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六年級 - 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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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翻倒巷回去後,佐伊對那晚的事越想越不對勁。食死徒的神秘儀式是什麽?德拉科對博金提到的‘計劃’又會是什麽?

種種推測縈繞在佐伊腦子裏,叫她寢食難安。她怕自己暑假裏的擔憂成為事實。

以至於,開學列車上,在看到德拉科獨自經過通道走回斯萊特林車廂後,佐伊見了鬼似的跟他後面走進了斯萊特林車廂。

在伏地魔的勢力不斷壯大之際,斯萊特林與其他三個學院的隔閡終於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盧修斯的入獄仿佛直接挑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當眾宣告:瞧!斯萊特林的父母都是食死徒。

一個拉文克勞兀地闖進沒有其他學院願意踏足的斯萊特林車廂,斯萊特林們紛紛向佐伊投來冷漠的目光。

馬爾福與戴蒙德斯不歡而散的事他們都知道了,盧修斯倒臺,多數純血家族早不把德拉科放在眼裏了,更何況一個戴蒙德斯。

德拉科沈默地坐在潘西和布雷司對面,他看到了佐伊走過來,卻移開了視線,似乎為了轉移註意而用另一只手轉動起無名指上的戒指。

“瞧,這是誰呀!”

潘西回頭看到佐伊,又瞟了一眼德拉科,將下巴搭在布雷司肩頭俏皮地問,“氣氛怎麽突然這麽冷,紮比尼,你感覺到了嗎?”

布雷司想笑,但礙於德拉科陰沈的目光,笑意被一陣咳嗽掩蓋下去,他抓住潘西試圖掐他小臂的手。

佐伊眼睛裏卻只倒映出德拉科,“德拉科,我有件事想問你。”

德拉科故意扭頭望向窗外飛快倒退的田野,不肯擡頭看她一眼,語氣冷淡,“我們沒什麽好談的,你回去吧。”

“顯然,曾經再偉大愛情都沒法兒長久,你說呢?” 潘西抱著胳膊在一旁煽風點火地嘲弄。

佐伊苦笑,這個睚眥必報的帕金森今天算是逮到機會發洩多年來的積怨了——說真的,若不是潘西嘲諷的是她自己,佐伊還真喜歡這女孩敢愛敢恨的張揚性子。

人果然不該不加思考就去做些沖動的事。可等佐伊意識到時,自己已經站在車廂中間碰了一鼻子灰——理智罕見地比情感慢了一步。真要命,一碰上與德拉科有關的事,她似乎總會做出些自己都覺得愚蠢的行為。

“謝謝你願意把我們的感情描述為偉大,帕金森。” 佐伊轉身前佯裝鎮定地沖潘西微笑點頭,腳下卻以恨不能以幻影移行的速度飛離這裏。潘西在她背後罵起來。

德拉科透過車窗的倒影註視著女孩消失,雖面無表情,灰眸中的光卻隨之消沈下去。

剛沖出車廂,佐伊就迎頭被一團空氣撞倒在地。正眼泛金星地嘀咕著自己今天實在有點兒倒黴時,她聽到了哈利的一聲極輕的“對不起”。

佐伊明白過來,哈利又披上他的隱身衣了。她註意哈利去的方向是斯萊特林車廂,心中有點兒疑惑,但經驗教訓告訴她不要多管閑事,於是回了自己的車廂。

火車到達霍格莫德車站,佐伊故意從靠近斯萊特林車廂那一側的車門走的。

她聽到德拉科叫等他的潘西和布雷司先走,自己要查看樣東西。直覺告訴她,先前披著隱身衣去往斯萊特林車廂的哈利還在車廂裏,而德拉科已經發現了他。

佐伊知道德拉科一直因盧修斯的事記恨哈利,他肯定要教訓他的死對頭一頓。若放在從前,以德拉科的能力,教訓不學無術的哈利並不是難事。可經過五年級D.A.的訓練,德拉科可能已不是哈利的對手。自己貿然出現,還不知德拉科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

就在佐伊飛速思考各種可能的結果時,盧娜頭頂著一只奇特的眼鏡路過。

“晚上好,佐伊!”

佐伊像見到了救星,一把拉住盧娜,“你一會兒會在整列車上檢查一遍嗎?”她問出口時,發現自己又不想直接告訴盧娜德拉科和哈利的事。

“整列車?為什麽?” 盧娜像剛睡醒一樣迷茫地眨著眼睛。

“因為……” 佐伊情急中瞥到盧娜懷裏的《唱唱反調》,“騷擾牤!” 她一本正經地做出驅趕蚊蟲的動作,“簡直一團糟。”

聽到這兒,盧娜的藍眼睛興奮地瞪大了,“好極了!我這就去,正好試試這個眼鏡管不管用。你也戴上吧,看到它們記得躲開。”

