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做事情向來體貼周到，趙卓卓處處都能感受到，沈默著卻潤物細無聲般觸人心窩，所以她隔天並沒有遲到。

寸琪琪突然湊近她聳聳鼻子，皺眉道：“好香，男人的味道，趙老師～”

寸琪琪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趙卓卓想起飛機上意識朦朧間陸程把絨毯蓋到她身上，但那也是朝空姐要的毯子。

又霎時想起，她醒來時是靠在陸程肩膀上。

他身上除了淡淡的薄荷香，還攏著一層清淡的煙草味，很好聞，不近身是聞不到的，可能是…靠太久了吧。

她昨天一時任性出了國，本來還有點擔心會不會今天又要請假，畢竟趙女士住院那幾天她請假的次數有點多，她沒跟陸程說這些顧慮，但那男人全都替她顧慮到了。

所以，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還需要擔心什麽？而這樣的男人，很難不讓人心動，趙卓卓清楚，這段關系正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而自己也真的沒辦法不陷進去。

兩天後寸琪琪生日，陳夢特意帶了瓶有點年份的紅酒，趙卓卓沒這富婆壕，但也沒太讓寸琪琪失望，家裏人不給她畫李明覺，但男媽媽還是要給她畫一個的。

寸琪琪特別高興，下班後三人直奔餐廳，是一家比較高端的法式餐廳，寸琪琪雖然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貴的家庭，但父母恩愛生活殷實，要是她不工作，家裏也是能養得起她的。

飯吃到一半，陳夢突然被某一個方位吸引了目光，趙卓卓和寸琪琪發現了，跟著也轉頭看了眼。

金屬懸浮梯上，一群西裝男人正朝上走，兩人只看到了一片墨黑的背影，寸琪琪一眼就挑出了最吸引人目光的一道身影，感嘆道：“中間第二個絕對是個大帥逼，我打包票。”

陳夢見著過那些人的正臉，覷寸琪琪一眼，“喲，你眼神還挺尖的哦寸琪琪。”

寸琪琪：“那是，鑒別帥哥這事，我寸琪琪沒有哪次差過！”她又感嘆，“真不知道什麽樣的女人能有那麽好的福氣嫁給他。”

陳夢白她一眼，剛才所見那男人，陳夢近期應酬裏經常聽到有人提起他，她告訴寸琪琪，“那男人不簡單，聽說從華爾街回來的，從那種地方出來的可都不是等閑之輩，心機和城府，智商和情商都是望塵莫及的，能掌握那種男人的女人少之又少。”

寸琪琪嘁了聲，“現在出國鍍金的人那麽多，就拿我表哥舉例，我舅舅舅媽一筆錢往國外砸去，我表哥還不是搖身一變從華爾街回來的，但他平日裏就跟個大傻子似的，除了打游戲還是打游戲。”

“他不一樣。”

“他哪不一樣？”

“聽說他家庭條件很一般，你知道沒錢沒背景的人要在那種地方站穩腳跟有多難嗎？更別說出人頭地，俗話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那種男人的毅力可不一般，吃的苦也絕對超出常人。”

剛才那個背影，趙卓卓一眼就認出了是陸程，到如今，閉上眼睛，其實不止他的背影熟悉，他的聲音，他的溫度，他的氣息，她都熟悉。

她聽著陳夢說這些話，又想起一開始陸程來找她幫忙時說的那些話，他那樣驕傲的人，不是走投無路怎麽可能來找她幫忙，趙卓卓心裏頓時有些悶悶的。

回想起來，她好像都沒有主動了解過這男人，都是他主動的，默默的，一點點把自己剖白給她看。

就算是假夫妻，她做的真的太少了。

太少了，跟他比起來。

趙卓卓不知不覺喝了不少酒，快結束時突然肚子一陣下墜的陣痛感，去廁所看了才發現大姨媽提前來了，好在寸琪琪隨身攜帶著姨媽巾，給她遞了個。

三個女人從餐廳出來，冷風一個勁的吹，趙卓卓被兩人夾在中間抱著取暖，因為那兩人今天要風度不要溫度，都穿著露香肩的小禮服。

寸琪琪在冷風中問，“夢姐，你怎麽還不結婚啊？”

陳夢理著被吹亂的頭發，勾起紅唇，“結個屁的婚，老娘要單身一輩子。”這人有些醉了。

寸琪琪呵呵傻笑，“我才不要，我要嫁帥男人！”

陳夢又翻了個白眼，撞撞趙卓卓肩膀道：“你呢？”

還不等趙卓卓回答，寸琪琪就搶答道：“趙老師有情況了。”

陳夢看向趙卓卓，“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這是實話。

陳夢叫的代駕到了，她道：“上車吧，小棋子家近先送她，”陳夢轉頭看向趙卓卓，“你呢？你家地址在哪？我讓司機導航輸入，好規劃路線。”

看來今晚得回去跟趙女士睡了，她剛張口準備報地址，這時手機先響了，來電顯示是—甲方。

陳夢道：“你先接電話。”

趙卓卓接通電話，就聽他說：“在路邊等我，我來接你。”

他聲音沈啞，估計是煙抽多了。

趙卓卓唔了聲，掛了電話後跟陳夢道：“夢姐，家裏人說來接我。”

寸琪琪探出腦袋笑呵呵道：“趙老師，是你男朋友嗎？”她話沒說完被陳夢摁著頭塞回車裏，陳夢點頭道：“行，註意安全，到家發個消息。”

