示意閉嘴,其實她也不想過來說這個人情,可是謝青雲畢竟喚她一聲嬸子,若不過來看看,心裏還真真過意不去。

“青雲那小子,素來就膽小,知道自己做錯了事,魂兒都給嚇沒了,可又怕裘文真出了什麽事,這才求了本宮,讓本宮替他來看看。”嘉興公主有條有理的對著裘丞相說,“莫要叫此事傷了兩家的和氣才是。二位都是我大燕的棟梁,本宮想著也正是這個理,不如就讓本宮來當這個和事佬?看看有什麽兩全其美的法子。”

裘丞相不給僧面也要看佛面,聽言只能擠動兩撇胡子。

雖說裘文只是丞相庶子,可到底是人家好生生的兒子,丞相不肯就此罷休,也是人之常情。

見裘丞相不松口,嘉興扯唇笑了笑,便又看向邵準,故意繞開話題,免得操之過急,反而是適得其反,她雖貴為公主,可裘家也並非善茬,宮中又有裘妃幫襯,裘家怎可吃這個虧:“聽說那日你也在,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怎麽兩個人好端端的就打了起來?”

她入座,接過茶。

那日的事情再簡單不過了,裘謝兩家公子共同爭搶一個女人,最後因為面子上過不去,然後拳腳相向,最後還是陳自修在一旁拉架勸的和,原本相安無事,可誰知裘文回到家中就病了。

嘉興不動聲色的聽完:“既然你那日也在,為何不提早拉住?”

宮娥接住茶杯退避至後。

邵準是非但不拉,而且在一旁添油加醋的看戲,裘謝兩位公子打架,他可沒少出一份力,一整個看戲不嫌事兒大。

其實不用邵準自己說,嘉興也知道他是這幅德行。

他這人,從小就愛看熱鬧,挑撥是非找樂子,說是魔王轉世,也並非誇張之詞。

嘉興常把“混球”二字掛在口邊用來罵他。

這時候,嘉興忽然就瞧見了隱在邵準身後的女子,細瞧才知道原來是晏汀,她眉頭一鎖,問過去:“那位可是朱三夫人?”

邵準轉頭瞧晏汀,裘逸軒也看過來。

晏汀低頭,站出來:“是。”

嘉興疑惑:“你怎麽也在這兒?”

裘丞相解釋道:“她是朱侍郎找過來給小兒看病的。”

嘉興眉鎖又深了些:“你會醫病?”

晏汀回:“家父是郎中,臣婦幼時學過點皮毛,鬥膽前來試試。”

嘉興來了興致:“你姓晏,又是潮州人,莫不是清風堂的?”

清風堂在潮州的名聲可是響當當,當年德裕貴妃孕有邵準之時,也曾受過清風堂晏神醫的幫助,嘉興當時雖然年幼,可生產邵準那日的危急之態,她到此時此刻都尤記於心,故而也忘不了清風堂,所以提到清風堂時,語氣難免高亢幾分。

晏汀掀眸:“殿下知道清風堂?”

嘉興一笑,往邵準方向看:“自然是知道的。當年母妃孕育以安時,就曾隨父皇南下巡視,母妃生產以安是夜,宮內大出血,情況甚是危急,宮中太醫皆無計可施,還是托晏神醫妙手回春,以安才得以無恙面世。”

因晏父為人低調,以懸壺濟世為己任,此事晏汀從未聽晏父提及,如今聽來……她不免目光往邵準方向一投。

嘉興眸子一動:“既然是晏神醫的女兒,醫術想必不凡,看來裘文不日便可醒了,丞相大人也必不太過憂心,本宮就陪您一起等著。”

裘丞相:“……是。”

這時候後院突然驚叫一聲。

“少爺吐血啦——”

“怎麽會……”

裘薇熙第一個沖到晏汀面前:“是你!是你要害我弟弟!”