說著,她從挎包裏掏出另一副粉色大眼鏡戴在佐伊頭上,夢游似的走遠了。

佐伊嘆了口氣,下車到站臺上,謹慎留意著車廂中的動靜,等德拉科出來。

過了好久,站臺上的人已經走光了,站在白茫茫的蒸汽中的佐伊覺得有點兒冷。這時,車門砰地一聲響,德拉科拎著書包跨了出來。

看到德拉科完好無損出現在面前,似乎連西裝都沒皺一下,佐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哈利就交給盧娜了。

德拉科看到佐伊站在車門邊上等自己時眼眸顫了一下。他看到女孩鼻尖有點兒凍紅了,額頭上還架著一只怪異的粉色眼鏡。滑稽極了。他忍不住想多看她兩眼。

但他立刻反應過來自己不該這麽做,旋即灰藍眸子冷漠下來,沒搭理她,徑直往校門方向走。

佐伊也沒叫他,就快步跟上來走在德拉科身後。德拉科腿長,步子邁得很大,佐伊得走得更快些才能跟上他。

德拉科悶著頭在前面走,卻刻意默默地聽身後始終比自己頻率快些的腳步聲。

周圍已經沒人了,只有他們兩個,一前一後,一高一矮,始終保持著一點兒距離。

“你要跟我到什麽時候,戴蒙德斯?” 德拉科終於忍不住了,猛地停下,轉身用不耐煩的語氣對女孩說。

佐伊及時停住腳步才沒撞在德拉科身上,她扶住從頭上往下滑的眼鏡,擡頭認真回答:“也不是我要跟著你,德拉科……實在是,回城堡只有這麽一條路。”

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在溫柔如蜜的月光下閃閃發光,一瞬間讓德拉科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辦法繼續恨她。他閉上眼睛,心想,如果看不到那雙黑眸,就不會被蠱惑,就仍可以狠下心。

德拉科咬了咬牙,逼近一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鬼主意,戴蒙德斯。我警告你,把你在博金博克看到的一切忘掉,敢跟任何人提起,你會死得很慘。” 臨了,又惡狠狠地加了一句,“在腦子裏想也不許!”

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德拉科?佐伊微微皺眉發問。很棘手的事。

德拉科煩躁地打斷她的話:“就算有,又與你戴蒙德斯有什麽關系?”

說話時,他的餘光掃到女孩無名指上的那只綠松石戒指像有魔力似的在月光下閃著光。

德拉科調整了一下呼吸,伸出手,骨節分明的手指都在用力。

“戒指,摘下來。”

聲音不大,微微顫抖著,但佐伊聽到了。她怔怔地擡頭看他。

四周詭異的寂靜,山風嗚鳴,偶爾從遠處的樹林傳來夜鶯的叫聲。

看著他堅定的眼神,佐伊心中騰升起一股無力感和心寒。她按德拉科的要求做了。

施過咒的戒指契合嚴密,佐伊用了很大力氣才將戒指從無名指取下來,手指頓時留下一道清晰突兀的痕跡,像硬生生扯下一塊肉,火辣辣的疼。

佐伊將戒指遞向德拉科伸出的手。戒指從她手指間脫落,落入德拉科掌心,撞在另一只銀戒指上。

德拉科的手猛地一抖,仿佛被還帶著體溫的戒指燙了一下。

他攥起戒指收進口袋,轉過身去後冷冷地開口:“從今往後,你戴蒙德斯和我馬爾福再無一絲關聯。你也別想管我的事。”

說罷,他加快腳步,決絕又幹脆,一身黑衣融進夜色中。

“你是因為顧忌盧修斯馬爾福食死徒的身份,還是真的怨恨是我害了你父親?” 佐伊語速極快地向正離她而去的背影問出來,仿佛此刻不問就再沒了機會。

“告訴我,作為德拉科,而不是馬爾福,你真的恨我嗎?”

少年的背影腳下一頓。

“別自作多情,戴蒙德斯。”他冷冷地丟下一句,頭也不回地繼續邁開大步走遠。

“如果人與人的關聯僅用一句話、一只戒指就能結束或開始,那該多簡單!” 佐伊沖他的背影喊,“傻子……”她的聲音弱了下去,被林間的晚風吹散,她知道他已經聽不見了。

隨著魔法界局勢越發惡劣,霍格沃茨請來大批傲羅把守校園,連進校都要接受嚴格搜身。

記憶中那個有著明亮風景,像個溫柔的老者似的城堡在這一年一年的變故中,竟不知何時變成了懸崖上霧氣籠罩的陰暗尖銳的剪影,仿佛失去生命,只有一片死氣沈沈。

也是那個時候,佐伊看到了被費爾奇從德拉科箱子裏搜出來的、盧修斯的蛇杖。

是斯內普忽然出現將德拉科從費爾奇的盤問中解救出來。

德拉科一把將父親的手杖奪回來,在手中小心地擦拭,臉上是深刻的思念與悲傷。

過去,佐伊以為德拉科敬畏盧修斯,因為盧修斯對兒子自小的霸淩。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那是他的父親,有誰會不愛自己的父親呢——德拉科不在乎盧修斯是高高在上還是階下囚,他真正在意的從來只是父親對自己哪怕最隱晦的愛。

