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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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稍許放晴, 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忙活著清掃路面的積雪,見朱時叔一大清早的出去,紛紛行禮問安, 朱時叔無精打采的垂著頭, 連看她們片刻的精力都沒有,本該意氣風發的年紀竟成如此模樣,實在是令人唏噓, 不過也怪自己少年誤入歧途, 叫脂粉耽誤了前程。

丫鬟們瞧著議論著。

“你們沒發現叔三爺最近氣色不太好嗎?成天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是去了哪裏,昨兒個夜裏, 我瞧見叔三爺穿得破破爛爛的回家, 被大少爺撞見了, 說是叫狗給追的,可收拾房間的婆子洗衣服時,發現叔三爺衣服上的洞全是叫蠟燭給燒的,可把她給嚇壞了,你們說,叔三爺該不會是現在還在外面跟那些女人玩那些東西吧。”

“噓,小聲點,可別叫夫人聽見了, 免得又起禍端。”

“你怕她作甚啊?她不過是個外人,老夫人都不待見, 進門半年多了,足不出戶, 養得倒是雪腮明艷, 可補藥天天吃, 肚子卻不見半點動靜,之前就有過繡球的事了,我看這休妻重娶是遲早的事。”

這時候院裏來了老嬤嬤:“瑾王殿下來找叔三爺,快去通報叔三爺一聲出來迎客。”

“呀!三少爺出去了。”

老嬤嬤忙說:“那就去叫仲二爺和老夫人,怠慢了仔細你們的皮肉”

“欸。”

碧荷放下掃帚就往後院跑。

待老嬤嬤離去,幾個丫鬟湊一堆,又開始嘀咕了。

“怎麽最近瑾王殿下常往咱府裏跑?我聽說叔三爺很得瑾王殿下器重呢,瑾王者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說不定馬上就能飛黃騰達了。”

“你們誰去前院瞧見過瑾王殿下了?”

“也就碧荷姐姐去過。”

“我可聽說瑾王殿下生得賊俊,女孩子見了都走不動道兒呢。”

“放肆!”

忽然一聲呵斥,來人從垂花門過來,嚇得幾個多嘴多舌的丫頭連忙低頭不語。

朱妙春睥睨幾人一眼。

她身旁的丫鬟香芋道:“你們是有幾個腦袋?瑾王殿下豈是你們幾個可以肖想的!”

丫鬟的頭低得更下了。

朱妙春是朱父長兄家的侄女,從小就被養在鄉下幹粗活的,後來家裏出了禍事,老老少少相繼離世,朱父見她可憐,便大發慈悲給人接進了朱府,現在被安排在東邊的小院落裏,每次瑾王殿下來府裏,她都要巴巴的湊上去,確實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只是朱妙春人生得不算太美,人看上去木楞楞的,還有稍許愚鈍,穿衣打扮也甚土,不過也恰巧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敢無視裘薇熙的權勢,妄圖想要走進瑾王殿下的心裏奪得一席之地。

只是沒想到這次裘薇熙也過來了。

朱妙春笑眼盈盈的前去伺候時就被一雙毒蠍的眼睛給狠狠瞪住。

裘薇熙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就這麽個貨色也配跟她搶?

裘薇熙的容貌在洛陽絕對算得上上等,她的眼睛極具鋒利,面部輪廓宛如蟒蛇,尤其是發狠盯住人時,跟深山巨蛇捕食時一模一樣,而她更加是依仗著裘家的權勢,任性妄為許多年了,只有面對邵準時她才會露出少女嬌羞的一面。

朱妙春謙卑的說:“殿下可又是來找我表哥的?他被陳自修大人約出去了,您有何事?不如我替您轉告。”

裘薇熙先聲奪人:“朱家是沒旁人了嗎?怎麽是你來接客?一介村婦!”