邵準下意識擋在晏汀面前推開裘薇熙想要去抓她的手,動作力度沒控制住,推得裘薇熙差點崴腳摔在了地上。

裘逸軒連忙去拉住裘薇熙:“妹妹。”

晏汀冷靜的想了想:“只是淤血,吐幹凈了就好,小公子應該是醒了。”

下一秒後院再次傳來聲音。

“小少爺醒啦!小少爺醒啦!”

晏汀這才暗暗松下一口氣。

裘文既然已經醒了,裘家再不好囚著晏汀,晏汀替裘文覆診過後,沖著邵準點了點頭,兩個人很默契的交換眼神,於是邵準就對著裘丞相說:“裘文的病應該已經好了,剩下的就交給太醫吧,朱夫人孤就帶走了。”

裘家人哪裏敢說不。

嘉興公主盯了二人一眼後笑著與裘母道別:“既然如此,本宮也不多叨擾了,小公子這邊,夫人仔細照顧著,切莫再出了什麽差錯。”

她這句話還有一重意思:裘文已經醒了,再有什麽事,可就怪不得我們了,那只能賴你們裘家沒照管好。

裘母悻悻點頭送客。

晏汀離開裘府時發現裘逸軒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而這一切也逃不過邵準的眼,晏汀走遠些時方才壓著聲音說:“裘逸軒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事,殿下送的那只松鼠也讓他拿走了。”

邵準眸子微動,用手摟住她腰:“這事交給我,你無需擔心。”

“以安!”

聽見聲音,邵準收回手,嘉興公主追上,與二人並肩走,目光偶爾在晏汀身上轉悠,緊接著問她話:“朱時叔可好些了?”

晏汀回:“老樣子。”

嘉興公主往邵準臉上看了一眼:“朱夫人嫁入朱家也有一年了吧。”

晏汀回:“正好一年。”

嘉興一笑:“怎麽肚子也不見有個動靜?本宮可是聽說,朱母替你開了不少的藥房調理身子,朱時叔也吃了不少偏方。”

邵準眼神一兇的瞪著嘉興。

晏汀面色一羞,也不知道從何處回起,更何況,她從未與朱時叔行過那事,有也是與邵準,可每次她都有喝避子藥,根本就不可能有孩子。

嘉興笑了:“上次夫人答應的水袖舞,不知何時兌現?”

晏汀一整個楞住,她連忙跪下請罪:“臣婦已許久未曾練習,恐怕生疏了,且……且臣婦有病在身,腰肢不似從前柔軟,恐怕……恐怕要辜負貴妃娘娘的冀望了。”

原來是學過舞,難怪腰肢那邊柔軟。邵準不覺多看了她細腰兩眼。

嘉興笑著扶她起來:“本宮還當是什麽呢,生疏了可以練嘛,本宮的府裏倒是有些許舞姬,也都是從嶺南來的,從明日開始,本宮就讓人去接你。”

“既然……”晏汀大膽的說,“既然公主府上有從嶺南來的舞姬,那為何還要臣婦……”

嘉興笑著在她的鼻頭上點了一下:“夫人的美貌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替代的。”

晏汀面色驟紅。

嘉興回頭問邵準:“以安,你說是不是?”

此時邵準已然明了自己的事情被嘉興公主給看破了。

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今日怎麽兩個人知道他和晏汀有私情了?雖然他也不害怕被人發現,可就是有些許納悶,他也沒露出馬腳吧。

將晏汀送回朱家後,嘉興公主一道去了瑾王府,兩姐弟關起房門來,也不再打啞謎。

嘉興端著熱茶問他:“你與朱三夫人……”

鳳眸戲謔,拿捏著他。

邵準無奈:“怎麽知道的?”

嘉興笑著伸指戳他的腦袋:“你啊你啊,看朱三夫人的眼神,都快溢出蜜來了,我生了眼睛,還瞧不出來?你真是個混賬!”

邵準:“……”

有那麽誇張嗎?

