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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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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聽說你把瑾王府的銀炭全往朱府裏送了。”一身軍裝颯爽英姿的陳自修打趣道, “果然有了露水情緣的就是不同啊,美人開口就是要比我這當兄弟的好用得多。”

邵準氣笑道:“你又酸溜溜的說些什麽話!”

陳自修笑:“我還聽說你當眾打了朱母的臉?”

邵準站著讓下人伺候著穿上甲胄,提到朱母他眉頭深深的皺了一下:“她那樣的性子, 挨打了都是無聲掉淚, 怎麽跟別人鬥?可不得被欺負慘了。”

“她向你告狀了?”陳自修說,“女人還真是愛告狀,前天, 我老娘跟我媳婦也吵起來了, 我夾在中間都不知道有多難辦。不過……她怎麽把狀告到你這兒了?朱時叔不才是她的夫君嗎?她告訴你,難不成是想你替她出口惡氣?跟你說,女人慣會這種伎倆了, 尤其是在榻上, 總要從你身上撈點什麽。”

深邃的眸子一暗, 邵準好半會兒沒說話。

陳自修嘖嘖湊近:“我就是被我家那位這麽坑蒙拐騙帶回家的。”

陳自修的正妻其實身份低賤得很,若非他是陳家不頂用的小兒子,陳父陳母也是絕無可能同意他娶進門。

邵準眸子一深:“你說她想跟我回家?”

陳自修捏了捏通紅的鼻子,這山上的冷風吹得厲害:“欲擒故縱嘛,這錦衣玉食!誰不愛啊!我家那位,天天吵著讓我給她花錢。”

邵準笑他:“那不是你自個兒心甘情願的麽?”

陳自修裝模作樣的嘆氣:“那不是當時被美色熏昏了頭腦嘛。”

邵準笑容不覺冷了幾分:“她可沒你家那位的本事大。”

晏汀性子太靜太軟了,恐怕什麽事也折騰不起來。

陳自修蔫壞一笑:“可某人卻要比我重欲啊,否則也不會半夜爬人圍墻, 還勾搭起了已婚新婦。”

邵準:“……”

他看上晏汀的時候她還是未出閣的少女好嗎!

瞧見裘逸軒過來,陳自修識趣的繞開話題, 裘逸軒眼力見賊好,見二人急忙扯開話題, 也清楚是些不能講給他聽的話。

裘逸軒換軍裝時盯著邵準說:“昨日陛下傳你進宮了?”

邵準看他。

裘逸軒驅散小廝自顧自的往手上纏繃帶, 一雙淬滿火炬的雙目堅毅而鋒利:“為的什麽事?”

昨日, 裘薇熙返回朱家後,當著朱母的面,把朱妙春的臉給毀容了,因為這事,朱時仲還跟丞相府鬧上了,陛下得知此事後,罰裘薇熙去了城南的菩提寺,讓她跪上一個月方可回來。

裘薇熙離開洛陽時窩在裘逸軒懷裏哭道:“哥哥,以安哥哥喜歡上其他人了,他竟然喜歡上了朱妙春那個醜八怪……薇熙從小就跟在以安哥哥身後,這輩子非他不嫁,除非是死,我不可能叫其他女人得到他。”

眾所周知,裘逸軒是個妹控,對裘薇熙寵溺到無下限,在得知自己的妹妹如此鐘情於邵準,而對方又毫不將自己妹妹的心意放在身上時,說心裏沒有一點想法肯定是假的。

邵準在洛陽城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沒錯,其他人見了都得躲著走,可裘逸軒不怕,他與邵準一塊長大,小時候互相看不上對方,若非裘薇熙這麽一號人,二人應該成為不了朋友。

昨日陛下傳召邵準入宮為的就是替他選妻一事。

起初陛下也是十分鐘意裘薇熙這丫頭的,可這次朱妙春容貌被毀一事看下來,裘薇熙太善妒了,娶回家怕是請了尊閻王。

於是陛下說:“還是從官家的妙齡女子中再物色物色其他人選吧。”

甚至還有意將裘薇熙許給他人。

而裘逸軒就是從小道消息聽到“陛下有意將裘薇熙許給某某某”後迫在眉睫的找上了邵準。

原本邵準覺得告訴裘逸軒昨日入宮的事也沒什麽,可眼下叫人用這種態度這種語氣逼問,他心裏頭的那股叛逆勁兒瞬間就上來了。

裘逸軒步步緊逼:“你對薇熙有無意思?”

