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多曬太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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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虧欠……嗎?”夏油傑心情覆雜。

是啊,不虧欠呢。

夏油傑也稍微了解了一下兩個世界的區別。

這邊的世界,與人類對立的主要是‘鬼’,姑且稱之為‘鬼存在的世界’;

另一邊世界裏與人類對立的主要是‘詛咒’,姑且稱之為‘詛咒的世界’。

被詛咒的世界什麽的,聽起來就很不妙,然而也許世界真的被詛咒了呢?被人心詛咒了。

鬼存在的世界裏,鬼是由鬼王創造的,鬼本來是人,但是丟掉人性就成了鬼,鬼吃人,人殺鬼,天經地義。而且,只要殺掉鬼王,就能結束一切災厄。

詛咒的世界裏,詛咒誕生於人心的憤怒、沮喪、悲傷、痛苦、嫉妒、絕望等負面情緒,普通人只要存在,詛咒就不會消亡。

走在這麽一條沒有終點的路上,與咒術師相伴的除了死亡,同伴的分離,還有普通人的不理解。

咒術師以保護非咒術師為己任,曾經的夏油傑甚至認為這是理所當然。

但是過去那麽久,甚至換了世界,夏油傑才在有些相似處境的人嘴裏聽到這句話:

“我們努力了,不虧欠他們什麽。”

夏油傑覺得倘若不是自己已經經歷了許多。倘若自己不是已經足夠堅強,恐怕此時已經落下淚來。

既然不虧欠,那麽明明作為拯救者的一方,為什麽會被被拯救者束縛呢?明明作為保護者的一方,為什麽會被被保護者傷害呢?

為什麽即使咒術師自己都對此習以為常呢?

村前誤以為夏油傑的自言自語是在詢問自己,他拍了拍夏油傑的肩膀:“當然不虧欠啦,人的能力是有限的,我們不可能做到保護每一個人。況且,我們的目標是殺死鬼王鬼舞辻無慘,消滅全部的食人鬼,救人只是順便啦,哎吆!誰打我?”

村前捂著腦袋扭過頭去。

“風柱大人?”

夏油傑早就註意到來人,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性,至少夏油傑目測對方比自己還年輕些許。

風柱身材相對這個年代的人來說算得上高挑,穿了一身跟村前相似的武士服,白色羽織僅在領口和袖口繡有青色風紋。

她丟下手中砸了村前的土塊,拍了拍手:“你好,我是鬼殺隊風柱紅葉,奉主公的命令帶安永家的後人去總部,就是你嗎?”

主公?夏油傑忍不住皺了皺眉。哦,也對,主從關系在這個時代很正常。

紅葉轉向村前,順手給了他腦袋一拳頭:“誰說我們救人只是順便了?殺一只鬼,就是救下許多可能會葬身鬼腹的人,我們的目的就是救人。只不過殺死鬼王鬼舞辻無慘是能夠拯救更多人的手段。”

“風柱大人您這話的實質不是跟我一樣嗎?”村前捂著腦袋小聲嘀咕。

“哪裏一樣了?我說的不是更好聽一些嗎!”

夏油傑的心情突然好些了。

“紅葉小姐,你對被救下卻心生怨恨的人怎麽看?”

“問心無愧就是了,至於對方敢叨叨,打到他洗心革面。”

“那如果被救的人反而傷害你們呢?”

紅葉奇怪的看了夏油傑一眼:

“你為什麽要呆在那裏任其傷害而不是躲開呢?”

她摸了摸下巴,“不過也有被惡鬼威脅把武器朝向我們的人,這種情況下,自然是以殲滅惡鬼為主要目的,人質能救則救。但如果危及自己生命,還是以撤退為上策。

說起來這還是影柱的理論呢,雖然我不太讚同他把人按照價值分了高低,但是有些事情他是對的:

比如說我們應該愛惜自己的生命,活著才能斬殺更多惡鬼;

雖然遇到能救的人還是會盡力去拯救,但是比起拯救幾個渣滓,我更願意留下性命去拯救更多的人。”

“你們會有迷茫的時候嗎?”夏油傑追問,其實他更好奇幸到底做了什麽,但是這個話題可以之後問安永幸。

“迷茫?”紅葉的眼神更加奇怪了,她握住劍柄:“修煉的過程也是修心的過程,迷茫的家夥是握不緊劍的,只要手裏還能握緊劍,劍會告訴你方向,總能斬盡魍魎,而且還有主公在啊。”

“這麽相信你們主公嗎?”

“那當然。”

“有你們這樣的劍士,你們主公應該感到驕傲。”夏油傑唏噓不已。

“不,主公才是我們的驕傲。”

紅葉說起鬼殺隊當主,眼神都亮了幾分:“主公不光是我們的驕傲,還是我們的後盾,我們的明燈,我們的父親。”

“呃……”夏油傑無語,那個主公到底做了什麽?使得崇拜情緒那麽嚴重嗎?