其實裘逸軒也是從他看晏汀的眼神確定的。

正所謂眼神是不會說謊的。

嘉興放下茶杯:“上次年宴,你有三炷香的時辰不在,是不是偷會朱夫人去了?你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在皇宮裏也敢與人敦倫!而且還是有夫之婦!若叫人發現,你呀你呀!這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什麽人不要,偏偏好這口!”

邵準卻絲毫不在意。

不是他好他人之婦,而只是因為此人是晏汀,誰沒事做會惦記別人的女人啊。

嘉興盯著他那張狂放不羈的臉瞧:“你與朱夫人是何時開始的?又有多少人知道?朱時叔的事情是否與你有關?”

一連三問。

“準確來說應該是五年前就開始了。”

嘉興瞳孔瞬間地震。

“至於有哪些人知道,陳自修一早就知道,今日裘逸軒也發現了,再加上皇姐你,哦,朱時叔也曉得。”

“朱時叔也曉得!”嘉興公主徹底坐不住了,“可是因為朱時叔要告發你,你才對他下的狠手?”

邵準扯唇頑劣一笑:“我與朱夫人的第一夜,便是他親自給撮合的。”

嘉興:“……”

“你……”

嘉興委實是被驚到了,她竟不知自家的弟弟,竟膽大包天到了如此境地。

她坐立不安的站起來然後又坐下,盯了面前這位張揚肆意的少年許久。方又問:“你打算如何處置此事?你與晏汀背著朱家人在外面茍且,萬一讓人捅破,茲事體大啊,傳出去了,耽誤你的前程不說,名聲你還要不要了?”

“我的打算是,先等晏汀與朱時叔合離,然後……然後再把她要到身邊來。”邵準坦誠布公的說,“再封她一個孺人。”

見邵準早就已經打算好了嘉興也不便再多說,況且大燕男人再娶已經嫁過人的少婦也不是沒有的事,依照陛下對邵準的寵愛,也不會對此多加阻攔。

只是……

“只是你已經打算好了,就快些把此事辦妥,娶嫁過人的女人是一回事,偷偷私會有夫之婦又是另外一回事,此事若叫人揭發,少不了又是一番血雨腥風。”

邵準點頭表示知道。

又不是他想早點結束,而是晏汀那邊遲遲不肯松口,若他自個再提起這件事,豈不是讓晏汀笑話。

好似他有多稀罕她似的!

這麽丟面子的事他才不會幹!

實在不行幹脆就用手段搶過來算了。

因為在裘家耽擱,晏汀回來得晚,這下就發現了一樁怪事——原來她夜裏瞧見的人影並非鬼影,而是朱時叔!

朱時叔正鬼鬼祟祟的趴在她房間門口,他披散著毛躁的長發,也不知道是在瞧些什麽,晏汀從背後去喊他,明顯看到男人身子一怔,轉過來時表情呆楞,他臉頰瘦到凹陷,眼圈泛青發黑,不仔看,還真以為是鬼。

白芷也被嚇慘了,她不怕鬼邪,卻尤其怕瘋子,還以為朱時叔瘋了,臉色都嚇得慘白。

晏汀知道不是鬼影也就不那麽怕,但瞧見朱時叔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心裏也是慌得厲害,她主動開口問:“你在這兒幹什麽?”

朱時叔楞楞的盯著她看。

晏汀往前一步用手在他眼前晃,下一秒手就讓人一把薅住,她嚇得直接尖叫了起來,朱時叔松開她,如同行屍走肉般離去。

白芷護著她:“小姐,看來姑爺是真的瘋了。”

晏汀睜大眼睛看過去。

白芷點點頭:“這副模樣,確實是瘋了,小姐小心些。”

晏汀再轉過頭盯著朱時叔離去的背影,忽然間瞧見朱時叔在下意識避開走廊上的石頭時,一束詫異的光在她放大的眸子裏一閃而過。

難不成他……

沒瘋?!!!