邵準挑眉一笑:“從無。”

裘逸軒氣笑:“她芳心暗許你多年,我不信你沒有任何感覺。”

邵準哦了一聲:“所以呢?”

所以他就得對裘薇熙負責了嗎?

這些年他也不是沒有委婉或者明確的拒絕過她。

裘逸軒仰頭大笑一聲:“所以你並沒有要打算娶薇熙過門,就連小妾都不曾考慮過?就任由著她被陛下許給她不喜歡的人,你是知道薇熙的脾氣的,她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嫁不了你,她情願死。”

陳自修是真怕兩個人打起來,連忙從中調解道:“咱有話好好說,況且這事以安也拿不下主意,還得看陛下與娘娘的意思。”

陳自修是個明白人,這皇家的親事,哪有自己能拿得了主意的,顧及的因素躲著呢,納妾還好說,這娶妻可是門大學問。

但——

納妾也得是娶妻之後的事不是?

凡事都有個先後規矩,在沒有正妻之前,邵準的婚事,可由不得自個。

裘逸軒推開拉架的陳自修:“朱妙春應該不是你喜歡的人吧,以你的性格,若薇熙真動了你的人,你恐怕會要了她的命。不過我也警告你,假如薇熙真出了什麽事,你藏著掖著的女人也跑不了。”

陳自修笑稱:“不至於不至於,別為了這點小事,傷了我們兄弟間的和氣。對了,不是說好的要狩獵嗎?再不去天就黑了。”

可他誰也拉不動。

裘逸軒絕不後退:“薇熙是我唯一的妹妹,這些年我有多寵她,你們都是知道的,我絕無可能讓你傷了她。”

陳自修實在無奈,又奈何推不開二人,只能仰頭長嘆覆勸:“感情的事,得他們自己處理,我們說了都不算數,裘逸軒,你沒喜歡過人,又怎麽能懂。”

邵準冷眸一深,往前逼近,與裘逸軒直視,銳不可當:“我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別人的威脅。”

一旁皇帝不急太監急的陳自修都無奈了。

這倆可別真因這事打起來啊!

去馬廄選馬,陳自修嘆氣:“你何必跟他逞那個強呢,薇熙被你傷了感情,他做哥哥的打抱不平一下,你忍忍不就過去了嘛,幹嘛傷了彼此間的和氣,萬一他真扒出晏汀來,我看你到時候怎麽辦,陛下娘娘那邊怎麽交代,你是陛下娘娘寵愛的十一皇子,沒人能拿你怎樣,到時候鐵定要拿晏汀開刀,你叫她如何自處?況且,裘逸軒瘋起來也是沒譜的啊,上次那個欺負了裘薇熙的,屍身已經被找到了,四肢百骸被野狗啃得稀巴爛,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法子,生前把那人的骨頭都給敲碎了。”

邵準不予理睬的挑馬。

陳自修往裘逸軒方向瞧了一眼,又緊緊跟在邵準後面說:“還是說你覺得晏汀對你而言無足輕重?就像這次的朱妙春。”

邵準回頭:“你覺得我會護不住她?”

一句話就讓陳自修閉上了嘴。

也是,邵準會怕裘逸軒嗎?而且,真要瘋起來,邵準才是最可怕的那個。

“可既然你如此在意這個晏汀,何不想法子把人接近瑾王府?白白留著人家在朱家吃苦受罪的做甚?”陳自修素來說話直白。

邵準一臉陰鷙的看向他:“你何時也來管我的事了?”

