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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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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時叔這一病就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不見好,太醫署辦事找不到人,更何況他並非工傷,又有種種斑斑跡跡的事情加身,太醫署的院士一氣之下就給他辭了。

朱時叔被罷免後,朱父在一次值夜班途中意外中了風,後就被人遣送回朱府頤養天年。朱父病倒後,朱時伯成了頂梁柱,他原本就是跟著當朝太子的,眼下只能抱緊太子大腿附耳聽命,而朱時仲更是夾緊了尾巴做人。

這些日子朱府裏頭氣氛不算太好,丫鬟婆子臉上也都沒展露什麽笑顏,就如同前院被暴雨壓殘的俏骨朵兒,朱家儼然沒了往日的氣派威風。

七月份陰風怒號,夜裏時常下起詭異的暴雨,一連就是好幾天,黑雲沖垮萬物,黢黢麻麻,洛陽城不少湖泊都積水堵塞,不少百姓的房子也被沖垮了,爛民流離失所,陛下派戶部建了居安所以供爛民遮風擋雨,朝廷事務繁多,朱家兩位大哥早出晚歸,很難見到一面,若瞧見朱時仲灰頭土臉的回來,那一定是差事沒辦好,被頂頭的上司給罵了,這時候,識趣的下人們,通常會選擇躲得遠遠的。

朱家三位少爺,脾氣都賊大,各各不好惹,丫鬟婆子們,都沒好日子過。

啪嗒一聲,瓷器碎了一地,臥房裏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滾——”

白芷震驚到雙瞳放大。

晏汀卻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別人恐怕不曉得朱時叔是個什麽模樣,但她在邵準東街的宅子時就已經瞧清楚了。

自朱時叔傷後,他變得脾氣暴戾,性情也跟著大變了,換句話說就是他本性展露,他原本不就是只披著羊皮的豺狗嗎?

丫鬟捂著還在滴血的臉哭著從房間裏跑出來時不小心撞了晏汀一下,可丫鬟只看了她一眼連禮都沒行就跑走了,看樣子確實是受到了驚嚇,黃豆大的淚珠子,像斷了線的手釧,那臉恐怕要毀容了。

晏汀回身與白芷說:“一會兒讓人拿些祛疤的膏藥過去。”

白芷哎了一聲。

房間裏逐漸安靜下來,白芷松下一口氣扶著晏汀跨過門檻,晏汀進去時,床上捶胸喘氣的男人才稍稍平覆些,晏汀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金盆,熱水灑了一地,白芷見狀小聲問候道:“姑爺這又是怎麽了?可是那丫頭笨手笨腳的,要不白芷來給姑爺擦身……”

白芷還未過去就被朱時叔阻止了。

白芷不死心的繼續說:“可是姑爺已經有五日未曾擦身了。”

朱時叔十分暴躁的吼道:“我說不用就不用!”

白芷瞬間退回到晏汀身後。

院內來了動靜,小廝來報,說是禮部侍郎來了,特意來看望朱時叔的,朱時叔聽到禮部侍郎四個字時,就像是談虎色變,晏汀只是微微詫異朱時叔的反應,卻也沒有往深處想。

禮部侍郎進來時他還掙紮著爬到地上給人行禮,禮部侍郎用餘光往晏汀臉上看了一眼後,才假惺惺的做勢要扶起他,待朱時叔被小廝攙扶著回到床上時,他簡單問候朱時叔幾句話,視線便堂堂正正的落到了晏汀身上。

晏汀發現男人正盯著自己打量,她當即回避,禮部侍郎一笑:“這位就是朱大人才過門的美嬌娘?”

朱時叔被這句話嚇慘白了臉。

既然問到自己了,晏汀也不能再躲,只是簡單行禮。

禮部侍郎又笑,目光回到朱時叔身上:“此次我過來呢,除了來看望朱兄,另外……”他又往晏汀的臉上掃了一下,美人面容寡淡,膚白欺雪,眉目更是脈脈傳情,“另外還是為了三日後瑾王殿下的生辰宴。”

一個“瑾王”,兩人紛紛色變,朱時叔自然是怕,而晏汀更是如此。

禮部侍郎暗笑一下:“朱大人可還記得要給瑾王殿下的大禮?”

朱時叔:“……”

我何時說過了?