車子駛離，趙卓卓四處張望了眼，他怎麽知道她在路邊？

視線掠過身後的高樓時，她突然定在某塊玻璃窗前，她近視，其實看不大真切，卻隱約覺得有一道惞長的身影佇立在窗邊。

這時又突然插進來一道聲音，趙卓卓偏頭看去，是Lee，從她離職到再見面，也不過才幾天時間。

而Lee身邊站著的人她也認識，是Lee離開公司後進來頂她位置的新同事關叢依，趙卓卓這才明白，難怪關叢依進公司第一天起就對她有敵意。

“怎麽在這啊？”Lee看了眼車流來往的車道，又轉回眼勾唇笑道：“被包養的人還要打車啊？不是應該車接車送嗎？”

這其實不是今晚兩人第一次碰面，她去上廁所時就碰到過Lee，說話一如這樣夾槍帶棒，不過當時她顧慮著寸琪琪生日，沒理也沒回懟。

現在不一樣，她喝了酒，本性不乖，被壓抑在內心的反抗因子正悄悄覺醒，她低頭踢了踢地面，勾了下唇，緩緩道：“對啊，正等著包養我的人來接我呀。”

Lee眼神又直又亮，“趙卓卓，你終於承認你被包養了！”

趙卓卓輕輕歪了下頭，“怎麽不算呢？”

兩個女人都被她搞得一楞，“趙卓卓，咱兩走著瞧，就算我離開公司我也不會就這樣放過你。”她氣勢很兇。

趙卓卓看著她，目光又看了眼她身邊的關叢依，她喝了酒，她嗓音有些軟綿道：“好啊。”

她的回答讓對方下戰書一般的氣勢像重拳出擊在棉花一般，什麽上風都沒占著反到落了一肚子氣，Lee神色逐漸凝重，這時，身後傳來滴聲。

趙卓卓轉頭看去，瞇了瞇眼，看清那連號車牌後，禮貌跟兩人道別，“金主爸爸來接我了，先走了。”

外邊風大，車內很溫暖，混雜著點淡淡的酒味，只是這樣都能聞到酒味，那他今晚估計又喝了不少，在她的記憶裏，他總是在應酬喝酒，都還沒見他休息過。

車子開了一段路倆人都沒說話，趙卓卓沈靜在自己的思緒裏，而陸程則在緩神，他在生意場上面子向來做得足，別人對他恭敬是一回事，他的態度又是另一回事，所以為了提前離開，他剛才悶了好幾杯白的。

從進餐廳看到她就不放心，料想到了這姑娘今晚要喝酒，她喝醉可夠折騰人的，還是別放回去麻煩趙女士了。

不過瞧著她倒是沒怎麽醉，又見著她暗暗拿手杵了杵肚子，視線回到她臉上，便開口問道：“怎麽？不舒服？”

他的聲音很沈，卻聽著溫暖，因為肚子的冰涼和隱痛，她很想靠近去感受他的溫熱，出口聲音都不自覺的比往常軟了幾分，似有些委屈道：“肚子涼。”

反應了幾秒，他便明白了，從後邊拿了個抱枕放腿上，輕輕拍了拍：“躺會兒？”

靜了兩秒，趙卓卓輕微調整了下姿勢，剛躺好，滾燙的手掌就覆蓋在了她冰涼的小腹上，她楞怔了片刻，而後安然接受他傳遞的溫暖。

兩人都喝了酒，車裏的溫度一直都不低，可能是醉了，也可能是被熏暈了腦袋，兩人舉動都有些不過腦的自在隨意和膽大。

窗外劃過一盞路燈，男人冷峻的下頜在光影中一閃而現，趙卓卓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他下巴尖，低低呢喃，“怎麽早上還見過，現在卻覺得你變瘦了。”

男人睨著她，好像怕吵到她似的低著嗓音跟她交流，“哪裏瘦了？”

“哪裏都瘦了。”

“你累不累啊？”她又問，手指忍不住往上滑動，碰碰他的眉骨，他的眼睛，他的鼻梁，最終落在他的唇上。

觸感冰涼和柔軟，那一刻，趙卓卓感覺自己心跳都停了一瞬，她尚存理智，想要收回手，卻被他抓住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把她的手包進掌心那一瞬間，好像他柔軟的唇瓣親吻了她的指尖。

他真的很暖和，整個人都是燙的，趙卓卓放任著自己蹬掉鞋子躺到座椅上，而他攔著她腰的手也跟著往裏攏了攏。

抱緊了。

趙卓卓第一次覺得來大姨媽那麽難受，轉身面朝他，整張小臉全埋進他胸膛裏，那裏有他的溫度和味道，神奇般的竟然能舒緩她的疼痛。

她閉著眼低低呢喃，“我可以做會兒夢嗎？”

身上感受到毛絨絨的毯子時，她耳邊輕輕落了一句滾燙的話語，“你可以一直做夢。”

就像她話裏暗藏的深意，他好像聽出來了，也打啞謎似的回給她這麽一句。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又聽到他在她耳畔呢喃，“你還可以永遠做個小孩。”

聽完她莫名鼻尖發酸，滾燙的眼淚都忍不住溢出了眼角，她臉埋深了些，有些悵然又有點期待問，“誰讓我當小孩啊？你嗎？”

他低語，似誘哄，“不可以嗎？”

理智真的快要被他的溫柔給擊垮了，她突然耍賴道：“不想跟你說話了，我要做夢去了。”

她似真似幻的聽到了他低沈的輕笑，而後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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