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山怔了怔，坐直了身子：“什麽事？”

“你也知道，當初關於你父母的報道是特大地震來襲，尚雲他們兩口負責保護營救當地的居民，但因為他們的失誤，造成了數萬人死亡，你父母也因此殞命…”姜尋道聲音聽起來有些唏噓。

姜山聞言臉色頓時陰沈起來：“所以呢？”

“但事實上，我後來前去查看過，卻發現尚雲兩口子消失的地方被列為了軍事機密，駐紮著一個軍隊，但還是能看到當地的情況——整個城鎮都消失了，我指的是連同地皮以及周圍的山脈。”

“整個城鎮都…”姜山頓時一楞：“這怎麽可能？”

“後來你父親的一個學生，他出身軍旅，跟我透露了一些消息，但並沒有多說，只是話裏的意思是…尚雲他們夫婦可能並沒有死，更多的爺爺就不知道了…”姜尋道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他們不願意將更多的消息告訴我這個快入土的老頭子，但爺爺覺得，你應該有權利知道這些事情，當初關於你父母的輿論引導也很奇怪，明顯是有人不想讓大眾知道更多的事情而轉移了人們的註意力。”姜尋道聲音聽起來有些凝重。

“爺爺跟你說這些，是因為你本身就有權利知道這些，那些漂亮話…老頭子我就不說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去追尋你父母的線索，哪怕這很危險，我也不會阻止你…但我還是要告訴你…”姜尋道語氣悵然。

“無論你是做英雄還是做自己，爺爺我都支持你，且視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大膽去走你的夜路吧…”

心情覆雜的掛斷通話，姜山一時之間有些茫然。

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除了生死，其餘所有的事情大概都可以分為兩種事：關你鳥事？以及管我鳥事？

姜山不想承認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是錯誤的，但自從兩天前開始，他所經歷的一切以及姜尋道的這通電話無不都告訴他一件事。

你的想法沒錯，但是也不對。

無論是花不語的感謝還是蘇佩佩的感謝，都讓姜山的內心產生了波瀾，就好像平靜的湖面被丟進了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

擺開架勢打了一套太極拳，原本渾然天成的拳勢今天卻顯得異常滯澀，姜山索性不再打拳，轉身回到書房鋪開宣紙，想寫些什麽，毫尖卻懸在紙張上方遲遲落不下去，好半天，一滴墨汁順著毫尖緩緩滑落到紙上，印出了一朵黑色的雪花。

隨手將筆擱在一旁，姜山沈默半晌，輕聲嘆了口氣。

……

知了…知了……

盛夏的暖風拂過窗外的樹梢，層層的樹葉在風中颯颯作響，遠處江面閃著波光，不時有大魚躍出水面，撲食那水面上掠過的水蚊，暖陽所照之處，一切都顯得那麽美好。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稚嫩的聲音在書房內響起，姜山小臉緊繃的看著面前的古書，一字一句的認真朗誦著。

“小山知道這首詩是什麽意思麽？”書桌後一道溫和的笑聲傳來，姜山扭頭看去，陽光灑在那人臉上，看起來溫暖又祥和。

“不知道，但是覺得很好聽。”姜山笑嘻嘻的撲到父親懷裏：“爸爸講給我聽。”

男子輕笑著揉了揉姜山的小腦袋：“這句話的意思是：自古以來，人終不免一死。倘若能為國盡忠，死後仍可光照千秋，青史留名。”

“哦~”姜山似懂非懂的看著男子：“可是人為什麽要死啊？”

“生老病死，是天下萬物都無法避免的命運。”男子笑了笑：“爸爸媽媽也無法避免。”

“唔…”姜山死死的抱著男子的胳膊，稚嫩的小臉擰成了一團，不依不饒的嘟囔著：“小山不要爸爸死，也不要媽媽死。”

男子哈哈一笑，抱起姜山在他的小臉上親了一口：“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麽一些事比生死更重要，以後小山就懂了。”

開門聲響起，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尚雲，昆侖那邊又地震了，比上次更嚴重…”

“我知道了。”姜尚雲面色沈凝，將懷中的姜山放到一旁站起身。

姜山可憐兮兮的看了看門口的母親，又看了看身旁的父親，忍不住小嘴一扁：“你們又要出去…”

伸手輕輕摸了摸姜山的小腦袋，姜尚雲無奈苦笑：“爺爺會來照顧你幾天，小山要聽話。”

身旁的女子蹲下身輕輕抱了抱姜山，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媽媽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小山要乖乖的哦…”

“靜女，男子漢是不需要零食的！”姜尚雲一臉認真。

姜山：“？？？”

姜山不情不願的鼓著小臉，抱著膝蓋縮到了沙發上。

不遠處，夫妻兩人看著姜山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尚雲…我在想…”諸葛靜女輕輕握了握姜尚雲的手：“這次回來，我們要不要把社團休業一年，小山就要上小學了。”