“說起來?你會問出這些問題,好像很迷茫的樣子?需要我給你心裏疏導一下嗎?”紅葉表情嚴肅,“這可是戰鬥中會丟掉性命的大問題。”

“不用了,已經好了,請帶路吧,不要讓你們主公久等。”夏油傑微笑著拒絕了紅葉的提議,反而催促早些啟程。

不說他對所謂的鬼殺隊主公好奇,單安永幸的下落,夏油傑已經迫不及待。

——

本以為能在鬼殺隊劍士眼中留有‘父親’印象的‘主公’,至少年齡上會是個長者。

哪知道見面才發現,原來鬼殺隊主公年齡才十五六歲,並且已經有了孩子。

他對著風柱紅葉鞠了一躬:

“麻煩您跑這一趟,請快去休息吧。”

紅葉嘀咕著夏油傑這個人身份並不安全,想要陪在旁邊,被主公三言兩語就哄回去歇息了。

夏油傑審視著眼前稱得上少年的鬼殺隊當主,眼神清亮,氣質沈穩,就外形來說,完全看不出是手下有著上百名劍士的一方組織首領。

“您好像很驚訝我的年紀?夏油先生?”鬼殺隊的少年主公笑容溫潤,聲音仿佛能夠安撫人心,光是接觸這個人,就能獲得平靜。

“的確。你好像知道我?”夏油傑放心下來,在這個世界知道自己真正名字的,除了自己和白蘭,只有安永幸。

這至少說明鬼殺隊這個組織獲得了安永幸的信任,幸即使在百年前也不是孤單一人。

“影柱離開前曾經托先輩留意您的行蹤,也說過他來歷奇特,介紹過您的情況,您是他的長輩。”

“影柱會在鬼王當誅的時機重新回到鬼殺隊。”

“至於我的年齡,因為詛咒,家族歷來不長壽。如今我十五歲,放在祖先不過二十幾歲的平均年齡裏,也算不得小了,夏油先生大可把我當作三四十歲的成年人來看。”

夏油傑看著眼前不急不躁,說起短暫壽命都不悲不怒面帶笑容的鬼殺隊當主,稍微有些明白了這個人的魅力,這份心性就足以令無數成年人自愧不如。

“詛咒?可以讓我看一看嗎?”

夏油傑感應著詛咒的氣息,與其說是詛咒,不如說是天譴,解決不了源頭好不了那種。

“詛咒的源頭是什麽?”夏油傑直白的詢問,雖然他知道這種問題大概不會得到回答。

“產屋敷家與鬼王鬼舞辻無慘血脈同源。”

“這種消息隨便告訴我好嗎?”夏油傑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縱使不曾與影柱會過面,但既然我祖上信任影柱,那麽我也信任影柱,既然影柱信任您,那麽我也信任您。”

“這份信任有些輕率了。”夏油傑不讚成的說。

“也許是血脈,也許是上天給予的恩惠,我們對於識人方面有著特別的天賦。而且我已經看到這份宿命會結束於我這一代。”

“很有自信嘛,但是萬一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對你懷有惡意呢?接下來靠你不滿兩歲的孩子支撐組織?”

夏油傑惡劣的扯出來一個笑容,手也恐嚇的掐住了對方脖子。

“也可以。”鬼殺隊當主沒有絲毫慌亂。

“那麽信任你的劍士會在你出事後輔佐少主嗎?”夏油傑收回手。

“不僅如此,我還信任著影柱看人的眼光。”主公微笑著,仿佛早已預見了這一幕,“而且,我並算不得重要,倘若鬼王被擊殺,我立刻死亡也是值得的。”

“如果你的劍士犯下過錯怎麽辦?”

“什麽過錯?”

“濫殺無辜什麽的。”

“我的劍士不會這麽做的。”

“如果證據確鑿呢?”

“我相信肯定是有內情。”

“那麽自信?”

“當然,他們都是好孩子。”

夏油傑作為咒術師,對情緒還算能了如指掌,正因為他能分辨出對方的真情實意,心中才更五味具雜。如果是真的,“你的下屬的確應該為了有你這樣的主公而驕傲。”

“不,他們才是我的驕傲。”這互相吹捧的一幕似曾相識。

如果咒術界的上層能有產屋敷家主品行的十分之一,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咒術界也不會是如今這個“魔窟”的樣子了。

如果咒術界高層是這樣的人,咒術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呢?夏油傑突然覺得自己過往執著的一切好像也沒有那麽重要了,更重要的是未來。

“雖然我沒能遇到一個你這樣的上司,但是我可以做一個你這樣的上司。”作為己方咒術師的堅實後盾,包容、信任他們。

產屋敷樂哉終於有了點驚訝的樣子,緊接著他仿佛看到了什麽美好事物般粲然一笑:“那還真是值得期待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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