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卓卓是個寧願多睡幾分鐘也不願意早起吃早餐的人，她從高三下學期開始經常空腹上早課，到如今已經習慣了。

直到又碰上陸程，他的助理安煜每天早上都會在公司門口遞給她一份早點，有時候趙卓卓都覺得，一個名校畢業的牛人天天給自己送早點挺屈才的。

今天早上上班，給她遞早點的換成了一位女士，趙卓卓估計安煜是跟著陸程出差去了。

她拿著早點乘電梯上樓，想著等陸程回來後就跟他說不用再給她送早點了，前幾天是因為醫院公司兩頭跑太忙來不及說，這樣一直送她有些擔待不起。

畢竟她一直拎得清，他們之間只是合約關系。

公司同事也好幾次碰到過安煜給趙卓卓送早點，還有人打趣說安煜是不是在追求她，每天這麽風吹不動的送早點。

趙卓卓一直都解釋說只是朋友，公司裏的人情交際，真真假假，不用太在意，這些道理都是趙卓卓從大學混跡網絡到現在摸透的。

中午吃飯也有人問她，“趙老師，今天給你送早餐的人怎麽變成女的啦？”

那女生是隔壁組的畫師，趙卓卓笑著回道：“都是朋友。”

那女生道：“可真羨慕你呢，那麽多朋友關心你。”

沒多久趙卓卓和寸琪琪去上洗手間又碰到了這位說羨慕她的女生。

當時她和寸琪琪都在隔間，只能從聲音上分辨，除了那位女生，兩人還聽到了同組畫師Lee的聲音。

女生：“一個實習生，還沒轉正呢就這麽高調，誒喲可能耐的她，那天天有人送早點的，可炫耀死她了。”

Lee：“她也就還能囂張一時，瞧著吧，全組長是絕對不會讓她通過實習期的，全組長喜歡的是像楊思雨那樣聽話的人。”

女生：“誒你上次發大群裏的那幾張偷拍照是不是沒發原圖啊，那男人的臉沒怎麽看清，不然你待會兒重新發一遍，我試試能不能扒出那男人的背景。”

Lee：“行啊，我也有點想知道追她那男人到底是幹什麽的。”

女生：“還有你上次畫的建模最後不是被她頂了嗎？你打算這樣就算了？”

Lee輕笑了聲，“走著瞧吧。”

突然哐當一聲，廁所隔間的門被推開，接著趙卓卓聽見了寸琪琪的聲音，“還真當廁所裏沒人啊？什麽都敢在廁所裏說有沒有腦子啊？”

Lee：“你說誰腦子有病呢，你才有病，逮著誰就咬，小心點口水別噴我衣服上，我這衣服上面可有李總的簽名呢。”

李明覺走酷拽路線的，他的粉絲都叫他李總，上次公司游戲發布會上，公司一群女的追著人要簽名，但寸琪琪上次沒擠不過那群彪悍的女人。

Lee這麽說，無疑是戳在她痛點上。

趙卓卓想起寸琪琪跟她抱怨過好幾次沒搶到簽名，她就怕寸琪琪為此跟Lee吵起來，於是也推開門出去。

三人看到趙卓卓，這種場面誰心虛誰尷尬。

趙卓卓挺淡定的，走過去推推寸琪琪腰道：“洗手走啦。”

“你們接著聊啊，我倆先走了。”離開前趙卓卓還不忘這麽來了句，語氣挺欠的。

出了廁所，寸琪琪笑得不行，抱著趙卓卓手腕喊，“趙老師你太壞了。”瞬間她又收了笑意，“不過我老公的簽名印在那種人身上我好氣啊。”

趙卓卓安慰了她一路。

陸程出差三天，回來那天就被李明覺截胡了，李明覺說：“兄弟，明天就最後一天了，怎麽著啊？你加上趙卓卓微信沒有啊？”

在他看來，不管陸程有什麽樣的地位或身價，想在一周之內搞定趙卓卓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趙卓卓不是那麽缺心眼或者是個比較物質的女生那還有可能，關鍵這兩點趙卓卓一點不占。

他已經做好了倒賺一百萬的準備，把卡號發給了陸程，“兄弟，給你打個折，發個999999就行，謝了啊。”

陸程全程不理他，直接上了車。

只有在趙卓卓的事上李明覺才能看到這人吃癟的樣子，他嘴不停道：“我過兩天要去他們公司談合作，要不要我幫你制造點機會？”

陸程還沒倒過時差，閉眼靠在座椅裏小憩，聽他這麽說淡淡回了句不用。

李明覺瞧他一副性冷淡的模樣，提議道：“哎反正你也沒事，今晚去酒吧喝個酒唄。”

陸程：“我有事。”

“什麽事？別還是工作啊？”李明覺嫌棄。

陸程睜開眼，眼神清淡，“回家。”

李明覺：……

有錢人懂得享受，陸程不例外，車子駛進錦胡園，周遭隔絕了都市特有的水泥堆砌的高樓大廈，一切變得小橋流水，曲徑通幽，燈明景燦。

這地段金貴，卻也真切砸出半真半假的歸屬感意境，確有幾分回家的感覺。

李明覺今天另一個目的就是專門來找他喝酒的，見約不去酒吧也不費勁了，去他家也行。

陸程卻道：“你不回去？”

他擋著李明覺朝前的路。

李明覺炸毛了，“怎麽，還不能去你家了？”

陸程坦然，“確實不方便。”

李明覺：……

這人越是這麽藏著掖著，他就更覺古怪，今天還非要一探究竟。

當門打開時，李明覺確實楞住了。

——被眼前的景象嚇到了。

他驚訝的回頭問陸程，“你家遭賊了？”