禮部侍郎拍他肩膀,看似友好,實則是在施壓,一字一句,句句扼住他的命脈:“瑾王殿下可還在等著呢。”

朱時叔可真是有苦難言。

禮部侍郎忽然往後退步,惋惜的目光上下打量,蹙眉嘖嘖咂舌道:“可依朱兄如今的狀況,看來要去賀壽,似乎是不大方便了。”

這些傷還不是拜他所賜!念及此處,朱時叔下意識握緊拳頭,恨不得撕碎了什麽東西才肯罷休,可他也清楚的認知到自己並非瑾王的對手,眼下在沒有法子對付瑾王前,他只能一味忍讓,哪怕是被人在臉上狠狠扇了幾巴掌,可他也得含著血沫咽下去。朱時叔強擠笑容接話:“確實是。禮物不如我讓小廝送過去?心意也算到了。”

禮部侍郎掃了晏汀艷俏的臉蛋,此等紅梅傲雪的氣質,真可謂舉世難求,他不假思索的打斷道:“不如就讓令夫人代勞吧?”

“什麽?!!!”

夫妻二人罕見性的默契擡頭。

禮部侍郎在晏汀驚惶的目光中一字一句的說完:“這禮物嘛,誰送過去的都一樣,既然朱大人腿腳不便,令夫人代勞一下也並無不可,想必令夫人也不會推辭吧。”

朱時叔把目光呆呆的轉到晏汀身上,他怎麽會聽不出禮部侍郎的玄外之音,又怎麽會不知道瑾王到底是要他的禮物還是要他的人,如果他叫晏汀過去,豈不是又一次把她送入虎口。

這時候晏汀開口了,聲線細膩柔和:“我一個婦道人家,去參加瑾王殿下的壽宴,恐怕有所不妥,既然說禮物誰送都一樣,那不如就叫二哥代勞吧,我們一家人也不說兩家話。”

朱時叔:“對對對。”

禮部侍郎笑容一收,連表面功夫都懶得下了:“這麽說朱大人是不願意與瑾王殿下交好了?”

朱時叔急:“自然不是。”

禮部侍郎眼神鋒利,語氣極寒冰冷:“那你們的意思就是我們瑾王殿下連叫個婦人去賀壽的資格也沒有?”

朱時叔一臉迷茫的看向晏汀。

晏汀想了片刻後擡眸問:“假使臣婦不願去呢?”

禮部侍郎挑眉:“朱夫人可知道嶺南清風堂死人一事?”

美眸瞬間流露出慌亂,晏汀轉頭看向身邊的白芷,白芷顯然也不知有此事。

然後又聽見禮部侍郎說:“數日前,嶺南道潮州的清風堂吃死了一個人,原本清風堂的大夫是要被收監的,可我們瑾王殿下憐憫那大夫年邁體弱,特意開恩讓那大夫無罪釋放,此事夫人一查便知真假。”

禮部侍郎的話才說到一半晏汀的眼睛就已經濕了,為了不讓人瞧見她狼狽的模樣她只能生生忍著,等禮部侍郎一走,她擋著嘴鼻便抽噎了起來,後來白芷在調查後告訴她此事確實如此,只不過嶺南裏洛陽遠,消息閉塞沒傳過來而已。

晏汀哭過一陣後眼睛就已經腫了,白芷拿著帕子給她去腫,想起來今日的事,問:“小姐,瑾王殿下該不會是為了四年前的事想要報覆小姐吧?否則怎麽好端端的一定要小姐去送禮。”

晏汀偏頭落下一滴香淚,因哭久了,帶著些軟昵的鼻音:“誰知道呢。”

夜裏回房間,朱時叔不敢看她,想安慰也無從說起,他只能默默盯著窩在美人榻上的女人,玲瓏的曲線落盡眼底,偶爾還能聽見一些低啜。

他喊她:“晏汀。”

晏汀也沒回頭。

朱時叔盯著垂落一地的青絲:“我們可真是對苦命鴛鴦。”

聽到這句話晏汀只是想笑。

難道這一切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嗎?

禮部侍郎出朱家後上了馬車,與跟在他身旁的小廝念叨著:“沒想到朱時叔娶了這麽個美人回家,可真是白白糟踐了!”

小廝瞧出自家主子臉上流露出的惋惜之意:“娶回家算什麽本事,護不護得住還是後話呢。”

禮部侍郎彎唇一笑,想起晏汀的那張臉,眉頭不禁惆悵幾分:“也不知瑾王殿下要她過去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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