“聽你的。”姜尚雲輕笑道。

……

樹蔭下，兩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那裏，姜山手中拿著根小樹枝，輕輕地戳著一個螞蟻窩。

“贏笑，他們都去了三天了，你說他們怎麽還不回來呀…”姜山嘟嘟囔囔的說著，滿臉的不樂意：“爺爺做飯不好吃，我不想吃他做的飯…”

“我覺得道士爺爺做飯挺好吃的…”一旁被稱作贏笑的小孩輕聲說著，隨即他咧嘴笑了起來：“那以後我給姜山做飯！”

“不需要，我爸爸說，君子遠包廚！男子漢是不需要做飯的！”姜山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贏笑看著姜山欲言又止，想說什麽，想了想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贏笑的父母是姜山父親私人英雄組織裏的成員，兩人也因此相識，這次姜山父母出門後，贏笑的父母也跟著一起去了，將贏笑安置在了姜山家裏，由姜尋道照看。

“唔…看我水漫金山！”說著，姜山脫下褲子，對準螞蟻窩就是一泡尿，洪水來襲，螞蟻們頓時被漫天的大水沖了出去。

贏笑小嘴圓張，驚訝的看著姜山的動作，臉蛋紅紅的，隨即他楞了楞，拽了拽姜山的衣角，伸手指向遠處：“姜山，好像有人去你家了…”

姜山扭頭看去，遠處停著兩輛車子，幾個男子向著樓上走去。

姜山家住的小區是個花園小區，每個單元只有四戶人家，是覆式的樓房，姜山家隔壁是個空房，那幾個男子上了樓，只可能是姜山家的客人。

“去看看…”提上褲子，姜山蹦蹦跳跳的向著家裏的方向跑去。

……

“你放屁！我爸爸才不會死！”

姜山嘶吼著就要撲上去廝打面前的男人，一旁贏笑揉著眼睛，眼淚嘩嘩的往下掉。

“嗚嗚嗚…我沒有媽媽了…”贏笑張著嘴大聲的哭著。

姜尋道臉色慘白，但還是一把拎住了姜山將他提到身後，伸手輕撫著贏笑的頭發。

“上面怎麽說？”姜尋道眼神黯淡。

“不能說…”那男子抿了抿嘴。

“尚雲他們…真死了？”姜尋道聲音發顫，胡須一抖一抖的。

那男子沈默半晌，微微嘆了口氣：“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基本上已經可以確定了…”

姜山咬著牙，眼眶通紅，小小的身子拼命的掙紮著，腦袋裏嗡嗡作響，憤怒和悲傷似乎如同洪水一般沖垮了那道名為理智的水閘，突然，姜山眼前一黑，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小山！”

耳邊，姜尋道焦慮的聲音依稀響起。

……

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身子，姜山眼神有些茫然的向著四周掃去，空曠的客廳內安靜異常。

窗外隱隱有鳥叫聲響起，朝陽的光芒斜斜的照進了客廳，陽光下的空氣中飄蕩著點點灰塵。

好半天，姜山的眼神才緩緩聚焦，目光落在了那放了一晚看起來有些蔫吧的果盤上，看了看時間，已經五點半了。

選擇性的忘掉了昨晚的夢境，起身沖了個澡，姜山洗漱完畢後便出了門，在街角處的早餐店吃了屜小籠包便向著學校匆匆跑去，剛跑出兩條街，姜山就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的一個巷子口，花不語驚慌的站在一輛美食車後面，有些瑟縮的看著小車前面的三個小痞子，三個小痞子頭發一個黃毛，一個紅毛，一個綠毛，染得跟紅綠燈似的…

花不語身前擋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婆，此時正對著小車前方的三個小痞子破口大罵。

三個小痞子也不甘示弱，擼胳膊挽袖子的就要上前動手。

周圍偶爾路過一兩個行人，看到這情況便遠遠躲開了，或許是時間太早，路上沒有多少行人，更是助長了三個小痞子的囂張氣焰。

姜山蹙了蹙眉，走上前看向花不語：“怎…怎麽回事啊？”

花不語看著姜山眼前一亮，原本擔驚受怕的心情突然平覆下來。

“有他媽你什麽事？滾犢子，用你在這平事了？”中間那黃毛罵的正歡，聞言扭過頭來指著姜山就開罵。

姜山眉毛一挑…

嘭！

下一秒，那黃毛口中噴著鮮血倒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落在了五米外，腦袋一歪便暈了過去…

一旁的紅綠燈都驚呆了，感受著身旁黃燈飛出去時帶起的勁風，兩人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扭過頭戰戰兢兢的看著姜山。

姜山保持著一腳踹出的動作，雙手插兜，小腿在半空中踢出幾聲脆響：“我我我…我給你們一個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大大大…大哥！”那紅毛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我們就是兜裏沒錢了，吃飯不想給錢而已，罪不至死啊…”

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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