是他不想接晏汀離開朱家嗎?明顯就不是啊,早在他第一次要了她的身子時,他就說過讓晏汀來瑾王府,可那不知好歹的女人,一心就只有朱時叔那廢物,哪怕是失身於他,也死活不願意跟著他,倒顯得他好似有多稀罕她似的,他堂堂一屆親王,相貌端正,有權有勢,難不成少了她就不能活了?

陳自修也算讀懂了他的心思:“你這是放不下面子?”

邵準冷笑剜眉:“是你把她太當回事了。”

“哦?是嗎?”陳自修笑笑,“但願是吧。”

這陰陽怪氣的聽得人好不舒服!

邵準狠狠瞪了他兩眼後離去。

陳自修久久立在原地,盯著大蟒華服搖頭淺笑:“若真不在意,也犯不著等整整四年,你素來聰明,怎在這種事情上就犯了糊塗?”

挑選好各自的汗血寶馬,其他公子哥們陸續也來了,剛才的不愉快隨即拋之腦後。

禦史丞驚訝邵準沒有騎自己的馬過來:“準哥兒那匹赤騅沒有騎過來嗎?”

邵準一躍上馬,拉著韁繩眺望疊山:“一入冬,那畜牲就偷懶,抽都抽不動,索性就讓它歇息了,就這座破山,有沒有它都一樣。”

陳自修見狀故意打趣道:“可別到時候跑不過我們。”

邵準高傲一笑:“閉著眼睛也能跑贏你們。”

裘逸軒聞言也並沒有露出笑容,反而是先一步禦馬出去了,其他人紛紛表示不理解:“逸軒這是怎麽了?”

陳自修打哈哈道:“沒什麽,開始吧。”

萬壽山上積雪初融,好些馬兒腳底打滑摔了人,禦史丞就是其中一個,他在草地上滾了一圈,聽見背後馬聲噠噠,他連忙縮成烏龜,手臂細縫之中窺見,紅棕色的馬腹從他頭頂一躍而過,刮起一陣寒風,吹得他渾身哆嗦。

邵準回頭笑道:“縮頭烏龜扮得不錯。”

望著遠去的馬背,禦史丞來不及反應,又一匹從他頭頂躍過,陳自修故意挑釁的沖他吹了個口哨。

禦史丞氣得捶地:“他奶奶的!”

他趕緊爬起來上馬追趕隊伍。

這萬壽山是皇家專門圈起來供貴族子弟狩獵玩戲用的,萬壽山山不高可數目多,四周都有官兵看守,尋常人是進不來的,山裏的野獸很難狩獵到,更何況是這大冬天,連野獸的足跡都不多見,所以出現一只,大家都是蜂擁而上。

陳自修追上邵準:“這什麽也沒有啊。”

邵準眼尖發現了雪地裏的腳印,往山的南邊方向去。

陳自修緊跟著,他狩獵不行,可話賊多:“這什麽動物?看著像是鳥類的足跡,只要不是野豬就行,那畜牲太難對付了,去年我劍都被他給順走了,細劍插進肚子都沒死,委實是把我給嚇壞了。……那邊也有,看樣子就在這附近了。”

邵準滿臉無奈的回頭看他。

陳自修自知話多,笑嘻嘻的閉上嘴。

腳印在一處灌木叢中就斷了,邵準踏著馬兒查探一圈後,果斷翻身下馬,陳自修也拿著弓箭下去,灌木叢蠕動,應該就是在這裏了。

忽然邵準腳步一頓,擡手抵住陳自修,下一秒一只渾身黑毛的家夥,猛的從灌木地下躥出來,邵準手疾眼快的往左邊拽了陳自修一把,一陣颶風馳過,就往東邊方向逃竄了。

邵準扒開灌木,一只被咬斷了脖子的野雞,屍體還在痙攣掙紮著。

陳自修驚魂未定的呼了聲:“操!是這畜生!”

邵準迅速翻身上馬,手拉韁繩一面開弓。

陳自修沒追上邵準倒是與後來追上的禦史丞相遇了:“怎麽又是這畜牲?我是不是每年都要遇見它一次,這畜牲我賊不待見它。”

禦史丞樂:“吃的時候就屬你吃得最香!”