佐伊趕回禮堂時,新生分院儀式和晚餐都已結束,同學們人聲鼎沸地寒暄,談論著OWL成績,高年級的選修課和暑假的見聞,總算有了點兒過去無憂無慮的生活的影子。

盧娜從後面追上佐伊,神秘地對她說:“你說的真準,果然有一大群騷擾牤纏著哈利。”

“是嗎……” 佐伊心虛地扭頭看向同樣匆匆走進禮堂的哈利,他的鼻子血流如註,用來止血的紗布已經浸透了——很難說哈利弄成這副模樣跟德拉科沒關系。

赫敏一臉嚴肅地問哈利怎麽弄的,金妮直接拿出自己的手帕替他止血,只有羅恩雷打不動吃著草莓果凍,向坐下來的好朋友點頭問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把幫哈利留的那份果凍推到他面前。

“哦……太糟了。” 佐伊立馬轉回頭,動作僵硬地坐進長凳。

“晚上好。”鄧布利多站上講臺,禮堂瞬間安靜下來,“首先,請允許我介紹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

順著鄧布利多手臂伸展的方向,一位衣著氣質都很老學究的教授在掌聲中挺著啤酒肚站起來笑著揮了揮手,簡直和老戴蒙德斯給佐伊描述的一模一樣。

“榮幸地告訴大家,斯拉格霍恩教授將再度出任魔藥課導師……”

臺下的掌聲漸漸停住。“魔藥課?”開始有竊竊私語,“那斯內普呢?”

“與此同時,黑魔法防禦課講師將由斯內普教授擔任。”

只有斯萊特林長桌響起雷動的掌聲,佐伊下意識望過去——

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長桌依舊在禮堂的兩端,六年來不曾變過,間隔著整個學校的人。

她的目光熟練地越過四張長桌和專註看向鄧布利多的眾人,越過層層疊疊攢動的燭影杯光,準確落在那個淺金色的身影上。

失魂落魄。

說的就是他此刻的樣子吧。

明明只是用手撐著下巴出神,卻還是和周圍格格不入。像有一層抑郁的玻璃將他隔絕起來。魔杖攬在胸前,灰藍色的眼眸沒了驕傲的神采,而是無神渙散地盯著盤子裏只咬了一小口的南瓜派,有種溫柔的錯覺。

“曾經有一個年輕人,和你們沒什麽不同,坐在這個禮堂裏,穿行在城堡的走廊中……” 鄧布利多深沈的聲音從遠處娓娓傳來,伴著昏暗閃爍的燭光,像在講述古老的傳說,“他的名字,叫湯姆·裏德爾……”

一定有遠比盧修斯進了阿茲卡班更加嚴重恐怖的事落在了德拉科身上。佐伊盯著德拉科,學著他的樣子用手支起下巴。

德拉科感受到了那束遙遠的註視,眸子不急不慢地擡了起來,正對上佐伊的目光。

佐伊並沒移開視線。

女孩的目光一定很溫柔堅定吧。對視的一刻,他楞了一下,卻很快又垂下眼睛,換了個姿勢繼續出神。

他有心事啊。

佐伊比誰都清楚,德拉科明明是連燭光抖動一下都會被分散註意去瞧瞧怎麽回事的人,呆坐著出神反倒是佐伊的習慣。

以前佐伊因出神不理他時,德拉科總會不滿地做出幼稚的舉動——故意把佐伊的筆記碰到地上、捏她的臉、揪她頭發……非要惹得佐伊還手才肯罷休。不折不扣的幼稚鬼。

“我想提醒在座諸位一個不爭的事實,” 臺上,鄧布利多還在發表嚴肅沈重的演講,“每一天,每個鐘頭,甚至此時此刻,黑暗力量都在企圖侵入這座城堡。但最終,這座城堡最強大的武器,是你們……”

佐伊腦海中壞笑的德拉科與那個清冷的年輕人交疊在一起,笑容消失不見。

一眨眼,少年的氣質變得冷冽沈穩,像一淵深不可測的湖,即便扔進一塊石頭,也只會悄無聲息地沈了底。仿佛除了滿心滿眼的憂郁,再沒有了其他情緒。

“希望大家好好想想。好了,現在都回去睡覺去吧,晚安。”

鄧布利多一段“振奮人心”的講話結束,臺下學生們起身離開禮堂的第一個動作都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心有餘悸似的小聲交頭接耳著起身,各自朝學院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周圍的人都起身走開了,德拉科才恍惚間回過神來,收起攥了一整晚的魔杖,發覺佐伊還在遠遠地拉文克勞長桌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德拉科目光掠過她,沒做停留,有些遲緩地從長凳上起身,撣了撣長袍上的灰塵,跨出長凳向禮堂外走去,沒有與任何人同行。

佐伊意識到德拉科看起來那樣無力,似乎早已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突然覺得,恨不是絕望。絕望是連恨的必要都沒了,是對生命徹底的漠然。這樣的絕望會一點點削弱活下去的信心,因為它向人們說明,當最後的黑暗降臨時,一切都是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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