聽到晏汀的話白芷趕緊給門鎖上。

“小姐是懷疑姑爺是裝的?”

晏汀也不能那麽確定的說:“我也只是懷疑,並沒有證據,興許是瑾王逼緊了,朱時叔才想出了這個法子。”

“那要不要告訴瑾王殿下?”

晏汀在房內踱步,認真的思忖片刻:“得饒人處且饒人,留他一條生路吧。”

白芷想著也是這麽個道理。

第二日晌午剛剛用過飯,嘉興公主就派人來請了,公主府裏朱家路程還不算太近,經過清風堂時,晏汀撩開簾布瞧見晏父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清風堂門口替人號脈,那隊伍都已經排到高陽街的主街了,郝仔則是勤快麻利的在一旁打雜,雖然忙碌,可笑容不減,銀子是一袋一袋的往回收,這景象,與數月前的冷清相比,可真是大相徑庭,最亮眼的要數清風堂前的匾額,用描金寫了“懸壺濟世”四個字。

宮娥發現她在看,便出聲解釋道:“這匾額是公主殿下今日才送過來的,說是感謝當年晏神醫施以援手救下瑾王一事,眼下事情已經傳開了,這不,聞風而來求診的客人都快把清風堂的門檻給踏破了呢,想必不出數日,清風堂就要成為洛陽第一醫館了。”

晏汀微微一笑,放下車簾,也沒有回什麽話。

小宮娥大約是看出來她並不怎麽歡喜了,於是出聲細問:“夫人這是不開心?”

晏汀一楞:“倒也不是。”

公主親賜匾額,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待遇啊,若是她還表現出不開心,豈不是蹬鼻子上臉不給面子。

白芷怕小宮娥回去說三道四,趕緊出來替晏汀開脫:“全天下有幾個人能得到公主殿下這樣的賞識,我們只是受寵若驚罷了,謝還來不及,哪裏會不開心。”

小宮娥抿唇一笑,倒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回到公主府裏後,夜裏便把這事與公主說了,公主聽到晏汀面露愁容時,只是稍瞬沈思片刻,而是默默念了一句:“此女有大智慧。”

小宮娥當然是沒聽明白了。

晏汀下車時憂心忡忡的問:“瑾王殿下可在?”

宮娥眉頭一皺:“並不。”

晏汀這才暗暗松下一口氣。

公主府氣派,布局格調雅致,水榭樓臺陳列,池子裏一水的荷葉,這時候還沒有開花,裏頭的金魚活蹦亂跳的。

宮娥領著她穿過抄手游廊抵達後院,後院比前院還要有意境,翠綠的文竹不見俗氣,假山假石亦不見人工雕琢的痕跡。

還未走近,就聽見嘉興公主正在府裏頭訓下人,這時候的樣子比不得以前見到的溫柔,罵人時頗有幾分當家主母的威嚴,嚇得府裏的下人雙腳打顫不敢直視,見狀宮娥也不敢領晏汀進去,只能在門外侯著。

“你們是幾時往駙馬屋裏頭塞的人本宮竟不知!真當本宮不管事了嗎?啊!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使手段!你們一個個的!誰爬過駙馬的床!誰承過駙馬的恩!本宮心裏跟個明鏡似的!本宮原也想不計較,可你們一個個得寸進尺!竟然妄想爬到本宮頭上!”

“駙馬算什麽東西?沒了他!本宮依舊是公主!可他沒了本宮,便什麽也不是!本宮並非小肚雞腸容不得他人!只是你們一個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

“……”

宮娥尷尬一笑,擡手往外請:“要不夫人去隔壁廂房等等?公主殿下發起火兒來,我們都不敢靠近。”

家醜不可外揚,晏汀深知這個道理,也不想在此多聽一耳,就在她想要隨宮娥去別處時,門開了,嘉興公主的訓斥下人的聲音更攝人了:“若此事抖了出去,看以後還有哪個敢要你們,年紀輕輕不學好,竟把這種狐媚子手段往本宮府裏頭帶!滾!都滾!”