陳自修:“……”

裘逸軒正拉開弓箭對準一只落單的小兔時,忽然聽見背後野風呼呼聲,他回頭,瞳孔地震,瞬間被一坨黑色的大物全部占據,又聽看大弓拉開的聲音,箭矢離弦破風而來,同一時刻,他摸到腰間的匕首,對準野豬的眼睛,手起刀落就紮了進去,撲通一聲龐然大物倒地,緊接著邵準果斷丟下弓箭,拔出馬背上的大刀,對著野豬的腦袋,表演了個鐵樹開花。

裘逸軒盯著野豬背後的箭矢以及正在放血的頸部,暗暗松下一口氣擡頭與滿臉血花的男人對視。

邵準灑脫不羈的挑了一下右眉,灰色的熊毛襯得他野性十足,邵準丟下大刀甩了甩手,這一刀下去他手都快脫臼了。

隨即裘逸軒頂舌笑了。

陳自修這才追上來:“這就已經結束了?我還想露兩手的呢。”

邵準騎馬丟下一句話:“那就把野豬扛回去。”

陳自修:“……”

禦史丞幸災樂禍的拍拍他:“我等著吃現成的。”

裘逸軒也笑了:“毛收拾幹凈些。”

邵準今日倒是沒什麽興致狩獵,收拾完野豬就下了山,陳自修也不是狩獵的料,已經有了吃的,他當然就負責在後廚看著火了,其他人也沒有多少收獲,因為這天實在是太冷的,動物都不出來,山上還有好些被凍死了的屍身,不過已經腐爛了,也派不上用場。

“怎麽還逮到一只松鼠呢?”

邵準聞聲看過去。

“這松鼠估計也就三個月大,還不夠打牙祭的呢,不過顏色倒是漂亮。”

是一只潔白的小松鼠。

“陳自修,不如你帶回去給你媳婦兒養著吧,省得你天天抱怨她跟你老娘起爭執。”

陳自修還在後廚差遣奴役著屠夫呢,哪裏有這閑工夫搭理這事。

“他不要,那咱放回山裏?反正也吃不得,瑾王殿下?”

邵準走過去提著松鼠看了看:“讓我看看。”

裘逸軒往這邊看了一眼。

“殿下要帶回去?”

邵準沒回答,不過給這只一直在寒風中打顫的小松鼠給帶進了暖帳,給小松鼠餵食的時候,叫他想起來晏汀被他餵食的模樣,同樣是兩腮塞得鼓鼓的,櫻桃小嘴委屈死了,給小松鼠餵完,他最後找了個盒子裝起來。

自打邵準往晏汀房裏送碳以及各種補藥後,晏汀的氣色一天天好了,人也跟著嗜睡,每每到了午後方醒,朱時叔意志消頹,不久人也跟著病了,臉頰兩處的肉都瘦凹了進去,朱母照顧自己的兒子都來不及,哪裏有這閑功夫管她的事。

午間被院外的哭鬧聲吵醒,白芷正好也端著小竈飯菜進來,瞧見晏汀要起身,連忙放下東西幫忙攙扶:“小姐不睡了?”

晏汀皺著眉頭往外瞧:“外面是怎麽了呀?”

白芷湊近小聲與她道:“是姑爺,他……”

白芷聲音又壓低了些:“姑爺好像是瘋了,昨晚老夫人發現他不在府裏,就命人去找,剛剛管家在茅廁坑裏找到了他,幸虧去得及時,否則就要讓糞便給憋死了,把人撈上來時大家夥全吐了,院裏的人都說他是瘋了。”

話音未落外面又來了吵鬧聲。

柳眉一皺,晏汀疑惑:“這又是誰在外面吵?”

白芷沈默的垂下頭顱。

“讓我去死,讓我去死……”

“憑什麽她裘薇熙傷了人就被罰跪佛廟一個月?她可是毀了我的容啊!陛下竟然要這樣偏袒!我何時得罪過她?要受這樣的欺辱?!天殺的權勢,這洛陽城我就不該來……”

晏汀驚:“是妙春?”