一般都是男人接待客人的,很少有女眷親自出來迎客的道理。

朱妙春應答如流:“二表哥眼下也不在家,二位嫂嫂都有事,我叔前些日子就病了,嬸子腳步慢些,所以先讓我過來招呼。”

朱妙春替二位貴客看茶時小心翼翼的偷瞧了邵準一眼,這一幕叫裘薇熙看了去心裏愈發惱火,可又想著朱妙春這麽個貨色,有哪點配跟她搶人的,那口怒氣才算勉強壓制住。

眼下朱家落魄,茶水都是去年的,聞著一股子黴味,前院的景致也大不如從前,積雪堆了幾天,因入不敷出,朱母還裁了些下人,府裏的吃穿用度,也減少了大半。

裘薇熙感覺到冷,問有沒有炭火取暖。

朱妙春忙說:“我馬上讓人去燒。”

裘薇熙厭惡:“算了算了,也待不了多久,寒磣死了。”

不多時朱母就過來了。

“老婦人請瑾王殿下、裘小姐的安。”

裘薇熙睨看:“起來吧。”

朱妙春攙扶著朱母起身,朱母笑容和藹,她不知邵準與朱時叔之間的關系,可見邵準時常過來,還以為二人交好,也當朱時叔有望升官發財,自然要好生照顧著。

她說:“瑾王殿下來得不巧,小兒一大早就出去了,若瑾王殿下不嫌棄,不如留在寒舍用過午飯,叔兒午後應該就能回來。”

朱妙春也說:“是啊,不如殿下留下來一道用膳。”

裘薇熙一臉不屑的說:“你當瑾王殿下是什麽?吃壞了肚子你們負責?連口茶水都是股黴子味,拿得出什麽好貨色!”

朱母被罵得鐵青著臉不敢應答,朱妙春想要開口辯解卻叫人用眼神瞪了回去,裘薇熙一個勁的在肚子裏罵她狐媚子。

可不料瑾王笑著開口應了一句:“如此也好。”

裘薇熙驚:“以安哥哥!”

雖然裘薇熙也想一同與邵準留下來,可是到底是抹不開面子,她才說了朱家拿不出好東西來,如果自己又要強行留下,豈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面。

可她又越想越惱。

“朱妙春什麽破爛貨!茅坑裏爬出來的臭石頭!竟然把手伸到我碗裏了!”

“小姐莫氣壞了身子。”

裘薇熙一把甩開喜兒的手上馬車:“她哪點能比得上我?”

“小姐不同瑾王殿下一同留下了?”

“朱妙春翻不了什麽風浪!”裘薇熙咬牙切齒的說,“你沒瞧見她覬覦以安哥哥的那種眼神嗎?我當是什麽白玉,原來不過一桶糠糟。”

“小姐不害怕瑾王殿下被她迷惑住?”

裘薇熙冷笑一聲:“這個我自然不用怕,若朱妙春有朱老三家那位一半好看,我還有些擔憂,今兒個自己去瞧了一眼,心裏認定,以安哥哥絕無可能看上她。”

“那小姐有沒有想過瑾王殿下因何去的朱家?”喜兒的話倒像是一語驚醒了夢中人,“難不成小姐還真以為殿下是為了朱時叔?”

裘薇熙眼睛瞪大。

喜兒湊近小聲提醒道:“瑾王殿下可從未如此勤快過。”

融雪天比落雪更冷,車窗寒風漸漸侵入,裘薇熙也不糊塗了。

喜兒往朱家的方向使了個眼色:“若非朱家真有什麽東西勾著瑾王殿下,瑾王殿下也不會這麽半會兒都忍不了,哪怕是屈尊也要留在朱家用飯。”

況且邵準從小就挑食,碗筷都得用金蝶,餐食更是得精心熬制,這毛病打小就有,瑾王府的廚子,可是禦膳房都比不了的。

裘薇熙良久答不上話來。

喜兒拍拍馬車示意車夫停下後繼續說:“朱家就朱妙春一個未出閣的女人,除了是她勾著瑾王殿下還能有誰?小姐可千萬不要粗心大意叫人鉆了空子。”

裘薇熙話裏話外滿是嫌棄:“你是說以安哥哥真能瞧得上她?”

喜兒一笑:“那就不得而知了。”

裘薇熙與喜兒對視數秒:“回朱家!”