晏汀瞧見一窩哭得梨花帶雨的丫頭從屋裏連滾帶爬的逃出去,頓時心驚膽戰,可又在心裏暗暗佩服嘉興公主手段果決,辦事雷厲風行,若這種醜事擱她身上,她必定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嘉興發完脾氣才發現外面來了人:“是誰在外頭?”

晏汀讓人領著進去後跪下給公主行了大禮。

嘉興讓她起來後有些不大好意思的說:“讓你見笑話了,公主府裏未必安生。男人都一個樣,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就沒一個能讓人省心的。”

晏汀淡淡低眉。

嘉興公主扶著她在一旁坐下後也問及她這種事了:“朱時叔可在外面偷吃過?”

晏汀如實回:“自然是有的。”

一開口嘉興就想起來去年鳶尾樓鬧得沸沸揚揚的那樁事了,朱時叔的那樁醜事可比眼下駙馬偷吃厲害得多了。

她拍拍晏汀的手以作安撫:“那朱時叔可有帶人回家裏頭?”

晏汀知道嘉興公主是為了在她身上尋找安慰和慰藉便如實說:“自然也是有的。”

嘉興公主果然感興趣:“那遇到這種事你是怎麽做的?”

晏汀小心擡眸盯著她瞧:“讓給她。”

嘉興驚詫:“讓給她?”

晏汀點點頭:“男人多的是。”

嘉興一頓,反而大笑,捧住她的小臉愛不釋手的搓了搓,一個勁的誇她漂亮可人。

可不就是嘛!

這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

何必去跟別的女人爭搶一個,那未必會顯得你很有手段,反而是掉了價。

她要,就讓給她嘍!

嘉興眸中暗光一閃:“那你跟本宮說說,你可有另找男人?”

晏汀嚇得打翻了茶壺。

大燕民風開化,女子也可以入朝為官,女子改嫁或者招贅的事,也並不在少數,也不怪嘉興公主有此一問。

嘉興讓人收拾幹凈,美眸閃動,想起自家弟弟看晏汀時的模樣,捂嘴噗嗤一聲樂,晏汀不明所以的盯著她看,嘉興整理衣袍過來,窮追不舍的問:“你這麽漂亮,趨之若鶩的男人必定不少,朱時叔那家夥配不上你,你為何不早早棄了他去?另尋一個好的?嗯?莫不是情誼深厚?可本宮瞧著,你不是那種為情所困之人。”

否則也不可能說出“讓給她”的這番話來。

既然不會為情所困,那為何還會一直待在朱家?難不成是另有隱情?嘉興本不應該多問,畢竟這是晏汀的私事,可一想著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她倒是覺得,自己有必要幫一幫他,否則,就他那自大頑劣的性子,恐怕永遠也得不到美人的芳心。

“這洛陽城的好男人多得是,你就沒有想過……”嘉興挑高她的臉蛋,真是越看越精致,眉目浮水含情,看誰都是這個樣,別說她那不爭氣的弟弟了,連她呼吸都要重幾分,“再另尋良人?嗯?”

她對自己的那個弟弟太了解不過了,若非晏汀當真對他的胃口,他也不會做出這檔子荒唐事來的,而邵準那人,從小就性子頑劣,跟個混天魔王降世似的,人孤傲自大,再加上他沒有過情史,恐怕沒辦法看清楚自己的內心,做事情為所欲為慣了,這又怎麽能討到美人歡心。

她與晏汀相處時間不長,可也瞧出來此女心氣兒高,這種女人要得到她的芳心,強扭只能傷害彼此,最好的法子還得用心。

但她那弟弟啊,嘴欠得很,哪怕是真用心了,也要說一些難聽的話。

所以啊,難辦哦。

晏汀避而不答:“公主殿下不是要教我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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