朱妙春被裘薇熙用發簪毀容的事晏汀並不知曉,那時候她病懨懨的,哪裏有那閑工夫管那種瑣事,白芷為了不給她添堵,也刻意藏著掖著沒提過。

朱妙春也可以算得上是晏汀在朱家為數不多對她還保留善意的人啊!

晏汀一把握住白芷的手:“我病了的這些日子,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你快告訴我!”

白芷故意岔開道:“三日後就是年節了,到時候洛陽城肯定熱鬧,小姐的病可得快些好。”

晏汀死死盯著她。

晏汀雖然性子柔軟,不喜多管閑事,更不喜與人爭鬥,可倔強起來誰也攔不住,她想知道朱妙春的事,就沒人可以阻止她,白芷不說,她照樣可以從別人口裏打聽到,與其這樣,還不如從白芷口裏說出去。

“朱小姐被裘薇熙毀了容。”

晏汀震驚:“因何?”

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朱妙春到底是怎麽得罪了裘薇熙那瘋婆子。

白芷欲言又止的說:“因為朱小姐對瑾王殿下……”

晏汀瞬間渾身乏力的落回軟榻。

當時白芷聽到這消息時,驚恐之餘還有些許慶幸,得虧裘薇熙不知道晏汀的事,否則恐怕就不是毀容這麽簡單了。

本來以為晏汀會悲痛一場,可晏汀很快就恢覆了情緒。

緊接著問:“陛下怎麽處置裘薇熙的?”

無關痛癢的懲罰罷了,說出來更加叫人心寒,白芷小聲說道:“陛下罰裘薇熙去城南的菩提寺禁閉思過一個月。”

晏汀心疼萬分:“就這樣?”

白芷上手給她順氣:“就這樣。”

晏汀先是笑了一聲,而後落下了透明的淚。

原來這就是大燕國的皇帝!

她在潮州時聽到過不少有關當今皇帝的傳聞,說他在當太子時為人端正善良,將來必定是千古一帝的明君,除了這些誇獎當今陛下的言論,她也聽到過一些流言蜚語,是當今陛下是靠弒君奪位才搶來的江山,雖然褒貶不一,是非難斷,可她心裏還是更願意相信當今的陛下是一個明君的。

可眼下……

他就是這樣愛護自己的子民的嗎?難怪會教養出洛陽城這麽個地獄。

白芷害怕晏汀做出什麽傻事來,連忙跪在地上握住晏汀的雙手勸:“小姐,咱不要了,咱什麽都不要了,這洛陽城就沒個天理可講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咱什麽也不做了,安安靜靜的過完這輩子吧。”

“小姐,你可知道這些天我有多害怕您和瑾王的事情叫人給察覺,朱母、裘薇熙還有陛下那邊,要是讓他們知道了,我們就沒好果子吃。”

若叫朱母知道,她必定會想法子悄悄弄死晏汀;裘薇熙那邊就更不要說了,從朱妙春這件事來看,裘薇熙為人狠辣蠻橫,將晏汀火扒了皮也是有可能的;而陛下,陛下想必會為了堵住天下的悠悠眾口,把全部責任推給她,再賜一道白綾,畢竟皇子勾搭有夫之婦,原本就是為天理所不容的。

白芷懊惱不已:“我真是太傻了,還想叫小姐明媒正娶的入瑾王府,我可真是太傻了。”

明媒正娶的入瑾王府?可能嗎?絕無可能!以她現在的身份,瑾王會願意娶她?天下人會說閑話不說,瑾王又會甘心冒著此等風險要她?他恐怕連將晏汀私藏的膽子都沒有,因為一旦被人扒出來,這就是他一生的汙點。

也難怪他要不辭辛苦的來朱家與她廝混了,也虧得天寒地凍的把他給攔住了,否則晏汀哪裏遭得住他每晚那樣折騰。

邵準那人床品極差!