看到亂哄哄的客廳，陸程皺著眉踏進去，花卷狂甩著尾巴跑出來迎接，陸程瞬間松了眉頭。

應該不是進賊了，估計那姑娘這幾天在家裏造的。

李明覺化身柯南名偵探，撿起沙發上的一絲長發細細在燈光下研究，狐疑的問陸程，“約過人？”

陸程都懶得理他，已經脫了西裝外套，卷起襯衫袖子開始收拾，先把小幾上的外賣盒和紙巾手套收拾了扔垃圾桶，又拾起沙發上的幹發帽搭在沙發背上。

李明覺拽著要去翻垃圾桶的花卷問，“花卷，你爸是不是帶人回過家？他帶誰回來了？”

陸程說：“你不忙嗎？”

李明覺哼笑，“忙不忙無所謂，我更關心我的兄弟是不是帶人回家了，你是不是跟人約炮了？”

陸程哼笑一聲，把鵝毛毯子疊起來放沙發上。

他這一收拾，沙發腳下的淡粉色棉拖印入了李明覺眼裏，還有一只鞋底朝天翻著，他瞧著陸程把棉拖拾起來放到沙發一角。

這一頓收拾，簡直跟良家婦男差不多。

李明覺敏覺的去翻陸程這次出差帶回來的東西，點心，點心，點心，還有一個…卡包？

女性的卡包？

都沒計較他沒給自己帶什麽，李明覺指著所有證據問他，“你這是什麽意思？有情況了？”

收拾完陸程走向冰箱，簡單的嗯了一聲。

這一劑雞血打得李明覺亢奮，吐槽他，“誰啊？趙卓卓呢？那小妮子不要了？變心那麽快的？”

陸程打開冰箱門，空空如也，嘴角勾起一絲笑，倒是能吃，關了門又去廚房櫃子裏撈了一瓶礦泉水。

“誰啊？是兄弟就別吊著我。”

陸程看他一眼，平靜道：“趙卓卓，我跟她結婚了。”

趙卓卓加完班才看到陸程給她發過消息，那一刻她簡直想用折壽十年來換時光倒流回前一晚。

這樣她就不會跟花卷把家造得亂七八糟，更不會貪圖那一點睡眠時間想著隔天下班再收拾。

趙卓卓沖回家，指紋解鎖進門，幹凈！十分無比的幹凈！

目之所及三百平的大平層裏，幹凈得一點灰塵都沒有。

趙卓卓非常的，不想接受這個現實。

她想消失在這個地球上。

她楞在門口平覆狂跳的心臟和急促的呼吸。

突然一聲清脆的哢噠聲，趙卓卓尋聲望去。

這套房真的大，灰黑色格調的低奢裝潢，在這樣的環境裏看到男人半濕著頭發從房間裏走出來，指尖扣著胸前的第二顆紐扣。

這時候趙卓卓真真切切感受到一種氛圍，這是他的房子，她和陸程住在一起。

多了一個人，她就顯得拘謹了，坐在沙發裏都不是放松狀態，花卷叼著飛盤來找她玩，她都趁著陸程不在時摸摸它腦袋做了個噓的手勢。

落在陸程眼裏，不自覺就被惹笑了，對於她來說，在她認定的意識裏他們還不是很熟，即使曾經同過桌，似乎也不是令她值得多回憶的時光。

於是撞破她真實的，有點亂糟糟的樣子估計對她來說是件少女羞赧的囧事。

陸程也就沒問一丁半點，哪怕是想問她這幾天在家裏還適應否都沒問了。

他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似的，這讓趙卓卓松了口氣，很感謝他的細心，終於有點放松下來，偷偷撓花卷下巴。

陸程把出差的禮物遞給她，見她楞著，於是說：“不是什麽貴重東西，給你帶了點小點心。”

都是英文，趙卓卓這才反應過來他這次出差是到國外去了，她收下說：“謝謝。”

瞧她太拘謹了，陸程沒多在客廳逗留去了書房，而趙卓卓也回了自己房間，關起門來就是她一個人的小世界。

五分鐘後她抱著西裝外套出來，敲了敲敞開著的書房門，站在門口問，“你…很忙嗎？”

陸程擡頭看她，逆光的原因，看不清臉，回答她，“怎麽了？”

“你的外套，我給你洗過了，放哪裏啊？”是那天他在醫院留下的外套，本想給他重新買件還給他的，無奈真的太貴，買不起。

陸程說：“放沙發上就行。”

走進書房，趙卓卓把外套放沙發上後就乖乖出去了。

熬夜畫完甲方爸爸的稿，有點餓了，她悄悄溜出房門去翻冰箱。

看著又被各種零食填滿的冰箱，她後知後覺好像周末自己已經把整個冰箱掏空了。

這是陸程又補了貨？

趙卓卓像松鼠似的搬了些零食打算躲房裏吃，她腳步放得極輕，有點做賊似的。

陸程剛結束工作，從書房裏出來，一推開門，書房裏的燈光就乍洩出來，形成一道延伸向前的光束，直落到正在搬運零食的趙卓卓腳下。

趙卓卓呼吸一頓，機械的偏頭看過去，就見陸程站在書房門口，也看著她。

要不要一天社死兩次啊，趙卓卓真有些想哭了。

陸程也沒料到會撞見這一幕，如果他提前預知了，總不會故意出來撞見這一幕，他還是想給她留面子的。

趙卓卓強撐著鎮定糯糯道：“有點餓了。”

陸程低低應了聲，言語平和道：“沒關系，餓了就吃，我總不可能苛扣你這點吃食。”

趙卓卓有些震驚的看著他，因為距離遠，加上光線不明，她瞧不真切陸程的面容，但還是忍不住緩緩問了句，“你…鬼上身了？”

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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