“殿下快嘗嘗這道菜,廣東的白斬雞,可是大補的東西呢。”

邵準看了眼一桌子的菜,全是大魚大肉,賣相也很不錯。

朱母又想推銷另一道菜時,前去西院請晏汀的丫鬟過來了,朱母用眼神瞪了丫鬟一眼,丫鬟避著邵準低頭小聲說了一句:“三夫人說她沒胃口。”

朱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家裏來了貴客,晏汀卻不肯出來,這不是明擺著不給她臉嘛。

趁著朱妙春招待邵準,朱母重重的吩咐丫鬟:“再去請,她若不出來,以後就用不著過來了,也甭想從我這兒拿走一塊碳。”

這招果然見效。

晏汀裹著披風戴著短兔毛帽從抄手游廊那邊過來時,邵準已經停箸遠遠望去,雪山映襯之下,她膚色凝霜,饒是厚重的冬衣都遮不住倩影曼妙,因為年下洛陽巡邏緊,邵準已經有些日子沒來找過她了,就連前幾日他送晏父委托的東西,晏汀也不曾出來見他一面,而是讓白芷代領了回去。

眼下她腰間掛著的正是晏父托他帶回洛陽的半塊玉玨。

晏汀發現某人的目光卻不上道,朱妙春待人熱情,跑過去攙扶著她入座,又給安置好碗筷夾菜。

朱妙春殷勤:“嫂子你又瘦了,得多吃點肉補補。”

晏汀擡手擋住,捏著娟帕輕咳,她屋子裏的碳火不足,夜裏著了些風寒,鼻涕水多,怕出糗,只能用娟帕捏著:“我自己來。”

朱母見狀陰陽怪氣的說:“親家母要是知道你這般為她,在陰曹地府之中恐怕老淚縱橫啊。”

晏汀病弱,不想說話。

朱母見她一副“病弱西子不經風”的模樣是氣不打一處來,可到底是礙著瑾王殿下也在場所以沒有再多說什麽。

“夫人這是病了?”

邵準獨特的嗓音放在在大雪紛揚的冬日倒別有一番意味,低沈沙啞有磁性,帶著明媚的少年氣。

可他為人就不是如此了。

有誰家的少年惦記這別人家的新婦的?

聞聲晏汀更不想搭理,倒是白芷先她一步說了:“是呢。”

晏汀軟塌塌的瞪了白芷一眼,像只從雪窩裏爬出來的小兔子。

白芷無視繼續說:“我家小姐因房間裏碳火供應不足病了。”

邵準瞧了惟帽底下的小臉一眼,她掩得嚴嚴實實,除了露出來的一截下巴,其餘的什麽也看不見,細嫩的臉蛋真跟雞蛋清似的,小巧而光滑,而她身上的冬衣,看上去也略顯陳舊,也就是穿在她身上,才不輸京中貴婦罷了。

朱母倒是沒發現邵準與晏汀的這層關系,聽見白芷這麽說還以為她在控訴朱家。朱母解釋道:“也不瞞殿下,我們朱家大不如從前了,也只是表面風光罷了。現下洛陽什麽東西都貴,一斤銀碳比黃金還貴,家裏僅有的那些也快燒光了,嗐,日子難過哦。”

白芷不甘心的說:“老太太最好是摸著良心說話!”

明明就是故意克扣她們的!

朱母剜了她一眼:“這些天天氣回暖,暫且也用不著碳,這才消減用度的,想著等再冷些再拿出來,況且我們不也是沒用嗎?”

“可我家小姐身體比不得……”白芷還未說完手背就叫一雙倩倩素手給握住了,她只好把那些未說完的話一並咽回腹中。

聽完邵準垂眸一笑:“來人,把府裏的銀炭全部打包好送來這裏。”

朱母瞬間眼睛發光:“老婦這廂謝過……”

邵準盯著清秀的素手:“都送給三夫人。”

朱母:“……”

“瑾王殿下這是……”

邵準抿了口熱茶:“你們不是用不到嗎?”

朱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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