這個“差”字非彼“差”。

想著她的耳根不覺又紅了。

心裏是又氣又惱。

白芷還在內疚,若晏汀當初聽了她的話,或許現在被毀容的就是晏汀了:“小姐是對的,白芷當真是錯了。”

晏汀淡淡抿唇,白芷有什麽錯,她只不過是為了她著想而已,其實哪怕沒有裘薇熙這一號人,她也是不會肖想與瑾王有點什麽的,她本就不是貪圖富貴之人,人淡如菊,沒出息的只求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這一點,顯然瑾王給不了她。

朱時叔都辦不到的事,她還指望高高在上的他嗎?他別來這騰自己她就已經阿彌陀佛了。

“嘰嘰嘰嘰……”

聽見動靜晏汀嚇得瞳孔一顫,白芷這才想起來那只小松鼠,把盒子拿過來給晏汀看,錦盒裏面一坨毛茸茸的東西,正抱著糕點屑在啃,兩腮鼓鼓,甚是可愛,只看了一眼,晏汀媚眼舒展,愁容也消散了不少。

白芷介紹道:“這是前幾日瑾王殿下送過來了。”

正欲去觸摸小松鼠的手忽然停住,晏汀楞楞的詢問:“他來過?”

白芷點頭:“瑾王殿下來過一回,小姐正在熟睡,瑾王殿下就沒讓我叫醒你了,他待了片刻就走了,所以小姐不知道。”

晏汀冷著眸子看不出神色。

盒子裏的小松鼠吃完了東西就要往外爬,晏汀輕輕托住放入手心,逗了一會兒笑容也跟著變甜了。

白芷也開心:“有這討喜的小家夥,小姐養病的日子,也不會枯燥乏味了。”

晏汀往門口看了一眼,她心慌得厲害總覺得這小東西會替自己招來大禍,可又不忍心拋棄它:“不要讓朱家的人知道了,以免無端生出禍事。”

白芷點頭:“是。”

年節前半個月,朱府上下忙碌,今年黴運太多,朱母特意請了法師,在家裏的每個角落都撒了聖水,說是辟邪去黴運。

晏汀的身子也調養得差不多,臉頰漸漸有了肉,大概是因為她養病期間宿在房間,原本雪白的皮膚更加白皙細膩了,午間朱時仲過來送年貨,看得直走不動道兒,他自己也是十分痛惜沒能早點遇見晏汀,否則這麽一朵嬌嫩的花兒又怎麽會插在牛糞上。

晏汀發現他,朱時仲回過神,笑著朝她走來:“可是念家了?”

他一過來就瞧見晏汀盯著褪了蒼青的老樹出神。

朱時仲走近了又說:“潮州到底是山高水遠啊,否則早該讓時叔領著你回門一趟了,原本是計劃著年前去一趟潮州的,可……你身子弱,時叔也病了,嗐,今年的年歲不太行哦,像是犯了什麽沖。”

晏汀笑笑:“是呢。”

白芷拿著狐裘給晏汀攏上,雪白色的裘毛襯得人熠熠發光,她病色漸褪,白嫩的皮膚多了幾分桃色,像是春日裏枝頭上的油桃,只待人小心翼翼去采擷,晏汀攏過狐裘,回頭沖白芷彎眉淺笑,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白芷又吹了吹熱騰騰的藥遞給她,叮囑著叫她務必一定要喝完:“這可是在小耗子那裏抓的,靈著呢。”

朱時仲被狐裘奪去眼球,那狐裘毛色上佳,淡淡散著一層白光,這種質量的狐裘,他也就在三年前在皇家獵場上見過一面,卻也沒有眼下晏汀身上的厚重,他湊近又看仔細些。

晏汀頓住,聲音柔和:“小耗子?”

朱時仲接話道:“清風堂上個月就開來洛陽了,你不知道嗎?前天我才去過,跑腿的姓郝,看著年紀不大,人勤快著呢。”

白芷吹冷藥湯餵她:“就是小耗子,他把清風堂開洛陽城來了,老爺也會過來,只是現在年節封路,他要年後才能過來,正好也趁著這個時候把潮州的事情處理清楚了,以後就在洛陽定居了。”

朱時仲很是殷勤的說:“那到時候你們支會我一聲,我好叫些人手過去幫忙。”

晏汀微笑:“就不麻煩二哥了。”

朱時仲捏捏鼻子:“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相互照顧是應該的,弟妹有事就只管來找我。”

待朱時仲離去,晏汀才把事情的始末給問清楚,清風堂確實是開到洛陽城了,晏父記掛著遠嫁的女兒,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搬過來,一來也是有個照應,二來也想看看晏汀如今過得如何了。可畢竟洛陽深似海,他不敢輕舉妄動,故而先派郝仔探個路,他把潮州剩下的事情處理完,就打算定居洛陽了。

晏汀聽完鼻子一酸:“阿爹都這把年紀了還要憂心我的事,我真是太不孝了嗚嗚……”

白芷眼睛紅紅:“小姐。”

好一會兒晏汀才停止哽咽,這時候想起來洛陽城的糟心時,反倒是更加冷靜理智了:“我在洛陽城發生的事你切記不要叫阿爹察覺了。”

“白芷曉得。”

晏汀擡起水汪汪的眼眸:“既然小耗子上個月就已經到了洛陽,怎麽沒過來找我?那他現在住哪兒呢?”

白芷搖頭表示不知:“我聽院裏的小廝提起過,前些日子有人來找小姐,可被老夫人一句您抱病在身給打發走了,老夫人怕我們逃掉,看得實在嚴實,我也打聽不到外面的消息。”

晏汀沈默的垂下了頭,又盯了好一會兒的禿樹。

朱時叔整個人徹底是廢了,他每次出門回來,身上的衣物必定是破的,雙目呆滯,猶如行屍走肉一般,郎中來家裏看過,說人大概是犯了瘋癥,朱母因此把眼睛都快給哭瞎了,後來又把責任往晏汀身上推,她說,晏汀以前沒來,從來沒發生這樣的事,可自從晏汀嫁進門,禍事不斷,朱時叔變成了這幅模樣,說都是晏汀給克的,對她格外不待見。

朱妙春也被家裏人重新接回了鄉下,而罪魁禍首裘薇熙光鮮亮麗的回到了洛陽,經朱妙春一事後,洛陽還有哪個女人敢得罪裘薇熙,對邵準的愛意也只能深藏心底,其實說到底還是陛下處罰不公造成的。

邵準進宮去請德裕貴妃的安,正巧嘉興公主也在,見他越發俊朗,便打趣道:“可是有什麽好事了?也說與皇姐一道聽聽。”

邵準逗著德裕貴妃屋裏的貓,這貓兒被餵養得圓潤慵懶,無論邵準怎樣逗都不帶動的,偶爾厭煩了,張著嘴巴打個哈欠,換個姿勢又繼續睡,這模樣與晏汀夜裏貪睡時簡直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晏汀睡覺就是這樣,無論外人怎麽叫她都不會理會,要麽張開嘴巴露出尖尖的虎牙表達自己的不滿,他就是如現在這樣這麽逗她的。

嘉興見他玩得開心又說:“這貓是從波斯來的,比大燕的貓溫順許多,眼珠子就跟琥珀似的。”

邵準拿著羽毛蹭小貓的臉:“皇姐不用回去伺候駙馬爺倒有這閑情逸致來打聽我的事。”

嘉興小心思被人點破,氣笑道:“也不知道是誰養的,嘴巴竟如此刁鉆,確實是應該找個媳婦兒好好管管了。”

說著就往德裕貴妃告狀。

德裕貴妃躺在美人椅上笑:“現在哪個女人還敢嫁給他啊。”

雖說是笑話,可也是事實。

嘉興眉頭一皺:“這裘薇熙也真是的,怎如此刁鉆刻薄,難不成以安只能娶她不成?上次壽宴也是,拿出母妃的舊衣物出來,還害苦了人家朱三夫人,搞得女眷們興致缺缺,壽宴都給破壞了呢。”

德裕貴妃一楞:“什麽舊衣物?”

嘉興回:“您第一次見到父皇時穿的那件水袖裙。”

德裕貴妃接過邵準抱來的大肥貓:“朱夫人?可是從嶺南潮州來的那位?”

“正是呢,說得一嘴流利的官話,聲音啊,軟軟糯糯的,我一個女人聽了,骨頭都酥了半截兒。”嘉興說這話時並沒有註意到邵準眸子一滯唇角上揚的細節。

德裕貴妃緩緩起身:“本宮小時候見過她一面,小模樣很是俊俏呢,當時你這好弟弟呀,還把人給欺負哭了。”

說著就往邵準臉上使了個滿是寵溺又惱的眼神。

邵準低頭看了眼小貓進食,回到位置抓了把花生,漫不經心的剝著殼:“我幾時見過她了?”

“瞧瞧,自個倒是忘記了。”德裕貴妃回憶起來了,“你十三歲那年,將一小女孩推入了荷花池中,這事你還記得不?”

這麽一說邵準瞬間眼放星光。

難怪他第一眼在劍南道軍營瞧見晏汀時就覺得眼熟。

原來是她!

“那小姑娘被你嚇怕了,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還是本宮瞧見了,領著她換了身幹凈的衣裳。模樣白嫩嫩的,眼睛水汪汪的,當時官話還說不太流利,特別討人喜歡,也不知道現在出落得如何。”

邵準吹了吹花生屑,唇角一抹笑意的說:“比小時候還愛哭了。”

德裕貴妃氣罵他:“那還不是叫你給欺負的!”

邵準含笑往嘴裏丟了顆花生仁。

確實是讓他給欺負的。

現在想著美人梨花帶雨的模樣,他恨不得飛進朱家好好欺負欺負。

逗貓哪裏有逗人樂趣多。

德裕貴妃罵完他,忽然又提起水袖裙,她年輕那會兒也被譽為嶺南第一美人呢,舞得一把好水袖舞:“可惜現在人老了,跳不動了,你方才說那丫頭會跳?”

嘉興糾正道:“應該是會跳。”

因為當時邵準來了,所以晏汀沒機會露一手。

德裕貴妃正坐起來,目光深遠的盯著某處,懷裏的小貓正在打鼾。

嘉興看得出德裕貴妃睹物思人,便主動提議道:“年下父皇不是會宴請朝臣嗎?到時候一並將她給請來唄,一來是為了彌補朱妙春一事,二來也全了母妃的心願。”

德裕貴妃想想便答應了。

又過了些時辰,德裕貴妃問了宮人陛下,陛下那邊還在接待完使臣,嘉興公主挑揀著榛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上次以安河南鄭州的事辦得還不錯。”

邵準頑劣的將波斯貓翻了個身,圓滾滾的貓肚泛著灰白色,小貓喵喵喵的叫喚著表示不滿,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翻身,卻又叫人輕而易舉的給翻了回去。

嘉興公主說:“聽駙馬說,父皇賞了以安不少好玩意,怎麽也不見拿給皇姐瞧瞧?”

殿裏小貓奶兇奶兇的嚎著,兩顆牙齒鋒利皎潔,德裕貴妃實在是看不下去:“你好生生的又折騰它作甚?”

說著便讓宮女將可憐的小貓翻過肚皮抱了過來,奶兇奶兇的小貓張著小嘴打了個哈欠又繼續睡了。

想起晏汀被吵醒時的模樣他不禁又笑:“皇姐是看中了什麽?”

嘉興公主直白說道:“父皇可是賞了你一件千山雪狐裘?”

邵準目光微微發淺。

嘉興公主又說:“你又不怕冷,反正也用不著,倒不如給我拿去做件外袍,這天是越發的寒了,到時候宮中年宴,又是露天舉辦,我拿來禦寒用。”

邵準沈著眸子端起熱茶刮了刮蓋:“今年年宴辦在宮殿裏。”

嘉興公主瞬間就被轉移了註意力,在問清楚年宴確實是在內宮殿舉辦後,千山雪狐裘一事也被拋在了腦後。

皇帝那邊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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